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35章 ...
-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又一天过去了,东哥和努尔哈赤却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个时候,舒尔哈齐才觉得当初攻打图伦城时,努尔哈赤执意要杀了尼堪外兰所有的亲眷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当初留下了哪怕一个和尼堪外兰有亲缘关系的人,现在的费阿拉城,一定会内忧外患。
内忧,忧的是他舒尔哈齐新婚的福晋忽然失踪;外患,患的便是图伦城的趁火打劫。
可是他忘记了,所有人都忘了,尼堪外兰还有一个叫那齐娅的女儿。这个女儿自从嫁给李成梁的儿子后就深得宠爱,图伦城被攻破,尼堪外兰被杀,可是那齐娅还活得好好的。
孟古在费阿拉城外遇到那齐娅的时候,起初微微有些吃惊。在她看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整个费阿拉城都该是那齐娅憎恨的对象,当然,她最憎恨的那一个,应该是努尔哈赤。
这是努尔哈赤和她之间的恩怨。所谓恩怨,便是迟早有一天一定要解决的事情。现在并不是解决恩怨的最佳时机,所以孟古很吃惊。
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那齐娅竟然主动地叫住了她,并且瞧她的来意,似乎是专程来找她的。
“怎么,你身边的那个侍卫没有跟着你吗?”那齐娅语气不善的问道。
孟古自动的忽略了她语气里的讽刺,扬起脸笑道:“建州和叶赫联了姻,就像图伦城和总兵府联了姻一般,你在总兵府附近随便走走,还需要带着前呼后拥的侍卫吗?”
两人一开口,便俱知对方不是好相与之人。那齐娅轻笑一声,道:“你姐姐不见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随便走走,真是难得。”
这便是挑衅了,孟古漫不经心的笑道:“你的阿玛才刚过世不久,你就有闲情从抚顺城来到费阿拉,这样的闲情逸致,也很难得。”近正午的阳光十分耀眼,孟古眯着眼睛瞧了瞧太阳光,丝毫不理会那齐娅脸上的薄怒之色。
两人这样无声的对峙了半响,孟古懒懒的开口道:“你如果是特意来找我的,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她拉着手中的缰绳,补充道:“如果不是的话,我要走了。”
“等等!”那齐娅叫住了她,“孟古格格,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你的姐姐?”
“你若是不肯说,我担心也没有什么用”,孟古回答道。
“我可以告诉你东哥的下落,但是……”
但是要和你做一个交易是吗?孟古在心里笑道,那齐娅果然还是上一世的那齐娅,但凡开口帮忙,总是要先提条件。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那齐娅果然这样说道。
孟古毫不犹豫的摇头,“如果你是真的想要帮我们的话,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会感激你;如果你只是想做个交易的话,那么你去找福晋更合适一些。努尔哈赤不在府里,都督府就是福晋说了算。而我”,她轻笑,“无论是在叶赫还是在建州,我都帮不上你的忙。”
那齐娅不得不承认,孟古很聪明,同时又够绝情。“你真的不想知道?”那齐娅不死心的追问道。这和她的计划完全不同,以至于这样的情况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当然想知道,可是,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孟古反问道。
这是个陷阱,那齐娅在心里说道。如果她试图说服孟古她的话是真的,那就表明东哥失踪这件事她有脱不开的关系,到时候别说是回抚顺城,她甚至无法活着走到阿纳斯湖。
可是如果否认的话……
孟古没有再给她考虑的机会,她拉着缰绳催动马匹,两骑相交的刹那,孟古停了下来,真心实意的道:“李如柏是个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可是你别忘了,他的背后是李成梁。对李成梁来说,辽东的安定显然比儿子宠爱的女人更为重要。”
她说完便策马而去,那齐娅愣在原地,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一人一骑的影子被拉长,映在草地上,瞧上去竟是十分的孤单。
孟古回到都督府后便立刻去找了青娅。她不答应那齐娅的条件不是因为她绝情,而是因为她很清楚那齐娅的目的。
建州和叶赫联姻,在外人眼中,努尔哈赤从此以后便是有了强大的靠山。倘若那齐娅心中有一点点想要为尼堪外兰报仇的想法,那么她定然不会任由建州就这样势大。孟古甚至怀疑,努尔哈赤遭受李成梁的忌惮,无奈的将褚英送去做质子,这件事和那齐娅一定脱不了关系。
“不管她想要什么,她都找错人了”,孟古对青娅道,“这件事,还请福晋拿一个主意。”
“无凭无据,咱们不能扣人……”青娅不无忧虑的道,孟古道:“派几个稳妥的人跟着她吧,如果她真的知道姐姐的下落,总要和别人联络才是。”
“眼下也只有先这样了”,青娅道,孟古接着道:“那齐娅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惜……”可惜却是敌人的女儿。
