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某无悔的赞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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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了下来，那个时候，如果一起战死的话，该有多好……
记不清多少次，少女发出这样的哀叹。
始终无法忘记的，是以挚友抛洒的热血所染红的惨痛记忆。
尸横遍野的战场，眼前是昔日同伴血肉模糊的残躯，他们的鲜血早已干涸冰冷，唇角却依然凝固着微笑。是因为至死都没有低下骑士高贵头颅？还是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能够仰视这片广阔的蓝天？
是因为你啊，能够继承我们遗志的伙伴。
仿佛是要传达最后的心愿，身畔不可思议地传来一阵清透的微风。
就这样一个人吗？一个人继续为主君尽忠？一个人……
属于挚友的爱剑就这样躺倒在地，和她一样，孤零零地被留在了这个世上。
摩挲着剑身上斑驳血迹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同伴都长眠于被埋葬的历史之中，唯有她独自一人被留在了冰冷的现实之中，朝着孤独的未来继续迈进。
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的约定。
在她无法到达的苍穹之深处，似乎传来了逝者的呼唤。
怎么可能忘记呢？想起来了，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地忆起，在此后的人生中更会烙印于心魂，与她同在。
拾起剑，擦干泪，少女对圣剑许下了永恒的誓言————吾执此剑，必将不败！
藏于鞘中的长剑，终于被缓缓拔出。
“看样子是终于恢复过来了。”对手很强，感知到这一点的Lancer不禁跃跃欲试。“就让我们为各自的主君奋战到底吧，战死沙场方为勇者之殊荣！”
将全身的肌肉都调整到满弓的弦一般紧绷，Lancer做好了随时爆发冲刺的准备，紧盯着少女手上的宝具。
得以展露锋芒的圣剑，其剑身篆刻着优雅而古朴的精灵文字，华贵非凡之中更是透着圣洁的气息。
“吾之挚友，汝之信念，寄于此身；汝之英魂，与吾同行！”像是祷词，又像是祈愿，少女低吟着神圣的语句。
仿佛是在回应少女的决心一般，剑身立刻绽出纯白色的柔和光芒，那是仿佛连心灵也能治愈的奇迹之光辉。
不过刹那之间，迪卢木多便立刻感到，在少女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奇妙而又惊人的变化。
她清澈的目光饱含忧伤却凌厉非常，周身骤然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高贵而凛冽的气质不禁令人想到傲立于战场的不败之女武神。
“开始吧。”正式开战的宣言，伴随着冲破音障避的超高速度。魔力的激流推动着少女疾驰的脚步，光辉之剑撕裂战场的空气。
脚下的大地崩裂出蛛网般狼狈的裂痕，狂暴的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入目之所见，全然为超脱了常理，本该留存于幻想的奇迹之景。
枪尖与剑锋合奏出进击的交响乐。
力与技的交锋迸射出璀璨的火光。
自上而下拼尽全力的斩击，带着果决残酷的杀伐之意。
以双枪吃力地格挡住对方的长剑，虎口传来了一阵剧痛，双臂也因不堪重负而微微颤抖，英灵迪卢木多的双脚不过眨眼之间便陷入地面，他不禁讶异于少女的力量。
这简直如同传说一般的怪力，真的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吗？
他不会知道，隐藏于这圣剑之中的奥秘。
迪兰达尔，本该是属于圣骑士罗兰的佩剑。如果是像第三次圣杯战争那样，召唤来的剑之英灵是罗兰的话，作为他宝具之一的迪兰达尔其意义也不过单纯的是他本人惯用的武器。
但在罗兰等人之后身死，继承了众人遗志和圣剑的阿斯托尔福。但她成为英灵登场之后，作为她的佩剑的迪兰达尔却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原本的阿斯，其实力绝对无法与第一圣骑士罗兰乃至奥利弗相比。但这柄圣剑之中寄宿了亡友的信念，不屈的斗志，使她能够地使用超凡的剑技、无穷的巨力并获得强力魔术的加护。
这一切糅合在躯体之中，施展之时如呼吸般自如。
