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尾声 ...
-
想念是一种仪式，真正的记忆与生俱来。
你会想念我吗。
———————————————————————————————————————
沉默的回到家中，里奈绷着一张脸，满心的失落和难以预言的难过。
里奈在玄关蹬掉鞋子，解下的围巾和绒帽被粗鲁的扔在地上，径直走进客厅，把采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埋在沙发里。
濯年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光脚踏上木地板。牧野夫妇出门看望老朋友去了，大概是考虑到女儿短时间内就会回来，所以房间里的暖气开的很足。濯年绕过沙发，走到另一端坐在里奈对面。
“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濯年等了好久才淡淡的开口。
里奈似乎忍了很久，她“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扭头气鼓鼓的冲濯年喊道：
“不是一个世界又怎样！你不是喜欢他吗？！”
濯年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住了，她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端坐着低下了头。
“你知道的——”
“——等这个新年过去了，下任山神就要继任了。”
里奈依旧没松开眉头，濯年垂下来遮住脸的刘海让里奈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平静，柔和的声线让人心安。里奈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
“喜欢又怎样，他……”说到这里濯年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着几只不知名的鸟。
濯年抖抖衣袖，露出腕上那串红绳。“况且，石头只剩下一颗了。”
里奈不解的盯着红绳上仅剩的那枚苍绿玉石。
“这是每个山神都会拥有的，代表感情的石头。你还记得初次见我的时候有几枚玉石吗？”
里奈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我记得是四枚好像……”
“对。”濯年的嘴角勾起一个笑。“现在只剩下一颗了，我作为山神的资格也仅仅只剩下一颗了。
“四颗玉分别是四种不同的颜色，代表山神内心的『被爱』、『有爱』、『去爱』、『相爱』。”
“剩下这颗石头的名字，是『相爱』。”
“这就是我放弃的原因，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平行线，终究不会相交。”
嘴角还带着弧度，上挑的音线却没有笑意。
紧咬着下唇，里奈怯懦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继任山神上任后，你会到哪里去？”
“谁知道呢。”
“可能会消失，毕竟没有被人信仰着的山神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
“嘛~反正我不在乎了——”
“——我啊，作为妖怪的这一生，已经足够了，能够遇见你，遇见你们，已经足够美好了。”
苍绿的瞳孔里不再是疏远的淡漠，像是盛开的石莲花一样的绿色里盛满了碎光，濯年偏过头看向窗外，清秀的眉眼间是安静的释然，嘴角上扬的笑靥也带上了一些真实。
室内静悄悄的，窗外安静的下起了雪，白色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上，融化成清澈的水珠。屋内的暖气烘的人暖呼呼的，濯年和里奈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天光消失天际，点点灯光照亮这个小镇，里奈闷闷的声音从沙发里传来，不知道对谁说着：
“……笨蛋。”
———————————————————————————————————————
圣诞节过后濯年就离开了，里奈和她两个人都很清楚，从那天起，以后，直到永远，她们都不会再见面了，确切的说，是不可能再见了。
濯年没有和里奈告别，她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里奈不舍的表情。
这个孩子带给自己的，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报答了。
雪中的神社愈发透出一股神圣的感觉，濯年静静的坐在屋顶上，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并盛，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
过了今晚就是新年了，也就是说，新的山神就要上任。濯年时常会去看看那些和自己同住过里奈家的小鬼们，偶尔会从他们口中听说下任山神的事情。她希望下任山神对他们好一点，低等妖怪太弱了，弱到随便一个有灵力的人都可以驱逐他们，就譬如：
——狱寺隼人。
他已经看不见我了。濯年告诉自己。他已经离开我们了。
想起狱寺，濯年又想起他蹙起眉心的样子，想起他暴躁跳脚的样子，想起他以“女人”称呼自己的样子，想起那日在电车上，他偏头看着窗外流动景物，满目碎光的样子。
只要一想起他，整个心都柔软了。
明明是那么暴躁的男生，明明是那么骄傲的男生，明明是那么狂妄自大的男生……
明明，只是擦过我生命星体的不足为之停留的小星球而已，明明只是个人类。
但我却就这样喜欢上了你。
脑中又突然闪过那抹柔软的褐色，那个气场纯净温柔的男生，那个狱寺唯一肯温柔对待的男生。濯年忍不住勾起嘴唇，仿佛沉浸在他的温柔里一样，慢慢闭上了眼。
———————————————————————————————————————
“狱寺君！我们在这里！”褐发少年费劲的踮起脚，尽力伸直右手不停的摇晃着，引领友人自己的方向。
“十代目！”银发少年推开拥挤的人群朝少年的方向移动。每年除夕里神社的人群总是最多的，每个人都在期待着新年的到来，并且兴奋等待着新年第一轮红日升起。
“山本君已经去排队了，小春京子她们也在那里。我们快点过去吧！”褐发的少年穿着和服，同色的大眼里透着柔软，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舒适。
“哦！！！！！这是要去参拜祈福吗十代目！！！！”元气满满的句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阿纲！狱寺！这里哟！快要到我们了！”远处传来爽朗的笑声，黑发的高个少年在不远处朝两人大幅度的挥着手。
匆匆挤开人群过去的时候，已经轮到了他们。将五百円硬币丢进箱子里，硬币接触箱底钱币时传来“当啷”的清脆声音，深鞠躬两次，“啪啪”击掌两次，再次鞠躬闭上眼祈祷几秒，银发少年的嘴角少见带上一抹温柔的笑意，平日里总是暴躁的像不良少年一样的脸上柔和起来，原本就精致的五官也透出一个柔意来。
睁开眼，银发少年拉了拉悬挂在钱箱上方的粗麻绳，麻绳震动带起铃铛，清脆的铃响彻神社。
银发少年抬头盯着欢快摇动的金色铃铛，突然一抹绿色划过眼角，耳边带起一阵风。狱寺转头看见匆匆往前走的褐发少女，一袭火红的冬款和服，振袖底上飘着几朵绣球花。哒哒跑远的少女低头直行，热闹的人群里显的格外不起眼。
如果没听错，她刚才说的是——
——谢谢。
———————————————————————————————————————
回到公寓里，狱寺发现床边的书桌上多出一串手链。
细细的红线交织成牢固的辫子，上面孤零零的缀着一颗苍绿的玉石。温润通透的玉石表明泛着幽幽的亮光。手链下压着一张卡纸，淡绿色的纸上寥寥两行字：
谢谢，
再见。
叮铃铃响起电话铃，匆匆搁下手链狱寺转身走向客厅，被衣角勾住的红绳轻轻在空中滑过一个圆润的弧度——
啪嗒，散了一地碎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