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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第十五章

      伊万师生先拉。

      苏裴有点儿紧张,亚力克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如果你怕了,就是承认攸斯波夫不如约瑟夫。

      苏裴突然不抖了。

      伊万拉了起来,第一支独奏曲的曲名是《和歌》,是一首东洋风格很重的曲子,苏裴失笑,心想对方怎么用这样的曲子来对付自己这个中国人?他静静地听着,随即发现这首曲子用小提琴不如用二胡来得透彻,凄切的蝉鸣和夏末的冷意,都是二胡最能诠释的画面。苏裴听着听着笑了,在他脑中,自己正用二胡演奏着这套旋律。有开至荼糜的夏花,有尖端已呈枯色的绿叶,有即将启程的秋鸟嘶鸣着远去,还有风吹过,燥热里夹着一丝凉爽。苏裴有些惆怅,眷念着眼前的繁花似锦,眷念着离愁落燕,乐曲行驶到最后的高潮,他眼前的喧嚣也随之沉寂下来,结束了生机勃勃,画上了句号。

      他猛然发现音乐停了,抬头才发现秋庭纯正看着自己。他脸红了,急忙鼓起掌来。伊万看向秋庭,秋庭没有表态,直接让他过渡去下一首:《十月》。

      这一过渡变动可就大了,伊万几乎带来了整个室内交响乐团,其中包括三把小提琴和三把大提琴,两把中提琴,一把低音提琴,还有一支单簧管和一支圆号,最后还有人搬来了定音鼓。亚力克森摊摊手,秋庭纯轻声叹了句:“噢——”

      应该是说十月革命吧?苏裴看了看圆号和定音鼓,点了点头。果然,旋律一开始就是快速的弦乐四重奏,跟着是小提琴的独奏,再来是小提琴和大提琴,最后是所有乐器一起上,圆号单簧管小提琴,非常热闹。苏裴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演奏,他说不上来这首曲子是好还是不好,总之他就这么听了之后,倒还真摸不着头脑要如何诠释去这首曲子。

      秋庭纯还是没有表态,老板不吭声,旁边的几个负责人也就不好说话。亚力克森站起来,将苏裴拽去台上,轻声对他说:“你赢了。”

      伊万还没有撤下台,苏裴上去了,刚好同对方站在了一起。亚力克森回头,一看之后,差点笑出声音。伊万是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派头十足;而苏裴便是今天也穿不出什么好衣服来,一件衬衫,一条不知道是什么面料的笔直的裤子,连正装都谈不上。然而伊万手里的是把崭新地名公司出品的小提琴,顶多也就十几万美元;但穷学生苏裴手上捏着的是把古色古香的古董琴,拿去拍卖,连外行人也会出到七位数。

      苏裴有些紧张,秋庭轻轻向他点了点头,眼里似乎透着笑意。苏裴来精神了,熟练地架好琴,轻轻抚摸了几下,随后拉开了弓。抚摸是护教他的,护总说,人要和琴熟起来,就一定要交谈,而抚摸,就是交谈的一种。苏裴的脸贴着琴,旋律由天边慢慢清晰下来。这是攸斯波夫护十五夜的小提琴独奏作品,还没有起名字——护从来不擅长起名字,他对文字很迟钝。

      秋庭听到后面时,慢慢笑了,在场的其他人却笑不出来。这不是好听,而是让旋律带上生命的某种仪式。他们感觉着苏裴正在同自己交谈呢,说着什么呢?

      不需要额外的房屋结构,不需要任何的效果器材,苏裴的演奏已经非常纯净了,已经能够熟练地单凭耳朵感觉回音大小,再正确地调整自己的身体位置和音符高低了——他已经非常适应在现场演奏了。

      护常带着苏裴去教堂,去音乐厅,去学校大小不等的琴房练习。周末了,怜人喜欢去郊区玩,于是护就会带上苏裴,开车去奥地利周围的高山。傍着世界闻名地奥地利的山水,苏裴依山邻水地演奏过很多曲子;所以他知道,在湖边的的回音是如何,在林子里的回音又是如何,圆形广场上回音应是怎样来往,高楼中心的庭院里它又如何来去。护告诉苏裴,技巧和琴都是为了追求音色,而任何时候,只要你在演奏,你就是你自己的第一个听众。

      苏裴的倾诉完结了,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琴,敬了个礼。旁边的负责人轻声向亚力克森询问,这是谁的作品?

