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对父子》梦之琳

1、Part 1

　　Hamish坐在社区路边的长椅椅背上，双手撑着椅背，身子后靠，抬着头望着天空，维持着一种于外人看起来近乎要摔倒的危险角度。
　　天空一点一点地泛红，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Hamish的饥饿程度一点一点增加，可他却越发地焦躁。包里的钱包里就有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给他的几乎不曾刷爆过的卡——他确实为了报复某人而做过这种近似疯狂却也幼稚的“实验”，可他却生不出一点用那张卡的念头。

　　估计就算他饿死了那人也不会有反应。这样想着的Hamish扯了扯嘴角，双手的力度微微一松，他的身体角度又危险地倾斜了几度。

　　“HEY，怪胎。”有人这么叫着。杂乱的脚步声掺杂着嘻嘻哈哈的嘲讽笑声。
　　Hamish闭上眼睛，然后又一脸厌恶地睁开。他坐直身子，看着正朝他走来几个大男孩。
　　四五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半大男孩，脸上带着或是调笑，或是不屑，或是不怀好意的表情，慢慢朝着Hamish围拢过来。
　　“怎么，你那个怪胎老爸终于不要你了么？还是我们的小怪胎终于决定离家出走了？”为首的男孩梳着一头竖得老高的金发，嚣张地对他的跟班笑着，脸颊的抖动带动了他的唇环，一看就不是什么乖乖男孩的角色。
　　Hamish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坐着，双眼微微眯起上挑，甚至连嘴角都有了上升的弧度，似乎眼前的人都是小丑，而现在上演的正是一场有意思的戏剧。
　　他那近似高傲不屑的态度几乎一下子就点燃了这群无所事事，本来只是想找点乐子的大男孩的怒火——也或许这正是他们挑衅Hamish的目的所在。
　　“怪胎，就你这种人就应该乖乖地离人群远点。”金发男孩恶狠狠地说，“我爹说你那个怪胎老爸一整天就窝在你们那肮脏的房子里做什么实验，还有人看到你们家的垃圾桶里有尸体碎块！天知道你们一家是不是都是神经病，或者是什么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哈，事实上，如果你是说那个臭老头的话——他的病症应该被称作：高功能反社会。而Bill，如果我们真的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话，那么你那碎嘴的爹妈早就应该在你家的垃圾桶里找到你的尸体碎块了，或者，你更喜欢我家冰箱？”说完，Hamish笑起来。
　　血红色的夕阳使他勾起的嘴角让人不寒而栗。他墨蓝色的眼眸那么的幽深，完全看不出一个10岁孩子该有的单纯天真。
　　“你……”被叫做Bill的男孩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他挽起袖子慢慢朝Hamish靠过来，而他身边的跟班也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要知道Bill可是这个社区出了名的孩子王，快180的身高和看起来很结实的肌肉，都给这个大男孩贴了不好惹的标签。

　　Hamish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
　　“怪胎，我会让你知道逞能的代价。”
　　——看来这个蠢货说的没错。Hamish在心里这样想到，并且做好了迎接拳头的准备，至少从小到大的训练让他知道怎么样才能躲开危险脆弱的部位，而让自己最后看起来不那么凄惨。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离那个男孩远点。”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妙，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Hamish和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逆光中，一个小小身子的影子被拖得老长老长。竟有那么一秒生出了无比高大的气势来。而当Bill他们看清了来人之后，却也无一例外地笑起来。有一个男孩甚至指着那人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而小约翰并有没有动。他保持着举着枪的姿势，一脸不苟言笑的坚毅。
　　“虽然我手里的只是玩具□□，但你们一定不会喜欢它打到身上的感觉。而且，它的子弹足够打到你们满身青紫了。”软软糯糯的童声，配着他的表情，却半点没有违和，反而多了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来。

　　“哈哈，小不点，你是在开玩笑么？”Bill转身向小约翰走去，满脸的不屑。
　　碰。
　　才迈出一步的Bill怔在当地，他的额头被高速飞过的子弹擦伤，竟然擦破了皮，一股子火辣辣的疼一下子从伤口处弥漫开来。
　　“我说了，它很疼的。”小约翰抬了抬枪口，“我爹地说人应该要学会听取意见。顺便说一句，在看到你们欺负他的时候，我就报警了。而现在已经过了10分钟了。”

　　看到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跑走，小约翰那颗紧张到几乎跳出口的心才回到了原处。他抱着枪向那个依旧坐在长椅椅背上的男孩走去。
　　“Hi，你没事么？”
　　Hamish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多脑袋的小男孩。浅棕色的短发柔柔软软又服帖，灰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满满的询问和一丝担忧。
　　“你就不怕他们揍你。要知道，如果真的动手，我可不认为你那可笑的枪真的能撑多久。”
　　小约翰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一深一浅的酒窝挂在他的两边嘴角。
　　“我知道啊，其实警察没有理睬我的报警……所以如果他们不走的话那估计我也只能挨揍啦。”
　　“没有把握的冲动，你为什么救我，我可不认识你。”Hamish别过脸，不去看那张单纯的笑脸。
　　“我也不认识你啊。可是爹地说了，没有人有权利欺负弱小。而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于那些欺负弱小的人战斗并且维护正义的勇气。”
　　“这种老套的教育说辞……呵，看起来就好像你的那个老爹是一个退伍的军人。当然那□□也确实不像是一般的商店能够买到的。”
　　“Amazing!”小约翰惊讶地望着一脸无所谓的Hamish，满脸自豪地说“爹地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军人。”
　　Hamish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神色，却把漫上嘴角的得意压了下去。他跳下长椅，将背包甩上肩，正打算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过身子，“我不会谢谢你的‘帮助’，因为我不认为我需要，顺便提醒你一句：多管闲事的下场往往并不好看——来自我父亲的‘谆谆教诲’。就当做见面礼吧。”

