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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抚顺城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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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林布禄得了杨吉砮的命令后,亲自带着侍卫前往抚顺。杨吉砮另派了一个小队的骑兵随行,以防万一。
纳林布禄到达抚顺城时已是黄昏时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辽东总兵李成梁派了努尔哈赤来接。
对于这个准妹夫,纳林布禄并没有太多的好感。除了不舍得孟古远嫁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努尔哈赤现在的身份——七年前杨吉砮亲口许婚之时,努尔哈赤在李成梁手下做侍卫。七年过去了,萨尔浒湖面的冰结了又化,努尔哈赤却仍旧还是个侍卫。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一个妻子,也有了儿子。这样的人,配娶他们叶赫的明珠、他纳林布禄疼爱的小妹妹吗?当然不配。纳林布禄翻身下马,客气地对努尔哈赤道:“有劳了,烦请你带我去见总兵大人。”
李成梁听了他的来意之后当即表示会派人协助寻找,纳林布禄自然是十分感谢。李成梁笑道:“大贝勒无须客气,也不要着急,二贝勒和东哥格格若是真的在这抚顺城中,相信不出两日便会有下落。天也晚了,我已命人备好了客房,大贝勒远道而来,不若就在总兵府休息吧。”
纳林布禄谢道:“如此便有劳总兵大人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成梁点了努尔哈赤送纳林布禄去客房,又吩咐他安顿好了纳林布禄后便带人去寻金台吉和东哥格格。出了正厅的纳林布禄一言不发,努尔哈赤却偏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贝勒要找的人,果然只有二贝勒和东哥格格?”
纳林布禄停下脚步,“不然呢?”
努尔哈赤坦言道,“不瞒大贝勒,今天下午在长宁大街,我见到了孟古格格。”
纳林布禄怀疑的望着他,努尔哈赤知他不信,便笑着继续道:“七年未见,孟古格格长得越发漂亮了。她身边的那只雪白色的海东青,可真是珍贵。”
“她在哪里?”
“下午的时候我见到她回了庆隆客栈,至于现在有没有走,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纳林布禄挂念孟古,立刻便带人匆匆去客栈。努尔哈赤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出神的站了一阵子,直到身边的侍卫低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低低的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人去寻找金台吉和东哥。
那泰办完了事回到了客栈便去看孟古,推开门就见孟古一个人坐着,她的侍女哈达齐不知道去了哪里,倒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阿林靠着墙坐着。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是我”,那泰说道,阿林问道:“外面有多少人?”
那泰道:“大约有十几个,穿的都是总兵府的兵服。”
孟古这才像是察觉到他进来了一样,惊讶的抬起头,“总兵府的人?是他?”
那泰点点头,见她脸上似有惊慌之色,便安慰道:“不要紧,才刚我的人来报,说在总兵府前见着了叶赫贝勒府的骑兵,想必是你大哥来接你了。”
孟古点了点头,靠墙坐着的阿林却忽然站起身来,钉子一样跪了下来,仍旧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孟古知道他是为了下午的事认罚——只是他大约想岔了,纵然总兵府的官兵包围了客栈,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你起来吧,这件事不怪你。”
其实下午的事并没有对错,只是孟古有些不明白,明明大家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互问了安好便可以各自走开的事,怎么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那泰陪着孟古在抚顺城寻找金台吉和东哥,不想却遇到了努尔哈赤。当时努尔哈赤带了约有三十人的官兵迎面而来,孟古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他,可是已经晚了。努尔哈赤已经认出了她。
上一次孟古见到努尔哈赤,是在七年前。当时的她握着马缰,扬起脸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如今七年过去了,她若是假装不认得他,其实也还算说得过去。可是他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孟古?”
