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58、始料未及（4）

　　当今天下三分，西陵，北周，南燕。
　　其中以北周疆域最广，地大物博，从草原滩涂、密林平原到沙漠戈壁，应有尽有，北周九郡十城，城下设县，县以千计。由南至北，分为信守、周阳、汝阳、长韶、汾阳、封阳、临渊、绍南、雁南、天梁，都城封阳，与汾阳同属一郡。
　　九郡十城，更有七大豪族。
　　周阳慕氏、汾阳明氏、长韶高氏、汝阳周氏、绍南宋氏、临渊君氏，同王族封阳顾氏。
　　七大氏族，大周建国以来，数次朝代更迭，依然屹立不倒，族中子弟，遍布大周军政要职，动一发牵全身，系大周命脉。
　　其中，明氏专攻医术，以百草集闻名于世，而周氏多出俊杰，妙算神机，宰辅之家。慕宋两家，历代把持军政，在军中威望颇胜。长韶高氏，并无所长，七族之中，居于微末。
　　七大氏族关系国脉，每每朝代更迭，便遭遇清洗，经历大挫。百年前，君顾相争帝位，君氏落败，后销声匿迹，渐出七大氏族。
　　君无桑便是七大氏族之中临渊君氏的后人。

　　他成名于二十年前，西陵与北周的二月之战。
　　时年二月，西陵北周再战，相会信守城。
　　二月霜寒，露重风急，从速之战，拖了半月，西陵远伐之军，早已不堪疲惫，胜负明了。
　　可最后却输了！
　　君无桑献计西陵，佯装疲弊，分散逃亡，引周军追击，另一路伏击援兵，阻断后援，形成包围圈，分而歼之。他通八卦，知五行，晓天文，通地理，对地势了然于心，利用山谷地形，加之水攻石滚，形成十七个包围圈，那一战，大周三万军士丧生，就连高玉也险些成了阶下囚。
　　信守城失守！
　　而后七年时间，他奉命驻守信守，大周七攻七败，直到顾衡登基，以交还承丹城与慕容谨签下契约，才换回信守城。
　　我与周显平所说的他算漏的那人，便是君无桑，他的选择，是可以决定西陵国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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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无可退的境地，我索性停住了脚步，“你这么会在这里？”比起一圈拿着兵器的敌人，眼前这把轻摇的羽扇更叫我侧目，大哥和我在他手上吃的亏可并不少。
　　“呀！”宁霜推了我一把：“你踩到我的脚了！”
　　这死丫头，这个节骨眼还担心脚的问题？
　　对面那人却是抿嘴笑了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屋里请。”
　　屋里请？
　　我在犹豫是否要抬脚，已经被一把推着往前走了。
　　对方一句：“不会是不敢吧？”成功挑战了宁霜的自尊心和自信心，这丫头推着我就跟着人家走了！
　　屋子很雅致，简单地似乎都能让人产生这其实空无一人的错觉，与折羽那间极尽奢华的屋子可谓云泥之别。
　　见我四处打量，宁霜甚至伸手摸了摸椅子，端着茶杯闻了半天，他才慢悠悠开口：“这屋子确实简陋了些。”
　　他这样说，反倒是让吊着一颗心的我们停下了动作。
　　“何止简陋，简直和茅草房一样了，看这灰，还有这蜘蛛网，半个月没打扫了吧！”宁霜哼了一声，挑了挑眉，伸着手指这这那那的指了一通，临了加了一句：“这不是你的住处吧？”
　　她根本没有给君无桑说话的机会，就径直说了下去：“那些奇怪装束的人初见你时，眼中并无恭敬，倒是不解占多，直到瞥见了你羽扇上悬着的玉坠才变了脸色。这屋子看似平凡，这横梁顶木，座椅茶几都是百里竹所制。你进门之初，虽然表现镇定，可是进来之后却略有迟疑，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衣袖 。”
　　君无桑只是笑着听她说，而后不住点头。
　　好奇的倒是我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宁霜白我一眼，就差伸出手指戳我的头了：“别告诉别人，我哥是你师父。”
　　“接下来的还是让我来说吧。”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向宁霜的眼神之中竟然带了几分欣赏的意味：“百里竹味清香，可抵蛇虫鼠蚁，可多做药用，价值不菲，若用于构建房屋，则过于奢华。”他举起自己的手，衣袖上站着些粉色的小花，花上有倒钩，黏的倒是牢，看上去轻易弄不下来：“这便是婆罗花。花开球状，遍布倒钩，易沾衣袖，与百里竹不容，两者混而则成剧毒。”
　　“你进屋之初犹豫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这根本不是你的屋子。甚至这间屋子并不是用来欢迎客人的。”宁霜慢慢将手里的鞭子收好：“看你的反应，来这屋子之前，显然并不知情，而引你到这屋子里的人，想要的怕是你的命。”
　　“百里竹形与寻常竹子无异，姑娘能一眼认出，想来也是精通药理——”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出神，顺着他的目光，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不是宁霜是谁，呆住的不止是他，连我都有些觉得费解了。
　　这丫头难道不知道君无桑是什么人吗？
　　根本不理会我和君无桑的反应，她只是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银针在君无桑的手腕处施了几针，君无桑居然也由着她施针，丝毫不反抗，这要是顺道扎他个死穴，一代军师这样暴毙，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惊掉大牙？
　　“姑娘施针手法是明家手法，明宁寒是——”
　　“我哥。”宁霜难得隐藏了自己的变态本质，居然也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如果不是我太过惊讶连眼睛都没敢眨的盯着她，真会怀疑她是不是旁人偷龙转凤的。
　　“好了。”她只扎了几针，便收回了手。
　　“走吧。”见她停下，我收了双刀，往外走，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了。
　　“娘娘。”他叫住我们：“此地危机重重，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他和折羽此刻正在书房议事，若非如此，折羽出手，胜算如何，娘娘应当心中有数。”
　　听他提起那称呼，我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为你还能认得出我。”
　　“娘娘是女中豪杰，沙场英姿，无人可比，自令人过目不忘。”他轻摇羽扇，发丝随风而起，绝世容颜，却似乎不染半点尘世风霜。
　　“高宁还有一惑——”他不在西陵效力，怎么会出现在大周，出现在青竹山庄？
　　他举手朝西边作揖：“我主慕容齐。”
　　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那个筹码！
　　出来倒是比进去快些，即便他也是个不受待见的客人，可那块玉坠似乎威力颇大，震慑的那群拿着兵器的怪异丫鬟都止步，目送我们离开。
　　出了山庄，宁霜才扯住我的头发，头发！
　　是的，这个变态！
　　“你和那个君无桑在打什么哑谜？”除了毒药方面，这丫头在其他方面敏感度就不那么高了。
　　“顾衡在那里。”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又不是吃的，拽那么用力做什么：“他鞋面微湿，衣袖上沾着婆罗花，我看过地图，那婆罗花只站在湖边，加之他话中意思，显然是从皇宫密道而来。”
　　“就这样？”她慢慢松开手：“西陵狗腿子怎么会出现在皇宫？你想多了吧。”
　　这会骂人狗腿子，刚刚到底为什么那么热情的替人去毒？你的所作所为很令人费解啊有没有！
　　“那玉坠是顾衡的。”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