37、207 寒水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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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王离去时，天色已暗，而我送他出营帐，待他身影远去后实在感慨，只是今时我尚参不透他何以怪梦连连，金翅道以他之眼看南城，好似虚幻，我却怕这是否意味着随着时日渐长，人间或会离五灵越来越远？
五灵事不解，人间恐难独善，而我心下千头万绪，此刻还来不及理顺五灵冰障，实在不敢去想人间若再生变，再者，而今我已无法自由来去两界，也只得强压下多少担忧，先将精力关注于解冰障，复山地，以期重塑平衡。
送走金翅，我回身走入营帐，原想稍作休息，结果未有半刻，即闻帐外脚步声，今时灵兽长伤重未愈，生发之灵未加任何收敛，却叫我轻易便感知他在帐外几番踱步，似见犹豫，哎？莫非这厮当真转了性，按说此地本是他灵兽族兵营，我不过暂客于此，他是什么时候想寻我，却也担心起会不会打扰于我来了？
“帐外可是灵兽长？进来吧。”
既是知他在帐外踟蹰，我干脆一言请他入内，而麒麟闻我声倒是迅即现身，灵兽长撩开帐幕，一见我便道，“龙衍，昨夜嘉迎复山地一战辛苦，及至日间还劳你替本座护灵疗伤，本座知你疲累，本不该叨扰，不过本座心里有事，实在是想见你……”
麒麟一语，我实不意外，事实上我虽感疲累，但确实也有不少事须与他商议，不提方才咏王在时，我略微说起的水羽边境异动，另有九幽近况，幽魔君主灵源陷入长眠，这一事他灵兽长也该知晓，此外，更关键的是嘉迎目前情势，以及往后父皇可能会如何发难，而我等又该如何应对，又该如何借机复五灵平衡。
心下思忖，我正是一抬手示意他落座，“无妨，正好我也有事须与你相商。”
前时我着急给羽帝复函，本是与咏王随意走入一处营帐，而今时再看，此处该是个士官营帐，帐内地方不大，除卧席以外，止有书案一张，坐席几许，而我方才回身不及卧席休憩，麒麟入内时正是往书案西侧坐下，东为主，西为客，我此举乃是尊他灵兽长在嘉迎为主，而麒麟见此自然领会，他一时看我，笑意复杂，未几于我对面坐定后，第一句却道，“这么多年来，无论身处何种境况，龙帝陛下从来都是龙帝陛下，实在是叫本座不佩服也不行啊。”
灵兽长忽来感慨，我无意接话，此刻我先问他伤势，“灵兽长，清晨至今，莽原御医应已赶至，如何，伤势可有大碍？”
“放心，多亏青芒及时替本座逼去玄龙剑，只要本座灵脉未遭重创，伤势再重都好说，我灵兽族善疗愈，龙帝陛下莫非忘了，最好的御医莫过本座自己了吧”，麒麟此话好似托大，不过却也不假，而我闻他此言，不觉略一颔首，再开口方才言及正事。
我先从九幽近况说起，愈说灵兽长面色愈见凝重，直至我提起今时幽魔君主已陷入灵源长眠，麒麟着实一惊，“龙衍，你此话当真？难怪前时本座在泱都时，不见幽无邪，倒见他幽魔臣下形迹可疑，难道彼时他幽魔君主即已病重不济？”
“确实，当时他幽魔使臣泱都寻我，唯愿我去九幽一探，结果我这一探，倒好似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唉，尚好他九幽朝内尚稳，不至于叫而今这糟糕情势再生糟糕”，我接灵兽长询问，也算是实话实说，而麒麟闻我道出曾九幽一探，却一言插话道，“怎么？你还去了九幽？”
“是啊，若非幽无邪重病坚持我去探他，恐怕今时我仍在泱都，甚至对我父皇所为毫不知情”，现在想来，当初幽魔君主坚持我不该身困泱都，确属先见之明，而我自问并非毫无预知，但始终难下违背父皇之心，至于今时能及早发现冰障之围，恐怕还真要感谢幽无邪。此刻我一答麒麟，并不以为意，然灵兽长闻之却是眉峰一敛，他本是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然片刻又强自闭嘴，最后只一问我道，“这么说，面对如今危境，幽魔族已是自身难保，恐难再有建树了？”
话虽如此，但若情况危殆，倒也并非不可请他等协力，不过此刻面对麒麟，我只是略一颔首，“岐门关处我水族与幽魔族边界相阻，玄冰盘覆，最是坚固，他等确实难有建树，不过你放心，嘉迎一线，转机所在，纵幽魔族无力援手，但我前时已相求羽帝，请他南岭调集兵马，以备北上嘉迎，助你一臂之力。”
我提及羽帝，灵兽长面上愈见复杂，他当下一笑不知意味，“也对，龙帝羽帝歃血至交，多年来深情厚谊，非比寻常，呵呵，方才咏王传讯，凤百鸣是不是兵马早就集结完毕，没忘了向你邀功吧？”
欸，麒麟说话怎又开始不对？他该庆幸百鸣兄未曾与他计较往日仇怨，在此危机时刻能施予援手，实不该这般话中带刺，难不成他又要开始讥讽我与丹凤之间如何如何？我当下不悦，一语即回道，“灵兽长，羽帝此番可是来助你！不错，方才咏王传书，羽帝确实提及兵马已就位，而我今日之所以告知你，也是希望你令传南岭，免得你灵兽族守将枉生误会，还有，今日我于嘉迎东望，并未见我水族有增兵之意，不过，依我对我父皇了解，只怕这并非好事，或许冰障之后寒水灵场极为强大，我父皇甚至已认为毫无增兵必要，而事情若真如此，羽族擅驱火，此番我请丹凤相助，亦有欲立足嘉迎，化解南北冰封之意。”
