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剑拔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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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回到寝室的时候，孟思瑶还在和她新结识的校草学弟泡吧。只有杜丽敏一个人在，见是陶然，她招呼也没有打，自顾自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偶尔口中还会冒出几个英文单词，看上去正在认真复习。
陶然苦涩一笑，也没多说什么，换了睡衣就跑到了床上，连澡也没有洗，不似昨天夜里辗转难眠，今天的她，只是脑袋往枕头上一搁，整个人立刻阵阵晕眩，不一会儿失去了意识。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宋祁对陶然非常的冷淡，甚至还对她的亲近带着一股排斥。
她清晰地记得，他的手放在她头顶时温柔的感觉，也清晰得记得，他微抿的嘴唇，毫不留情地吐出：“我没有妹妹。”这五个大字。
那时候，陶然真的是被这个面容冷峻的哥哥给吓住了，倒是站立在一旁的父亲，面不改色。并不对他的冷淡而感到不满或是惊讶。
陶然还记得，那时的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径自从自己身边擦过的时候，反倒是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
哥哥……她在心底轻轻地叫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唤出口，这个人，似乎很不喜欢她。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得出的结论。
而接下来的每一天，似乎都和以前过得一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忙，对家中突然多出一员这样子的大事，也都是无声无息，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唯独只有自己的母亲，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在小陶然的记忆中，一家人同桌吃饭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就算有，也不怎么热闹。妈妈沈琳看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永远也起不了任何的波澜，就算会关心地询问她学习的事，可每次说来说去也只有那几句，倒像是在例行公事。
陶然以为，这就是妈妈的性格，不温不火，不喜不怒。可是当妈妈第一眼看到哥哥的时候，她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缝，惊讶，哀伤，绝望，幻化到最后的一潭死水。
甚至，隐隐带着恨意。
宋祁无言，垂下眸时，眼底藏着浓重的嘲讽。他明明是那么小，只比陶然长上了四岁。可当她还在为玩具而哭哭啼啼的时候，他却已经看懂了别人的情绪。
“我吃饱了。”他站起身来，同往日的每次一样，不顾众人的眼光，径自离开桌前。
陶然见了，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犹豫再三，还是放不下心，轻声道：“爸爸妈妈，我也吃饱了。”在见到父亲微笑的点头后，就立刻追着宋祁去了。
本来陶家给宋祁安排的房间，就在陶然的对面，可是他却并不同意，反而坚持着要住在阁楼上。陶季平拗不过他，只能应允，让人将平日里空闲的阁楼清理出来，当作他的卧室。
“哥哥，我是陶然，我可以进来吗？”一如往常，陶然轻轻扣着门扉，好半响里面的人都没有出声，她扁了扁嘴，却又不敢再敲门，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可是门却在这时开了，“进来吧。”宋祁声音平淡，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陶然见状，心情却是异常地欢快，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进去，参观似地打量起宋祁的小阁楼：除了一张白色的床和衣橱之外，只有一个同色的书桌和书柜。另外靠窗户的地方，还放着一个木质画架，白色的画纸上，是一片广阔的草坪。
陶然眼尖，立刻就认出了宋祁画上的地方，正是自己每日和杨易之一起玩耍的草地。
“哥哥，你会画画！”陶然一开心，立刻上前拉住宋祁的衣袖，脸上的甜得像是要溢出蜜来，“哥哥你好厉害，下次给我也画一幅好不好？你画的好漂亮。”
宋祁脸色有些难看，他皱着眉头，一点点地低下头，盯着陶然双手所拽的袖子，沈声道，“放开。”
陶然一窒，慢慢地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哥哥，我刚才看你只吃的不多，肚子会不会饿？我们待会儿让苏阿姨做好吃的吧，哥哥你不知道，阿姨做的豆腐脑又香又甜，我每次都要吃好几碗。”
她在那里说个不停，宋祁却连搭理的空也没有，纤长的手拿着铅笔，在纸上“唰唰”地扫过，一双墨色的双眸专注而认真，似乎除了画上的景致，什么也看不到了。
陶然见了，鼻子酸酸的，就连眼眶也有些泛红，想要上前再一次拉住宋祁，却被他转头相望的阴冷目光给吓了一跳，“出去，不要来烦我。”
眼前立刻雾气腾腾。陶然抬起手，用力地擦着眼睛，擦地眼皮也红了，眼泪还是止不住。
宋祁握笔的手似乎顿了顿，想要开口最终却还是抿了抿唇
“我不打扰哥哥了。”丢下这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穿着白衣的少年静静地坐在床沿上，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沈，轻不可闻地，他似乎叹了口气，握在手中的笔也放了下来。
杨易之比陶然小上一岁，但由于放心不下这个“姐姐”，小杨易之毅然央求着自己的母亲，动用关系，同小桃子上了一所小学，一个班级。容欣自是极喜欢陶然的，每天都会让自己的儿子牵着陶然的手去学校，放学的时候，也是他负责带着一起回来。
“杨易之，我今天不去你家写作业了。我要回自己的家。”走到门口，陶然挣脱了从始至终和杨易之牵着的手，认真地说着。
杨易之眉头紧蹙，似乎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是每天都来我家写作业的吗？”见陶然垂着脑袋不说话，他甚至出声诱哄：“今天英语老师说了，明天要默写第三课的单词，你那么不喜欢英语，明天一定过不了关的。”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我来帮你复习，不怕。”
可是陶然还是摇头，坚定道：“不用了，今天我要回家陪哥哥，今天是他的生日。”
杨易之听着，小小的眉毛蹙得越发的紧了，自从和桃子认识，他们俩好得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除了上厕所洗澡，干什么不是一起。如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哥哥，所以桃子是不是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跟着别人跑了？
“桃子，你那哥哥不是不喜欢你吗？你回去陪他干什么。”杨易之心里不痛快，连说话的调调都有些冷声冷气的。
陶然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整个人像多蔫了的花似的，没有一点精气神。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边忽然涌起了一股阴沉沉的冷意。
杨易之抬起头，正好看见宋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陶然，眉梢处似乎有些不悦。虽然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己大了很多，可他杨易之什么时候又怕过人了？挑了挑眉，回望过去，立刻把陶然挡在在身后。