　　才不是……正要反驳的小约翰有点生气，却听到了一声破坏气氛的声音。
　　咕噜……就这么不合时宜的，Hamish的肚子叫了一声——作为长时间饥饿的抗议。

　　“不准笑。”Hamish有些懊恼地先一步说。
　　小约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难得露出了“面无表情”以外的尴尬神色，如果不是今天的晚霞本就一片红，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个男孩脸上的绯红是因为肚子叫而不好意思了。
　　“我不会笑的，”小约翰上前一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小约翰不等Hamish的回答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还不放心地转头看Hamish是不是还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就连Hamish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他向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可他还是乖乖地在原地，一直等到了小约翰回来。
　　小约翰在看到Hamish的瞬间就开心地笑起来。似乎连他也没想到Hamish竟然真的没有离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似乎装了什么，热腾腾地甚至在冒着白气。
　　“这是我爹地给我烤的派，他要值夜班，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给。”似乎怕Hamish嫌弃，小约翰伸出手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地，还啰啰嗦嗦地补了句“我还没有吃过，而且，我爹地做的可好吃了。真的。”

　　牛皮纸袋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味道。苹果派。加了砂糖、黄油、新鲜的鸡蛋、鲜牛奶和奶油 、盐、 糖……当然少不了诱人的苹果。只不过闻味道，Hamish几乎就猜到了它的制作材料，制作过程甚至是它在烤箱中呆了多久。

　　他很饿。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他也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虐待自己的人——在可以刺激那个臭老头的情况下除外。
　　所以Hamish在犹豫了几秒之后就接过了那个袋子。然后在犹豫了十几秒之后。
　　“谢谢。”Hamish说。
　　听到了这个词的小约翰在楞了一会儿后绽开了他今天最美好最开心的笑容。
　　“不谢。”小约翰开心地说，“我叫约翰！你，你呢？”
　　Hamish看着抬着头一脸渴望地望着他的男孩。那双灰绿色的漂亮眼睛闪着光泽，让他甚至挣扎了那么几秒。
　　他几乎想告诉男孩他的名字了。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抛开脑海中那个想要交朋友的不可置信的荒谬而可笑的念头。
　　——没人受得了他这种怪胎。

　　Hamish 错开了小约翰伸出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小约翰有些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拖出一个长长的略显落寞的影子。

　　约翰打开门的时候，他7岁的儿子就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正在哭。
　　他的手抚上小约翰柔软的头发，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爹地……”浓浓的鼻音从约翰的怀里蒙蒙地传出来。“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虽然不知道儿子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或许是新学校的事……约翰看着满脸委屈和泪痕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的儿子，“你是最棒的，”约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何况，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可不能老这么哭鼻子哦。”
　　“爹地……我不哭，我，我只是有点难过。我明明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的。”一边抽噎着努力用手擦掉眼泪，一边磕磕绊绊地说着傍晚发生的事情的儿子几乎让约翰的鼻子一酸。
　　他想起自己对梅丽的发誓。他答应了这孩子的母亲会用自己的一切来照顾好他，可他现在却做的那么糟糕。
　　“Well，我相信那个男孩不是故意拒绝你的。每个人做出选择都会有自己的原因。”约翰抱起儿子，说完事情经过的男孩明显已经平静了许多，虽然因为哭久了还打着嗝，两眼也依旧一片通红，“但他对你说了谢谢。说明他并不讨厌你。”
　　“可是我想和他做朋友的。”委屈地咬着唇，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小情绪。
　　约翰笑了笑，“那么下次就继续努力一次看看。别那么容易就轻言放弃了。真正的男子汉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说不可能。”
　　看着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终于破涕为笑，约翰的心情也似乎一下子被儿子的笑容照亮了。
　　“好。明天你还要早起去学校呢，新学校可要给老师和同学留下好印象，不能迟到！来，爹地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上床睡觉！”

　　哄完儿子入睡，约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乖巧的儿子虽然自己难过，却还是给他温了牛奶。夜班虽然辛苦，但补贴却更多些，而有这一杯牛奶下肚，一切的疲惫似乎就褪得一干二净。
　　约翰吻了吻熟睡中儿子的额头。“谢谢你选择了我。My dear son.我爱你。”

　　“看来你还知道回来。”
　　“看来你还没有饿死。”
　　Sherlock看着和自己争锋相对的Hamish，这个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孩有着和他几乎一样的不讨人喜的脾气。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手中的试管上。
　　“我买了吃的就放在厨房，想吃的话就自己热。”
　　“不用了。”Hamish头也不回地上楼。“一想到那微波炉被你加热过什么东西，我想就算是白痴都不会有胃口的。您还是自己享用吧。”

　　Sherlock挑了挑眉。
　　裤脚的花粉，衣服上的褶皱，还有裤袋露出一脚牛皮纸袋，以及那淡淡的苹果香味。
　　看来他的儿子被好好的招待过了。各个方面。除了有些奇怪这一次他竟然没有一点伤。
　　“手艺不错。”——从味道就知道做苹果派的人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滴。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末带Hamish回家。 MH
　　Sherlock 选择无视。
　　滴。手机几乎是接着震了一下。
　　——妈咪吩咐的。 MH
　　Sherlock 皱了皱眉，终于拿起了手机。
　　——又到了定期检查我们Holmes 家族接班人的时候了？放心，他还活得好好的。 SH
　　——虽然是你们擅作主张偷了我的精子后精心策划的产物……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SH
　　犹豫了几秒，Sherlock还是补了后面一句。

　　人永远不能否认已经存在的事物。
　　如Sherlock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