这边费阿拉城乱作一团的寻找他们的都督大人和副都督福晋,那边乌拉部却仍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相比起也许是天生的经商头脑来,布占泰这个人更懂得享受。自从他接手乌拉部以来,贝勒府的占地面积一年比一年大,里头各种风格的建筑也越来越多。布占泰最喜欢的就是在名为“怡园”的江南风格建筑的小园子里听听小曲,看看舞姬们的新派的歌舞;而那泰最爱的,则是贝勒府西面角落里的一个僻静的小花园。
这个花园极其偏僻,除了日常打扫的下人外,极少有人出入。那泰也乐得清净。布占泰对他这个兄弟的偏爱多次表示不解,那泰却始终没有说出他喜爱这个园子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一方种着秋海棠的园圃,也许是这里有着一颗茂盛的参天大树,又也许,只是因为当年孟古在乌拉部的时候,最爱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已是下午时分,往常的这个时候,园子里总是很安静,静到似乎时光已经静止。但是今日有些不同,有人闯入了这个园子,肆无忌惮的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毫无疑问,乌拉部敢有人打断那泰思绪的,有且仅有他的兄长布占泰一个。
那泰从躺椅上坐起来,问道:“大哥找我有事吗?”
布占泰紧盯着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东哥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那泰有些好笑,“怎么建州丢了人,就跑来问大哥要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布占泰提高了声音,“昨天抚顺城来的人连夜赶回去之后并没有去总兵府,而是直接去了李如柏的府邸。你倒是告诉我,他是去做什么的?”
“原来是这件事”,那泰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前些日子淘到了一把好剑,听说李公子最爱剑,我便做了个顺水人情送给了他。想来那个人觉得带着把剑去面见总兵大人有些不妥,所以才先去了李公子的府邸。这些,大哥应该很清楚。”
他当然很清楚!他不仅知道那泰给李如柏送了把宝剑,还知道李如柏对那把剑很是喜爱。按理说那泰送礼给李如柏,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事情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尤其是最近抚顺城的人又来得十分频繁,并且每次都是匆匆而来,连夜赶回,这便很不妥了。
联想到那泰曾经提起要向孟古提亲的要求,再想想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布占泰很容易就得出结论。他这个兄弟向来是七窍玲珑的心思,他也懒得跟他绕圈子,“我当然很清楚,我还知道那齐娅今天去找了孟古。那泰,不管劫走东哥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如果你真的喜欢孟古的话,你就不该将她卷进这件事情里来。”
晓之以理不成,这大约就是动之以情了。那泰无奈的笑道:“大哥,那齐娅去找孟古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东哥在哪里,我也真的不知道。你仔细想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我有关,我会留下把柄等着大家来查吗?”
这倒是实话。可是布占泰却不相信。自从几个月前那泰从叶赫回来之后,布占泰便觉得他的心思越来越难以把握,先前他将乌拉所有的政事都交给他的兄弟打理,他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可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却越来越让他担忧。
“孟古现在人在建州,这件事你知道吧?都督府现在乱作一团,听说她去了之后帮了不少忙,连往常和她形影不离的侍卫都被派了出去,我瞧着,她对努尔哈赤大约是动了感情了。”布占泰说道,“上次你提的那件事,我认真考虑过了。孟古若是没有婚约的话,你愿意娶她,我当然很赞成。但是她现在已经和努尔哈赤有了婚约,并且她人现在也在建州。那泰,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孟古之外,你要娶谁我都答应。”
“除了她之外,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了”,那泰淡淡的说道。他这样的态度,最是叫布占泰无奈。从小到大那泰都是这样,但凡认准了的事情,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样的执拗让布占泰觉得很头疼。也许他的一位将军说得对,一开始他就不该给那泰这样大的权力。可是如今反悔也晚了,先前给他这样大的权力的时候,布占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如果他不能控制那泰了,他该怎么办。如今事情来得这样快,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泰经营乌拉部十多年,就算他现在要削了他的权,那些权力却并不会真正地属于他布占泰。
那一刻,布占泰的心里有四个清晰的大字闪过:养虎为患。就算这只老虎是他的亲弟弟,他也是要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