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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夜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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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凉,月色正浓,一抹白衣立于露台之上,风拂起衣袖,执一把长剑缓缓起舞。衣袂翻飞,若谪仙飘渺,步踏星阵。
两盏青灯,一张矮几,几样酒菜,仰头饮尽杯中酒,再斟满,抬眼,银辉落于白衣上,莹莹绕了一圈模糊光色。清影素衣,剑气如虹,不复当年的青涩,剑走如流水,身法矫捷,柔中带钢。
垂眸,印于地上的浓影,似轻盈翩飞的蝶。
舞罢,气息微喘,单膝跪地奉上佩剑,一如当年的静默,东临仍垂首。拿过剑,又是一阵静默,抬头,却被一推,满天繁星跌入视野。衣袖将酒盏掀翻,酒液顺着案面滑过滴落,顿时酒香四溢。
恭火双臂支在东临身体两侧,垂首,指尖拂开他额前的发,顺着脸颊慢慢下滑,落在下巴处轻轻抬起,缓缓俯下身。气息越来越近,东临屏气,闭眼。
“你的扇子呢?”迟迟不落下的吻化作耳边的浅浅一句话语。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睁眼,眼前的黑眸清亮,沉沉墨色看不清情绪。
“不小心弄丢了。”目光转向别处,低声说道,这好像是第二次主动避开他的目光,第一次是在初见时。
恭火直起身子,唇角一勾,竟笑了,只是那笑如万年寒冰散发出寒意彻骨,他起身,朗声说道:“来人,将东临关入大牢。”
那夜,他背对着他,至始至终没有再看过他一眼,被带下露台时,回首,只见他一身墨蓝衣裳已和夜色融为一体,他一杯杯自斟自酌。
怎么会忘了他眼底的那一抹疯狂和偏执,他的清冷下掩藏了深深的执着,近乎偏执,他是他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容不得半点的差池。
恭火坐对漫天星辰,一杯接着一杯,唇上水色潋滟,噙一抹不为所察的笑。你怎么不笑了?像曾经那样的笑,无谓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笑,为什么不笑了?研磨时,倒茶时,拨弄灯芯时,提笔时,对视时,说着笑闻时,那种明明看不惯却偷偷依恋着的笑,怎么不见了?
每次派他任务时,总偷偷跟在后头,看着他在客栈里偷偷端详那把折扇,展开收起,嘴角熟悉地勾起,笑容里沾染回忆,目光所及之处,不是眼前的扇,而是他。
曾经深吻过后,他喘息着,笑说这是要将他吃入腹中吗?
他望定他,说:“不止要吃入腹中,还要将你的灵魂镶嵌入我的灵魂。”
他笑弯了眉眼,抱住他,轻蹭他的颈项,气息暖暖,他缩着脖子。拉开一臂的距离,再次望入他眸中,“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怀中。”
他笑道:“好。”
手指紧缩,手臂一挥,将酒洒了一地,星星点点倒映月色,不知将这份殇怀祭给了谁。
烛火暗淡,将东临的面容照映着,看不真切,手腕用铁链锁着,一头连入墙壁,他静默坐在那儿,不言语。
一连几日,他都那样坐着,目光呆滞。
隔壁牢房中的敖青端了饭碗大口大口扒着,花白胡须黏了饭粒,他蹲在牢房边望着东临,吐出一块鸡骨头,开口说道:“小子,你这样是给谁看?”
东临只转头看向他,不言语。
敖青又扒了几口饭,“被关在这里一月多,一些事情我倒是想明白了,只要活着凡事都还是有希望。”
东临惨淡一笑,“没有希望的。”
敖青一抹嘴上的油,“一旦死了,凡事皆成定局,只有活着,想要挽回的事想要挽回的人,才有可能去挽回。”
“你怎么知道我有想挽回的东西?”东临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些光彩。
敖青笑着摇头,“小子,一看你这表情就是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垂眸,眼中光线暗了暗,“可是,我现在根本见不到他。”
扒完饭菜,深深打了个饱嗝,“若是真心,定会有相见的时候,若是有缘,定会有再聚的时候。对了,小子,你那饭菜还吃吗?不吃的话给我吧,别浪费了。”
看了眼饭菜,东临唇角勾勾,笑容苍白,“这可不行。”
敖青一撇嘴坐回稻草堆上,“亏我还那么开导你,这点饭菜都舍不得。”
铁链清脆,东临起身端起饭碗,步伐飘忽,夹起碗中的鸡腿,手有些颤,从牢房的柱子间递过去,“这个作为对前辈的酬谢,不知可好?”
“好,好。”敖青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抢过,啃着,“真是偏心,为什么你有鸡腿吃,而我没有!”
东临夹了些饭菜入口中,看着碗中的另一只鸡腿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