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魔女心，品质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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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恶魔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他怎么又在这？”当第二次前来拜访的凡多姆海恩伯爵指着葬仪屋发问的时候，海江已经可以很冷静地做出应答。
“请别在意，那不过是（恶心的）布景罢了。”用汤匙舀起一小勺芒果椰奶布丁，少女那浅银色的眼瞳闪动着火热的光芒，犹如凝视爱人般直直地盯着盘中的餐点。
一点点、一寸寸、刀叉交错，将“爱人”分尸，她做得细致又耐心。
那副专心致志的吃相，似乎能证明这个恶魔已经差不多完全康复，丝毫没有收到死神在身边的精神影响。
相较于自家主人的习惯，某位尽心的医生却依然是适应不能。
“伯爵，就这么放任这个奇怪的人在府里自由出入，这恐怕不太好吧？”哪怕对方正发出令人发毛的怪笑声，负责的亚瑟医生也没有丝毫的退缩，他那观察着葬仪屋一举一动的视线，犹如母鸟戒备着有可能侵害幼雏的猛兽一般，充满了鲜明的警惕之意。
“亚瑟，不要这么紧张啦。”依然是欢快地嚼着布丁，少女以悠然自得语气说道：“我其实是在我自己的未来着想啊，身为哈利斯家族的族长，我一定是被许多人憎恨着的。也因此，说不定某一天早上一起来，亚瑟你就会发现我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伴随着阴谋与剧毒，死神的身影可是始终都盘旋在我的头顶呐。”
何止是盘旋在头顶，这家伙都开始做起观察记录了……
“所以呢，我就早点和这位棺材铺的老板打好关系，自己亲自挑选一个中意的棺材，这样总好过死了之后让别人帮我挑一个不合意的吧？哎，不过，死了之后也就没有意识了，就算挑的棺材躺起来再舒服，我也感觉不到了呢，呵呵~~~”
随意地谈论着自己的生死，少女的喉中依旧发出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但那纯真的笑容上却流露出了些许的无奈和忧伤。
“请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哈利斯伯爵！我身为您的主治医生，就是为了保障您的性命而存在的，就算是拼上我自己的生命，我也要护住您的周全。所以，以后也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温和如初的紫色眼瞳充满担忧地望着笑嘻嘻的少女，那其中毫不作伪的关怀之情连同起誓般的话语，一样地温润人心。
“谢谢你，医生。”眼底褪去了虚伪的笑意，那对银瞳闪动着真诚的光芒。“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你能够陪在我的身边，实在太好了，这种感觉，和亲人没有任何区别。”
“伯爵，请不要这么说，身为您的专属医生，这是我应尽的职责。”似乎无法坦然接受那份感激之情，在与海江那纯然的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亚瑟医生有点儿不自然地撇开了头。
“那么，现在就不提这种扫兴的事，说说看年轻的贵族女孩们最近的话题，怎么样？”拿起餐巾擦净嘴角的布丁残屑，海江以有点儿兴奋的语气提议道，那双因为感兴趣的话题而熠熠生辉的眼睛，这时候看来才有着年轻女孩应有的活力与生气。
在一旁察觉到这一表情转变的医生，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挑起，露出一抹舒心的浅笑。
“我听说最近的贵妇人圈子里流行着一种美容圣水，只要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让人脱胎换骨，眼睛变得水灵灵的，头发也变得柔亮顺滑，简直是一下子就变成了大美人，堪称奇迹呢。”
“作为女孩子，我当然也会心动，正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弄到一瓶呢。但是，听说那家提供药水的医院里，有一个古怪的医生，不仅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不合他意的人就绝对不提供药水。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符合他的标准呢。”
食指轻点樱唇，海江侧着脑袋，状似苦恼地小声嘀咕着。
“哈利斯伯爵，我觉得您已经完全不需要那种药水了，您的美已经达到顶点，是我所见过的外表最美的人类了。”优雅地微笑着，从赛巴斯口中说出的夸赞的话语，虽然能叫所有爱美的女孩在一瞬间心花怒放，但是这其中用词有个小问题。
“哎呀，赛巴斯真是会说话，夸我漂亮什么的。但是前面加个外表来做限定词，你是说我只有皮囊可取吗？”
“不，伯爵的种种手段和谋略也叫人佩服。”那探听情报的不知名手法，最重要的是那扭曲的品格，这是他这个恶魔也要叹服的。
“嗯，这话我就暂且当做夸赞收下了。不过，那个美容圣水我真的还是很好奇嘛。”
“不可以！”脸上和缓的微笑不知何时已完全敛去，医生严肃地皱起了眉，以家长般的告诫语气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伯爵不觉得很可疑吗？怎么可能有什么药水那么神奇，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模样抱歉的女士打造成美女，而且还不用动刀子。这要不然是个彻底的骗局，否则就是有着过度副作用的违禁药品，绝对不要碰！”
平日里看来温顺的人要是强硬起来更叫人惊诧，在亚瑟医生义正言辞强而有力的语调之下，开着小小茶会的草坪上霎时鸦雀无声。当然，这排除了某死神掏着骨灰罐里曲奇饼干，所发出的抓挠声。
