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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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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暗,精致兽首香炉徐徐吐着青烟。恭火右肩上完药绑了纱带,他屏退下人起身披衣,东临俯身跪在远处,额头触地,房中宁寂,静若无人。
恭火终将目光落在东临身上,俊逸面庞冷若寒霜。他拿起放在榻边的剑,扬手扔在东临身前,铁器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声响。
伏在地上的人稍稍抬头看着眼前的剑,有一时的静谧。东临伸手握住剑,缓缓握紧,踌躇着渐渐抬起头,看向恭火那双黝黑清寒的眸。
恭火起身,走出房间。东临跪在原地缓缓抽出剑,剑身清亮如秋水,映出他眸中死寂。
苏昶与敖青自从辰中楼逃出已三日,那日出逃没遇上任何追兵,一切比想象的要顺利。心头却无喜悦,自火场中最后回望间,那漫天灼灼烈焰里东临盛满惊忧关切的眸中倒映着恭火清寒面容,那双眸深深映于脑中,一闭眼就见滔滔火焰之中一双眸盛了无尽哀色倒映他人。
缓缓叹息间愁丝无尽却不知根源,手指轻抚过描金白玉骨扇,其上仿若仍残留有他的余温他的气息,他那夜刻入骨子里的媚。自那日一别四处找寻他的踪影,时间越长越觉得恐慌,每每想到若此生再也寻不到他,心便徒然空了。不曾想过会如此思恋一人,自从相遇便失却了心,他的心给了他,随着他的离开而丢了心,再见时却发现彻底丢了他,连同自己遗失的那颗心。
缓风拂面,苏昶独坐凉亭,眸色黯淡,一池的娉婷荷花失了色,蜻蜓立于荷花瓣上,静得仿佛在倾听风声。
敖青负手走过复廊,远远望着凉亭中的苏昶,苦笑着摇摇头举步欲走。
一名弟子向苏昶通报山门外有人求见。
将扇子收于袖中,问道:“何人求见?”
答道:“东临。”
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扇柄,苏昶起身,莫名地心中一片杂乱。
沿着通往山门的台阶走下,那抹月牙白渐渐清晰,他一身素色衣裳,没了先前的妖冶唯留下清隽。见苏昶走来,他拔出剑直指苏昶,稍稍苍白的唇缓缓吐出两字,“拔剑。”
苏昶直面他,只觉喉头干涩,许久,沙哑低沉地唤道:“东临。”
风吹起东临的几缕发丝,他足尖一点向前掠来,一闪便来到苏昶跟前,还未停步已过了几招。苏昶只躲不攻,吃力地连连退了数步,被划破衣襟。
招式来去错身间,东临秀眉一蹙,喝道,“拔剑!”
苏昶身形灵巧闪过,急急说道:“跟我走。”
仍持剑,东临停下动作,“去哪?”
见他停手,苏昶走近几步,“去个遗世之地,只有你和我,一辈子。”
一抹笑意浮显于东临嘴角,苏昶又近了几步,缓缓说道:“相携一世,如何?”
唇角笑意渐深,熟悉的妖魅浅浅勾勒,东临仍持剑直指苏昶,道:“我若与你相携遗世便负了恭火,若留在恭火身边便负了你,终要负了一人,却要背了一世的内疚与忏悔。这样的选择我无法得出答案,请原谅东临的胡闹,若有来世我定不再招惹你,我错了心你失了心,这些纠缠就终了于这一世吧。”
隐隐的不安自心底腾起,在东临渐渐失却血色的脸上那股不安得到验证。
血色从东临脸上褪去,那笑越见惨淡,透着无奈,像做错事的孩子在请求原谅,平素清明鬼灵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
“东临!”苏昶抢步上前,东临挥剑将两人距离再次拉开。
东临身子徒然一震,握剑的手渐渐不稳,有血顺着嘴角流下,衬着他白得通透的肌肤触目的殷红。
他仍笑,没了妖娆,白玉兰般淡雅,风拂起他的发,睫毛微颤,要随了这风一般,身子向后倒去。
苏昶疾步上前,一阵烈风迎面而来,他被迫后退,就见一人已将东临揽入怀中,那人墨蓝衣裳,眉目间结了清霜,自是那辰中楼楼主恭火,他眼中一改昔日的清冷,竟是沾染了悲色,多了份凡尘间的气息。
东临靠在他怀里淡淡一笑,“我负了你,给不了你完整的一世,唯剩这诺言能完完整整兑现。”他一笑,眼弯成月儿,剑自他手中掉落,恭火低头,怀里人再没了气息。
这毒毒性烈,服下后离毒发尚有一段时辰,一旦发作便是如倾覆了天地徒然夺去性命,纵然神明也休想从阎王手中夺回一丝转机。
东临的性子就如这毒一般决绝,失却血色的唇再也不会稍稍翘起,说着那些任性的话,一双眸从此不复妖娆,半嗔半怨,一颦一笑,此后唯有在记忆中才能找到。
恭火抚上他的脸颊,流失体温的肌肤清凉如玉石,却如此陌生。垂下头,附在他耳边,许久才说道:“我在等你,等你低头,等你认错,谁知你如此任性。”嗓音微微颤了,喉头前所未有的紧,末了,无奈一笑,“是了,这才是你。”
云掩去日光,山风拂过林叶,远远近近,仿佛听到有人在唱,“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声音清远,渐渐弱了下去,华丽低婉逶迤离去,散做山风细听若现,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