正是这牢不可破的信任，坚不可摧的友谊，铸就了她异乎寻常的强大。
不会再犹豫，不会再迷惘，剑尖所指即为开拓前路之道标。
不知何时，威风凛凛的黄金英灵以灵体化的姿态出现在了这战场之中。
他绯红的双瞳观察着战局的进展，不，更确切地说，他瞳中所映照着的乃是属于骑士少女的绝丽身姿。
无双的武艺、舞动的长发，这是仅属于她一人的绝世风采。
平日里的笑容并非她的全部，于战场奋力厮杀的她，这一刻才展露出心中沉重的苦痛。
即便身处红莲血狱之中，依然倔强地微笑着的少女，这世间再没有可与她比拟的美。
凝视着拥有高洁之魂的女子，曾享尽世间奢华的古之王者，他双眼闪烁起强烈的贪欲。
战场之上，属于两位骑士的角力依旧在继续着。
而位于这展开惊天动地的武斗的场所的另一端，属于魔术师的对决则呈现出稍嫌怪异的局面。
稍不留神就可能万劫不复，生命犹如风中残烛般的威胁感时刻碾压着肯尼斯的神经。
原本已经做好了一到决斗场地便要立刻迎击的心理准备，然而，令他万分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会静静地等待他做好一切的迎敌的设置。
眼前这个堪称绝代丽人的黑发少女，她的神态悠然自得，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即将奔赴一场优雅盛大的舞会。
这不禁叫人产生错觉，好似她下一刻便会迈入舞池翩翩起舞。
不过，环绕自己周围警戒护卫，不时发出怨恨低吟的魍魉鬼魅却证明了一切不过是错觉，这些召唤物们以自己的惨状预示着，也许下一刻他也将成为它们的一员。
启动月灵髓液的自动防御模式，处于膜状防护层之中，肯尼斯察觉对方依然立在原地，这种行为就像是更进一步的挑衅与蔑视。
所谓强者的余裕吗？
此刻，代替怒火的，是一丝苦笑。
在魔术师的世界里，强者当然有权蔑视弱者。
必须倾尽全力了，一发胜负！
双肩上的魔术刻印循环到极致，□□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肯尼斯驱使着遮天蔽日的水银鞭袭向目标。
足以撕裂血肉之躯的水银利刃狂舞而至，却先一步走向覆灭。
不过轻挥一拳，不详的幽蓝烈焰熊熊燃烧悠游于虚空，将银白色液体蚕食殆尽，幽魂发出重归幽冥的哀嚎。
一切不过刹那之间。
是难以想象的超高温瞬间蒸发了自己的魔术礼装？可安然无恙的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没有一丝灼热气息的微凉夜风将他拥抱。
已经没有时间再思考了。流光闪动，黑衣的死神无息地欺进身前。
实力的巨大落差被残酷地摆在了眼前，就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叫人望而生畏。
醒悟到即将殒命的那一刻，他闭上了双眼。
这于他的尊严而论是彻头彻尾的侮辱，然而，这却是为了能够更清晰地描绘出挚爱的轮廓，那个他一生中唯一深爱过的女人。
索拉……
即便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却也比什么都美。
心仪的女子朝他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那是仅仅在他可悲的想象之中存在的美好。
现在，好想再见到她，哪怕她依然冷冰冰地对待自己，他也依然爱她。
短暂的数秒却像长久的万年，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我并无取您性命之意。答应我三个条件，您的生命将获得重生。”
“其一，您与您的家族都永远不得追究韦伯维尔维特之过错。”
“其二，从今往后，客观公正地对待韦伯维尔维特的魔术研究。”
“其三，待你我的Servant决出胜负之后，即刻离开冬木市！”
与生命相比，这样的三个条件又能算得了什么呢？现在的他，只想再回到故乡，回到他所全心爱着的女子身边。
这场败战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他倾尽全力，即便面对远比自己强大不知多少倍的魔术师，他也依旧没有退缩。
毫无反击之力，他输得心服口服，无愧也无悔。
就算是没有名门依托的魔术师，其中也不乏惊采绝艳之辈。如此的改观，犹如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于骄傲的魔术师肯尼斯的心中生根发芽。
“如果仅仅是这三个条件，我接受。”事到如今，怨恨韦伯又有什么意思呢？和自己的生命相比，与再见到索拉的生机相较，这个可恶的弟子算得了什么？