这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性的动作。
宋祁冷冷地瞥了他们两个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地往家里走去，可是陶然却忽然从杨易之的身后钻了出来，飞快地蹦到宋祁的面前，雪白的牙齿紧紧地压着下唇，一张好看的小脸满是纠结。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和哥哥讲过话了，爸爸说，宋祁是自己的哥哥，自己就要和他好好相处。他不理她，那就换她主动好了。她对杨易之好，也要对哥哥好。
陶然脸上的畏惧和坚定全都落在了宋祁的眼中，想起那天在阁楼上的事，他心中不禁有些烦躁，刚想要装作视而不见，却在要越过她的那一刻，被她的小手用力地攥紧了袖子，她仰着头，一双清澈见底的眼里全是他的倒影，“哥哥……”
她叫得小心翼翼，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宋祁心中微微一跳，没来由的，任由她动作。
陶然发现哥哥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挣脱开自己，立马就咧嘴笑了起来，本就明媚的双眸看上去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杨易之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冒火，立刻冲到陶然的边上，仰着头，问道：“你就是小桃子说的那个什么哥哥？”
宋祁不置可否，转头看着眼前矮小的陶然。
“啊，我忘记了。”陶然摸了摸头，吐舌道：“哥哥……这个是杨易之，我最好的朋友。杨易之，这个是我的哥哥。”陶然点了点头，像是个小大人似的介绍着彼此，说完，还咧嘴笑了笑。
双方本来都是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剑拔弩张。哪知道宋祁听了之后，向来阴沉的脸上却绽出了笑容，他挑眉看着杨易之，一字一顿道：“一、只、羊，还真是个好名字，可爱的小弟弟。”
某人听了，一张脸上涨得通红，鼻孔扑哧扑哧地吐气，咬牙切齿地举起手，指着宋祁，“我叫杨易之，不是一只羊，也不是什么小弟弟。“
陶然后知后觉，不明就里，口中念念有词，“杨易之，杨易之，一只羊，一只，羊！”待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非常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要倒过来念！杨易之我以前都没有发现。”
杨易之本来脸上就挂不住，现在见小桃子也跟着笑，心里就更火了，他甩了甩手，对着陶然生气道：“不准叫我一只羊。”
“杨易之你不要这么小气啊，一只羊听上去很可爱的。”陶然的反射弧从小就长，此刻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杨易之为什么炸毛。
果然，某只羊听到了“可爱”这个词之后，嘴角一抽一抽的，脸上阴晴不定，连说话的腔调都有些阴阳怪气，“我小气？嗬……那你以后就跟着你哥哥一起好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陶然的脸一下子跨了下来，想要上前拉住杨易之，哪知道刚才握着宋祁袖子的手，现在却反过来被他紧紧攥住。她茫然地抬着头，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见陶然非但没有像以前一样拉着自己说好话，反倒是求助地看着宋祁，杨易之气得心肺都要炸开了。
“哼……”他眼眶微红，冷笑地转头就走，“别来烦我。”
陶然没有想到杨易之会生气，更不知道原来他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竟然说不理自己就不理自己了。想到这里，陶然鼻子一酸，心里难受地不得了。杨易之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他怎么能不要她呢。想到这里，本就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那些温热的液体簌簌地往下坠落着。
宋祁的眉间本来带着一股嘲讽，可是见到陶然的眼泪之后，整个人却是一片茫然。
这似乎是他，第二次见她哭泣，多多少少，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别哭了。”他无比烦躁，说话的口气里夹杂着一股不耐，陶然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想要抑住泪，却怎么也做不到。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杨易之会生气的。”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嗓子却是哑哑的。
“我知道。”就在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宋祁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伸出手，将陶然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动作无比的生涩。
“哥哥？”陶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那个怀抱温暖而厚实，另外还夹杂着丝丝薄荷的清凉味道。
宋祁整个人有些僵硬，两条眉毛皱的紧紧的，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快回去，你明天不是要默写单词吗？我来帮你。”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哥哥？”陶然见他这样说，立刻吸了吸鼻子，抽噎地问。
宋祁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到了最后，却都是无奈，“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喜欢安静。”
“我以后不会烦哥哥的，我保证。”陶然在宋祁的胸前蹭了蹭，眼泪是止住了。可一张精致的小脸依写满了愁容。“哥哥，可是杨易之呢，他会不会讨厌我了？”
宋祁的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覆着一层复杂的情绪，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杨易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生气的，我不叫你一只羊了，我真的不会叫了。”胸口像是被钝器砸中一般，又闷又痛，就连气也透不过来。她用力扯开嗓子，想要大声地哭喊，却发现到头来出口的，只是轻声地低泣。
“不要不理我，杨易之。”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一双有些清冷的手覆盖在额头上，替她拂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傻瓜。”他的吻落在她干涩而发白的嘴唇上，温柔里带着些许的宠溺。
陶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童年时，杨易之和宋祁初遇的场景。
他生气了，所以他走了……那个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可她的手却被一个人紧紧地握住，怎么也挣脱不了，她找不回他了。
“不要……”陶然心中惊悸不已，“砰”一声，整个人倏得从床上坐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剑拔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