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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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四人在院角的凉亭里对弈取乐，日头已从高枝渐渐西偏，春桃依旧与丫头嬉闹的不亦乐乎。
风过处撩起陈麟脸旁的长发，挡了他的视线也遮了他的面容，伸手将之勾在耳后，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喝上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齐取过他手中的茶杯，碰触到那只手，甚凉，“春桃去备点儿热茶，丫头去取个手炉来。”
两人双双应和小跑着出了亭子。
“年还未过完，冷的日子还多着呢。”
陈麟淡淡一笑，“屋里有暖炉不觉得，在外头坐上一会儿才惊觉冬天还在。”
张齐看陈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起身朝屋里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纯白的狐毛裘衣，动作轻柔地为他披上，“我看这棋还得下段时间。”
“是么，张少爷已经想好下一手了？”陈麟拢了拢裘衣，细软的狐毛擦过肌肤，痒痒的却很舒服。
“张少奶奶可得看仔细了。”张齐捻子落下，黑子霎时被吃了小半片。
陈麟微微动容，那片子是用来引白子入局的，现下被破已不堪大用但犹有点用处，落下一枚黑子，张齐紧接着落下白子，对峙不过几招，陈麟发现自己的速度竟渐渐被他引了过去。
一直以来都是陈麟牵着张齐的鼻子走，他慢张齐也慢，他快张齐也快，可现在变了，张齐落子的速度在加快，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加快了落子的速度。
如今的棋面变得很有趣，表面上黑白子势均力敌，可事实上黑子竟成了白子的笼中鸟，陈麟抬眼瞧了一下稳坐在那儿的张齐，后者并没露出欣喜或是其他的表情，依旧面无表情。
对付聪明人果然很耗费脑力，而且还是一个如此能忍的人。陈麟暗想。
缓缓将手指伸入棋坛之中，夹起一颗黑子却并未立马落下，而是思索了一番之后才下手。陈麟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却给了张齐一个劫。
张齐眉头微动，这劫是消还是不消？
尔来我往，待到春桃和丫头回来时，这棋盘上已落满大半的棋子。两人对望一眼皆是目瞪口呆，不过是去准备茶水和手炉怎么这棋局已过了中场。
丫头将温度刚好的手炉递给陈麟，后者也不拒绝，接过之后道了声谢径直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靠在腿上。
春桃瞧见陈麟身上的裘衣，心下一笑，猜测是少爷替少奶奶披上的吧，动作麻利的将茶水换好，“少奶奶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谢谢。”陈麟温和的笑容令人有置身阳春三月之感。
丫头将茶水搁在一旁不敢打扰，因为张齐正聚精会神看着棋面，好像局势又逆转了，陈麟夺回了主导权。
陈麟掀开杯盖吹了吹茶面上的叶儿，小心抿了一口笑道：“这棋不妨便下到此处，张少爷若是想到了破解的招数，再继续也不迟。”
张齐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将手中的白子落下，“不必了，我想不到破解的方法，但你也未必是赢家。”
陈麟眉毛一挑，视线盯着那最后落子的地方，“张少爷破不了我的劫，却也不给我反噬的机会，这一局……我输了。”
丫头洋洋得意看着春桃，那沾沾自喜的小模样儿怎么看怎么有趣；春桃看着泰然自若的陈麟，心急道：“少奶奶，还未数子怎么就认输呢，或许咱们还能赢个一子半子的也未可。”
陈麟摇头，指了指棋局上的一处劫，“白子欲断黑子的气，我便给白子一个劫，这样的劫一共有四处，你可知这叫什么？”
春桃和丫头同时摇头，她们不懂下棋，张齐接口道：“四劫连环。”
“没错，正是四劫连环。因为双方的棋搅在一起分别紧住对方的气，只能不断地提劫避免己方的棋死亡从而杀死对方的棋，一来二回的，便出现两处连环劫，我将之促成四劫连环也不过是为保得一息，”陈麟顺着棋路点了四处的劫，收回手看了一眼对面的张齐。
“四劫连环的局面当今世上甚是难得，也算不得上你输，只是谁都没有赢罢了。”张齐掸了掸衣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麟也不说话，这四劫连环确实只能算和，没有输赢，只是自己执黑先手，最后却逼不得已以四劫连环保命，与输又有何差别？
下棋可观人心，陈麟从棋中看到了张齐的隐而后发，张齐从棋中看到了陈麟的诡计多端，这只是一局棋却也不止是一局棋。
春桃一开始还有点不高兴，可听张齐这么一说又活络过来，果然少奶奶也很厉害，虽然没赢但也没输，两人平分秋色，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两人意外的般配，很般配。
两个小妮子准备将棋局收一收，却被张齐阻止，“摆着罢。”
这一局竟然杀得日落西山，眼瞧着便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春桃扶着陈麟回了屋后才和丫头急急忙忙跑去厨房帮忙。
陈麟一坐下便感觉有点不自在，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暗自叹气，这样的日子还只是个开头，应该让自己早些适应才对。
“早在建平陵中我便知你会下棋，而且棋艺不弱，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过奖了，张少爷也不遑多让。”
“不知道是谁教的你？”
陈麟沉默良久，久到张齐以为他不会回答才轻轻传来一道声音，“是我师傅。”
张齐抬头望去，他正低着头看什么，视线跟着下移，不知何时陈麟手中多了一样事物，细瞧之下是一块精致的小银锁，他很珍惜地一遍又一遍摸着，锁的表面被摸得十分光洁，足见他对这锁的重视。
“我刚出生没多久爷爷就将我交给了师傅抚养，整整十六个寒暑，现在我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是多逍遥自在。”
没想到陈麟竟然说起了小时候的事儿，张齐倒也不厌烦，相反他很想知道他小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那你师傅呢？”
“走了。”陈麟喃喃说出两个字之后便再也不愿开口。
张齐心里一个咯噔，坏了！问了不该问的事儿。现在知道也为时晚矣，他本也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只好看着出神的陈麟出神。
此时的陈麟整个人说不出的寂寥，就好比那深秋老树上独留的那片叶子，不管是风吹还是雨打，始终立在枝头，看着身边的同伴一片片落地而自己却无法落叶归根。
张齐很想做些什么，可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陈麟还不知道他想歪了，正在一旁烦恼如何安慰自己。收好了银锁一抬头便看到张齐看着自己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对方没反应，再挥了挥，还是没反应，“张齐？”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才回过神，“什么事？”
“这话我问你才对吧。”陈麟摇头笑得无奈，跟个不正常的人同处一室太久自己也会变得不正常，没想到竟然会对着一个外人说起小时候的事儿，绝对是脑袋抽风的结果。
张齐转移话题，“你该换药了。”一边说一边去拿药箱，刚准备替陈麟换药就被后者阻止。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陈麟死死护着自己的脚不让他碰，劈手夺过药箱转了个身才开始处理。
张齐倒也不介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个时候差不多该是吃饭的时间了，果然没过多久便瞧着丫头拎着一个大食盒正朝他们快步走来，雪地难行加之食盒太大，她走得有点儿不太稳，突然之间多了个人自然饭菜也得多备点儿，也难为这个小妮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二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