似乎是也对自己刚才有点儿激动的言语感到不好意思，医生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脸颊，仍是依旧不遗余力地做着劝说工作，只不过这回采取的是怀柔策略。
“伯爵，您听我说，不要再去想那种奇奇怪怪毫无科学根据的药水，我必须对您的身体健康负责。”
“亚瑟，你这份关心，我确实地感受到了。对那个什么美容水，我也不是特别执着，会在意也只是因为身为女子的天性。”
再三向医生保证不会去购买那种不明药品，海江的承诺总算让对方眉间深深皱起的沟壑平复了下来。
“哈利斯伯爵，我倒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女人都对变美那么执着。”手中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黑梅子蛋糕，原本也是对甜食兴味甚浓的夏尔，看上去有点没精打采。
事实上，这几天他美丽又可爱的小未婚妻一直缠着他，而主要谈到的就是关于没法弄到这美容圣水的苦恼。
作为男性，他实在无法参透这份对美的执念。
“哼哼，我不解女人心的小知更鸟，就让身为女性的我来为你解密吧。”口中的禁语再度引来夏尔厌恶的瞪视，少女缓缓伸出右臂，一只羽毛洁净的白鸽立刻就乖巧地飞到了她纤细的腕上。
食指轻柔地搔弄着鸽子颈部的绒毛，少女的目光显得纯洁至极而又温柔之至。
“您看，就连这么无知的小东西都想要获得人们的爱怜，更何况是人类呢？”
“需要爱，渴求爱，这恰恰是人类的本能。而作为天生便被赋予柔弱躯体，出于弱势的女性，她们执着于美，想要好好打扮自己，也是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注意自己，赢得他们的爱慕、关怀、说到底，她们是想要获得爱，比男性更加不安而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对爱的渴望。”
“越是陷于无望的女子，对于名为爱的羁绊，也会更加执着吧。”
嗓音逐渐变得低柔，宛若忧伤而动听的弦乐，一直以来嬉笑待人的女伯爵，她似乎无意中泄露了内心深处的悲愿。
“对不起，伯爵，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毫无预兆、匆匆忙忙的告退，听完了少女内心深处的苦楚，亚瑟医生却是留下了一个逃避什么似的背影。
就这么点刺激，就开始动摇了吗？脆弱的人类，脆弱的渴望爱的灵魂呐……
反正，一切就在我的掌握之中。
呃，至于那个死神……对，很快也会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信心，还是有的。
“既然不该知道的人已经退场，我们就开始聊一聊今天正式的话题吧。”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焦急离去的亚瑟医生，夏尔重整肃容。
“啊，正式的话题？我听说伯爵最近家里收留了两个印度人，而且还准备参加什么咖喱的品评会，这是最近和凡多姆公司有关的重要决策呢。”
“获取王室御用品牌的认证，这样也有利于经济效益的提升，这对于投资了我公司的哈利斯伯爵来说，也是大有好处。”呷了一口意大利红茶，夏尔把无谓的抱怨咽回了肚子里，还是自家执事的手艺好啊。
“王室御用品牌啊，怎么就没有毒药这一项呢。我家地下室的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无论哪一个都是精英啊，可惜却只能永远呆在阴暗的牢笼里，始终得不到世人的认同。”
没错，每一个都是致命的精英……
若是和这个女伯爵谈话，那么对话就有可能被导向诡异的方向。
“对了，虽然不能参加感兴趣的品评会，但是我也可以帮帮伯爵的忙啊。我知道您的某一位竞争对手使了上不得台面的花招，那么需不需要我也给他的餐点加一下绝妙的调味呢？当然，这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
“不必了，报酬暂且不论，要接受你的恩惠才让我不舒服。”
唉，赛巴斯亲手做的一年份的糕点飞了……
“不过，连我这边的事情也了解这么清楚，你收集情报的水准倒是让我肯定。那么，想必你也知道最近在伦敦暗处所发生的事情吧？”左手拇指叩击桌面，家族戒指上海蓝色的宝石折射出冰冷的微光。
“知道啊，那个美容圣水背后的惨剧，苏格兰场那边可是捂得严严实实。伯爵您不仅忙着比赛还要操心这种黑暗面的事情，两头跑可真是辛苦。”
“若说两头跑的辛苦，你家的医生才是真的很劳累吧。一边还要去那家医院，另一面还要在你面前装出忠心耿耿的样子。”抖落某个真相，夏尔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女伯爵悠哉的表情。
没有什么好惊慌的，一切都如她所布下的棋局，鼓掌之间掌控他人，那双恶魔之瞳就是流露出此种自得之色。
“嗯，我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毕竟也是你内部的奸细。而且还是那个秘密结社迪兰的人，换言之，也就是你的父亲安插过来的。”
“伯爵，我先向你纠正一下吧，医生对我的关心，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没有人类的演技能够高明到欺骗得了他，那个人眼睛里闪动的光芒，以及其中所包含的期盼，她再了解不过。
“请让我亲自来对付他，因为，对我来说，他是个特别的存在。”忧愁地凝眉远眺，少女似乎又陷入了幽怨的泥沼中。
“特别的存在？难道说你对他……”激动地一拍桌子，夏尔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可能！你那颗以玩弄践踏男人为乐的魔女心跑哪去了？”
魔女心……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放心啦，这颗黑漆漆的心还在我的胸腔里，随着世人被玩弄之后哀鸣的旋律而跃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魔女心，品质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