因他是带着一队官兵而来,阿林早已心生警觉。他停下来说话,身后的官兵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自动列成整齐的队伍。而孟古的身后,则站着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哈达齐、一脸警惕的阿林以及嘴角含笑的那泰。当然,阿林的肩上,照例蹲着雪白的海东青。许是察觉到了阿林的警觉,海东青也收起了羽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眼前这人。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不是孟古笑着和努尔哈赤打了招呼的话,下一个场景,就该是为首的官兵头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兵便将这几个衣着华贵的人团团围住。接下来,要么是一场厮杀,要么是她们几个人被押走。
只是生活毕竟不是写好的剧本,下一幕会出现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就好比孟古料不到,自己会在这里突然遇上努尔哈赤。
“你怎么会在这里?”努尔哈赤问道。
孟古不欲和他多说,临时编了个借口道,“闲来无事出来走走而已。”
“叶赫城和抚顺相距甚远,你是一个人来的?”努尔哈赤看了看哈达齐和阿林,一个是他认得的,一个是他不认得的。至于立在一旁的那个衣着同样不凡的男子,努尔哈赤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环视了一圈,又问道:“怎么大贝勒或者二贝勒没有陪你一起出来吗?”
孟古实在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么多,她本就是随口扯得谎,如今也不好再瞒他。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那泰却忽然开口笑道:“是我陪孟古来的。”
这句话让气氛起了小小的微妙变化,努尔哈赤瞧了那泰一眼,“你是谁?”
想必这句直白坦然的问话让人有些下不来台,跟着那泰的侍卫立刻便斥道:“大胆,这位是乌拉的二贝勒爷!”
努尔哈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而那笑中怎么看怎么透着嘲讽。这样的神情太过于熟悉,熟悉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孟古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场面,“你带这么多人是有事要办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二贝勒,哈达齐,阿林,咱们走吧。”
那泰仍旧风淡云轻的笑着,温声应了一句,“好。”
大约是这一声饱含柔情的“好”激怒了努尔哈赤——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当时究竟为什么会挡住了孟古的去路。他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她,这七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脾性。他知道在这七年里,她也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与初次见面时相比,她长高了不少,长得更加漂亮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就像萨尔浒湖畔唱歌的黄莺;她的海东青也长大了些,长胖了些,还有她的侍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的一个近身侍卫——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阿玛杨吉砮曾经亲口许婚,说待她长大后,她是他的。
“?”被挡住去路的孟古一脸的不解,努尔哈赤却是紧盯着她,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的阿林见努尔哈赤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手腕一翻,孟古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一闪,阿林手中的剑已经刺向了努尔哈赤。
蹲在他肩上的海东青一声长啸,随着剑气而起,直扑向努尔哈赤。饶是努尔哈赤反应快,能躲得过阿林的剑,却躲不过海东青有力的双翅。急速后退的空隙里,他怒声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阿林没有丝毫的惧怕,手中的长剑仍旧指着努尔哈赤,声音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我家格格要走了。”
言下之意是他若是不让开,他手中的剑便不会收回来。孟古早已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紧紧的抓着哈达齐的手,两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唿哨,海东青的身形一滞,似乎是有些不愿意放弃到手的美味。
然而它毕竟是只听话的生灵,第二声唿哨想起的时候,海东青收起了双翅,咕咕叫着回到了阿林的肩上。
“阿林,把剑放下”,孟古上前一步,却被那泰拉了回来,他拽着她的手臂道,“小心,刀剑不长眼。”
“我家格格要走了”,阿林虽然收起了手中的剑,气势却并没有因为收回了兵器而减弱分毫。
那泰知道这是抚顺城,辽东总兵的地盘上,倘若真的打起来,他们不会占到半分便宜。努尔哈赤一脸的怒色,想来对于阿林这当街挑衅的行为是决计不肯忍的,那泰怕孟古吃亏,于是便笑道:“阿林是习武之人,又一向不爱说话,冒犯了你实属无意。你带了这么多人,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告辞。”
方才打斗之时,跟着那泰的侍卫全数聚了过来,在他和孟古身后围成了一个半圆。如今那泰要走,那些个侍卫并哈达齐、阿林簇拥着他和孟古,隐隐有“若是再不让开便会当真翻脸”之势,努尔哈赤脸色铁青,最终还是后退了一步。
孟古有些过意不去,今日之事是阿林动手在先,无论如何,也是她的侍卫冒犯了他。经过他身边时,她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带着歉意轻声道:“我的侍卫冒犯了你,实在是失礼,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