我如此一说，灵兽长自然领会得我有多看重嘉迎，他当下无异议，一开口倒颇有些怨懑道，“龙衍，本座并非不知你心中所系，无不为五灵复衡，你如此看重嘉迎，本座心中有庆幸，更有感激，可是方才一闻你先去九幽，后又与凤百鸣通传商议，本座……，嗐，算了算了，说了更叫你生气！”
麒麟言至此一摆手，只好似与我说不通，而我从前木讷，大多时候对他等情思盘结是真的不领会，然如今经历许多，大约也肯将心力略略花在这情思上，此际一见麒麟反应，倒也不免一叹道，“好了好了，灵兽长，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我也并没有生气，你既是知我执意起连云，复山地，甚至不惜违逆我父皇，坚持不肯以寒水灵禁锢来匡扶五灵，就该明白我有多信任你灵兽长”，言至此，我话未尽，然麒麟直直望我，已好似有得多少话欲向我诉，而我阻他言语，又道，“鼎华，实话说，从前你我相争，我青龙衍虽痛恨于你种种不堪手段，但还真是从不担心你有什么走错一步，叫你自己你灵兽族受损的，唉，其实今时情势，你该明白，虽说是丹凤助你，但我等无一不是为复五灵，实在不该再生嫌隙，至于有些所谓恩怨情仇，我已不计较，也希望你莫再纠缠，你可明白？”
方才我道出对他之信任，麒麟抑不住满面欣喜，但一听我再说起让他莫纠缠，他却又立时目露黯然，或许灵兽长心里仍是责我说不通，然今时他终是一笑苦涩，“龙衍，听你如此评价本座，本座实不知该得意还是该难过，你说从不担心本座走错一步，呵呵，是啊，本座从前，大约也担得起心机深沉这四字，三思而后行则更是我麒麟鼎华之信条，可是本座纵再深思，终究还是错走一步，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你青龙帝……”
他一语落，我亦未曾反驳，倒并非说我认可他所言，只是再反驳于今时无益，他说爱上了青龙帝，爱上就爱上吧，青龙帝性冷无情，又非是一日传言，而此际一阵沉默，我略一摇首后岔开话题，“灵兽长，此话我们就此打住，我只问你连云一议，五百年前连云徒剩半壁，川流峡谷才造成水灵难遏，而冰障之后，甚至自嘉迎处截断连云半壁，虽说而今我已引去大半水势向东，你亦恢复起一线山地，但嘉迎西向仍然残壁，不知你对此有何打算？”
我询问麒麟连云残壁，其实是担心嘉迎一线过于单薄，生发之灵若无群山之脉供养，难以与寒水灵相抗，而麒麟自是明白我意，但却担忧道， “龙衍，嘉迎往西，于连云残壁复山地应是难度不大，然嘉迎本身一毫差池不可有，本座恐难分兵既保嘉迎，又能速速复西向山地，实不相瞒，其实本座醒来后已调令全族守备，尽往嘉迎增援，我只怕一旦你父皇再有寒水灵侵蚀，嘉迎撑不得长久。”
麒麟此忧，却也两难，而我闻之亦无甚建议，片许灵兽长又一叹道，“说实话，如今这嘉迎守将，本座尚觉无人，虽说事态危急，本座自会亲力亲为，然身侧无得力之人，终是不美，说来五百年前嘉迎守将是章吼，章吼虽不讨你喜，但灵力战略确实当得起驻守嘉迎，唉……”
这么多年来，灵兽长真是难有于我面前示弱，而我知今日境况，确属特殊，然一闻他道出心下隐忧，亦不会毫无触动，我当下建议他该速速请羽族援兵前来，心下再一念，欸，就在今日午前，我不正是得遇灵麈？麒麟叹麾下不比五百年前，其实平远将军……
我本欲开口与灵兽长说起灵麈，然话到口边，总好似白鹿由我口中举荐，实在古怪得厉害，于是当下不提，徒余一哂，而麒麟察觉我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多问，片刻，我收起多余情绪，复与他相商道，“灵兽长，其实今日咏王传讯，我估计羽帝处理好水羽边境异动，应该很快便会赶来嘉迎，待他至此，我等可再商议下一步。”
其实待得百鸣兄赶来，灵兽长有羽族增援，我方可略微放心，下一步倒是打算回我水族一探，虽说今时冰障在我水族边境，然解冰障之机却该在朝内泱都，当然，我此次回去实不敢贸然一探泱都，但东海，岐门，甚至于漓城，我却该好好探一探，一则灵场之动，二则军民之变，唉，也不知这忽生之冰障，有无叫百姓臣民恐慌？
至此，麒麟闻我提及丹凤，一时纵不满亦不会道出不满，而我见夜色愈深，已有逐客之意，当然，灵兽长从来都是察言观色之好手，他知我实在疲倦，倒也识时起身，而我随之起身，本是送他于营帐门口，却不防忽被他回身一把拥住，麒麟一语不发，就这么紧紧拥住我，良久良久……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207 寒水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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