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77、人死灯灭（5）

　　宋雅茹死了。
　　尸体在朝露宫的废墟被发现，手里握着半截龙袍的衣角，地上用血留下了一个字——王！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顾衡，就连顾景也不免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来寻个答案。
　　顾衡避而不见，事实上，他病倒了。
　　还没有来得及适应的赤蛇，折腾的他昏迷了好几日，一切事宜都是君无桑和谢如书在处理着。
　　“五皇子已经劝回去了，外头吵着见陛下的大臣堵着门口都不肯走。”李泉在屋子里团团转，快把自己转成了个球了，谢如书伸手拉住他，担心他把自己转晕了。
　　“去请太子殿下过来。”
　　开口的是君无桑，慕容齐走之后，他便留了下来，辅佐顾衡，直到肃清宋家势力。顾衡虽未给他官职，却将贴身玉佩给了他，让他调动黑衣卫，以及在他不在时，便宜行事。
　　“这事让太子知道好吗？”李泉忍不住开口，“陛下之前受伤都瞒着殿下，不想让他担心，折羽的事情，殿下也并不知晓，叫他来，合适吗？”
　　“公公只管去叫便是，剩下的事交给无桑来办。眼下，皇后不在，陛下昏迷，能主事的也只有太子了。”
　　顾斟来得很快，事实上，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着，等着顾衡宣他。
　　远远见了他过来，那些等在广宁宫宫门口的百官一窝蜂的围了过来，“是太子殿下。”
　　“殿下。”
　　“殿下，陛下是怎么了？”
　　“殿下，可是来见陛下的？”
　　“殿下——”
　　叫喊声此起彼伏，充斥着耳膜。
　　“都闭嘴！”顾斟提高音量一吼，四周一下静谧，围过来的群臣仿若定格一样，没了动作。
　　“诸位大臣不各司其职，堵在这里，借探问之名行逼宫之实，难道是为臣之道吗？”只一句话，那些原本还打算开口的大臣们一个个没了动静：“父皇微恙，不过休息几日，一切事宜，暂由本宫代理。诸位大臣，若有事，明日早朝再禀。”
　　他眉眼一扫，周身气势散发，目光骇人，让人不敢直视。
　　“臣等告退。”那些原本还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大臣，被他一瞥，一个个俯身下跪，都退了出去。
　　“太子殿下。”谢如书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父皇情况如何？”顾衡少年征战，后来又受蛊毒影响，身子一直不好，这顾斟是知道的。这回怕是又病了，来不及交代。
　　谢如书还不及说些什么，君无桑已经走了过来。
　　“草民拜见殿下。”
　　“先生请起。”顾斟和慕容交好，西陵之事，他也知晓一些，自然知道陌上公子君无桑的名字。
　　他几步走到床前，顾衡双眼紧闭，还未醒来，气息微弱，脸颊烧的通红，他取了水，换下他额头的帕子。
　　“陛下只是旧疾复发，休息几日就没事了。朝堂之事，暂由太子处理。”君无桑应了句：“陛下本安排了这几日弹劾宋系官员，收减宋家势力。不过，宋小姐出事，此事恐怕得暂缓。当务之急，还是请殿下稳住宋家。”
　　顾斟略微思索，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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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宁是个心眼实在的姑娘，若是喜欢了，那便是喜欢了，不会有半分遮掩，她对你的心思，想必你也知晓了，就不知苏兄弟是如何想的？”高玉捅了捅面前的营火，让火势烧的更旺些。
　　火光印着顾衡大病初愈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只是笑了笑。
　　“苏兄弟若是愿意，婚事可以尽快办了，想要什么嫁妆尽管开口，虽然我们也拿不出多少东西，不多只要你提，我会尽量想办法的。”高玉见他笑了，觉得这事或许有谱，一拍他的肩膀，热络的许下承诺。
　　却不知，他的笑，只是因为此刻躲在营帐后头偷偷看着他们的两个女人——上官庭和高宁。
　　“将军。”他抱拳行礼：“高家七大氏族，将军位居统帅，苏衡不过一介平民，实在不敢高攀。”
　　隔着晃动的火苗，他见到她微微变了脸色。
　　高玉伸手挠了挠头，难不成是自己会错意了？立时显得有些尴尬，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无妨，哈哈。”
　　高宁那时的举动，至今顾衡依旧记得，高玉话音才落，她便端了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走了过来，砰的一声放在了地上。
　　“阿宁，”高玉起身拉住她，自己妹子性子他清楚，粗狂不修边幅是一点，固执又是一点了，别牛角尖钻进去了就爬不出来了。
　　“你做什么？别胡闹。”
　　高宁冲他灿然一笑，推开他，走到顾衡的面前：“我知你酒量好，这坛子酒应该不在话下。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我为你绑了明宁寒，救你性命，算是扯平。可大哥当初救你的恩情，你还没有还，如今，喝完这坛子酒，就算还了如何？”
　　“阿宁。”高玉过来拉住她，这半人高的大酒坛子，别说苏衡这么个大病初愈的人，就是普通壮汉也决计喝不完的，她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顾衡却只是一笑，伸手端起那大酒坛子，在高玉目瞪口呆之下喝了起来。
　　四野安静，除了风啸鸟鸣，就只有酒入肚腹的咕咕声。
　　“苏兄弟，苏兄弟——”苏衡倒地不起，而坛子也——空了。
　　高玉瞥了一眼高宁：“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醉出个好歹，心疼的还是你自己！
　　“人说酒后吐真言，我就想听他一句实话，听他一句究竟喜不喜欢我，那句客套的绕弯弯的话我听不明白，可没想到——没想到，他的酒品这么好，喝醉就睡。”
　　高玉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妹子，这一根筋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可一想到她孩子气的举动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呀，真不知该怎么说了。”转身离开，这麻烦事，我不管了。
　　上官庭原想凑上前去，被他一把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高宁伸手扶起躺在地上的苏衡，病了这些日子，倒是消瘦了不少。
　　可她并不知道，本来借着酒遁的顾衡此刻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高宁送了他回营，就顺势坐在他身边，随手拿了他放在营帐之中的两坛子药酒，喝了起来。
　　边喝还边嘀咕：“这酒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那药酒是他用各种药材泡的，本来就较普通酒浓烈，高宁捧着坛子的这种豪爽喝法，想不醉都很难吧，不一会儿，她就发起了酒疯。开始乱砸东西。
　　无奈睁眼的顾衡，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宁。
　　“阿衡，阿衡——”她说两句，捶他一下：“答应我一声啊。”
　　“嗯。”拳头虽小，力道却不轻，顾衡被打的有些闷痛，起身想推开她，可她压在自己身上，折腾的倒是欢快，扭来扭去就是不下来：“阿衡，阿衡。”只一直叫他的名字，还必定强迫他答应。
　　如此反复数十次，她慢慢俯下身子，呼吸渐渐均匀，竟睡着了。
　　顾衡轻轻抱着她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起身想要出营帐，却被她喃喃一句惊住：“阿衡，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