      “妖精,攸斯波夫。”亚力克森笑着回答。他站起身,朝房间角落的钢琴走去。钢琴是kawai的,他跑了几次音阶,熟悉琴之后,朝苏裴点点头。苏裴向在场的听众敬了个礼,又向亚力克森敬了个礼,随后将琴夹好,笑了。

      少年微笑着用手指拨弄着琴弦,琴声像泉水一样“叮咚”冒出,轻柔而欢快。这是一首非常适合苏裴的曲子,温柔而敏感,明净中带着羞涩,那正是苏裴自己。钢琴声带着可爱的跳音响起来,山泉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落下来,连成一串,溅起一段段好听的旋律,带出一圈圈涟漪。

      风尘仆仆的路人听到了山泉的歌唱,顿觉神清气爽,循着声音向断崖走去。泉水的“叮咚”声越来越清晰了,断线的珍珠也泛出了好多颜色;突然,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碧绿色的水泊出现在路人眼前。

      好多好多眼泉水同时跳跃着,很多很多山涧忽急忽缓地流淌下来,山涧一路撞击着岩石,来回地折返着,交织出一道道水纹,碰撞出悦耳的“哗哗”声。有好多绿色,令人精神百倍,泉水是清冽的,山涧是甘甜的,绿草带着泥土的芳香,山石透出大地的气息。

      旋律急转直下,水泊边出现了某些生灵;路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是兔子,或许是松鼠,或许是大树上栖息的精灵,还可能是沉睡在湖底的妖精。水泊动了起来,带上了生命!路人目不暇接地捕捉着来去的影子。他听到草丛里有些声响,急忙看过去;就在这转头之间,另一边的水底又突然钻出了东西。他被很多很多不知名的东西逗弄着,他无法用视线捕捉这些转瞬即失的生灵;逗弄是善意的,他听到了笑声,合着泉水的歌唱,山涧的欢愉,微风的呢喃,整个湖面忽地活了起来。路人置身在了一个巨大的生命里,他的四面八方都活了,空气是活的风是活的,脚下的土地也是活的。他们善意地将路人包裹起来,同他玩耍嬉戏,路人逐渐被周身的气氛感染了,跳起舞来。

      一切声响逐渐遥远了,路人在山林的怀抱间酣然入睡,精灵们回家了,兔子们归窝了,林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山泉依旧“叮咚”响,山涧静静地编制着水纹。

      钢琴声停了,提琴还低低地呤唱着。最后,苏裴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还用脸轻轻地贴着他的琴,琴兀自呤唱着那连绵不绝的“叮咚”声。台下的所有人也都屏息凝神地聆听着,妄图用双耳捕捉那已然消逝的“叮咚”声。

      过了很久,其中一位负责人吞了吞口水,问道:“这首曲子……什么名字?”

      苏裴不知要如何回答,秋庭却开口了:“肯定又没名字。”

      苏裴急忙点点头。

      “‘天鹅’也不用拉了,各位辛苦了,今天晚上我会将结果告诉两位的导师,请大家先回去吧,我要同董事会商量一下。”秋庭站了起来,同苏裴及伊万握了手,约瑟夫主动上前同秋庭握手,说了些“后生可畏”一类的恭维话。约瑟夫有意插去了苏裴同秋庭之间,苏裴同亚力克森便被晾在了一旁。苏裴有些不舒服,亚力克森皱了皱眉头,越过眼前的约瑟夫朝秋庭看去。他倒不介意秋庭忽视自己,但苏裴毕竟是攸斯波夫的学生,秋庭可不能不给护面子。

      秋庭注意到了亚力克森,他笑道:“塞万提斯家的小子长大了啊。”

      这倒反将了亚力克森一军,他没料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秋庭朝苏裴笑笑,随后说,苏裴辛苦了,你确实是攸斯波夫的学生。

      苏裴顿时喜笑颜开,亚力克森带着他走了,出门时,苏裴问对方,你觉得伊万怎么样?

      亚力克森奇怪地说:“不怎么样,怎么会叫他跟你比?这有什么好比的?Y&A的董事会集体发烧了?”

      苏裴听到了这样的肯定,特别高兴。塞万提斯打电话来询问结果,亚力克森用俄语夸张地向祖父形容伊万的管线乐团有多么庞大,那首曲子有多么不伦不类,他最后说,除非Y&A董事会集体拉肚子,否则唱片一定属于苏裴。

      他放下电话,发现旁边的苏裴正思考着什么。他问苏裴,你在想什么?苏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攸斯波夫先生,有些太厉害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无法说话,看东西也很困难,甚至连听力都有些受损。送他来俄罗斯的人是他父亲的朋友,是位日本人,我们交流上存在很大的问题。他将攸斯波夫的所有档案都转来了俄罗斯国立外科医院,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些烧伤的照片……很恐怖。”

      亚力克森将手掌举到苏裴眼前,动了动手指,随后说:“只有骨头,没有肉,你能想象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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