对方原本可以轻松地取走他的性命，却没有这么做。那么一个实力超绝足以敬佩的对手提出这点条件，已经算是仁慈了吧。
就算仅仅是口头的协议，也应当遵守，出尔反尔只会污了名门阿其波卢德家之名。
无须签订咒术契约书，自矜于魔术师之名的肯尼斯必定会遵守这规约。自身对于人性的解读与把握，这个跨越了悠久岁月乐于和各式人等打交道的恶魔有着绝对的信心。
属于彼此Master的角逐告一段落，Servant之间的对决却还要继续。如果不让阿斯亲自赢得胜利的话，她也绝对不会高兴的。
从一开始，属于Lancer的便是注定的败局。
阿斯所身着的铠甲并非魔力所凝结，破魔的红蔷薇的特效无用武之地，而必灭的黄蔷薇也无法刺穿护甲的防御留下创伤，对方利落而灵活的身法更是叫人无机可乘。
所能够尽情施展的，也就是自身百战磨练的技艺了。
可如果就连可以仰仗的这一点也被彻底压制着呢？对方并非仅凭一人之力，他无从知晓这个真相，却还是在步步紧逼的绝望面前竭尽全力地舞动双枪。
同海江一起回到Servant的战场，肯尼斯压抑而平静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一心想着效忠主君的双枪英灵，自然明白这个表情背后败北的意味。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丝毫的妥协。
尽展枪技之精髓的攻击，为了那个不变的信念没有丝毫的停滞。枪尖割裂气流，勇猛向前，一如他早逝而光辉的一生。
悲壮的困兽之斗，他的行为或许只能如此形容了。
“Lancer……”目睹此景，肯尼斯的心中产生了些许复杂而微妙的情绪。
那饱含疑虑的语气，自然而然地被耳力非凡的从者捕捉到了。
“为了主君的荣誉，即便洒尽最后一滴热血也在所不惜！”为人称颂的光辉之颜展露出凄然的笑容，如初绽即逝的蔷薇般叫人哀怜。
这个英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中某种顽固的见解所构成的坚壁逐渐崩碎，肯尼斯开始反思至今的一切。
如果如他之前所料想的一样，迪卢木多奥迪那是个对圣杯另有企图，欺君叛主的奸险之徒。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
御主已丧失战意，竖起降旗，他又何苦继续让自己在苦战中煎熬呢？他到底在追求着什么？
而今，他身处绝境之中依旧浴血奋战的英姿，让人不禁想要为之叹息，却更让人肃然起敬。
这一刻，肯尼斯终于从他一直认为仅仅是个工具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无愧于英雄之名的气魄。
就让他战斗下去吧。
肯尼斯以沉默无声地肯定了这场战斗的价值。
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名门的颜面？还是为了让这个男人能够像个英雄一样地死去？
来不及细想了，刀剑斩断血肉的声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刺耳。
心脏被圣剑锋刃所贯穿的英灵，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自己主君的英灵，他那因生命被急速掠夺而支离破碎的声音中充满了歉意。
“主君，对不起，没能遵守誓言，为您将圣杯双手奉上。”
说什么呢，这个傻瓜，先放弃的明明是我啊！
都到了最后了，还是想着我的愿望……
肯尼斯撰紧了双拳，像是想要抓住某种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
扬起头直视那对哀伤而深邃的金瞳，他传达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英灵迪卢木多，自己对他还有很多不解之处，但这位英雄绝对担得起这句嘉奖。
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这俊美的英灵喉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声。
仿佛是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晴空，他眉宇间长久以来盘踞的阴云终于烟消云散。
相较于他的勇武而言，那分明是过于寒酸的评价，却足以叫这个有着柔软心灵的男人如此开心。
那犹如生命获得了救赎一般，充满了感动的爽朗笑颜，牢牢地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我，迪卢木多奥迪那，能够为主君至死尽忠，此生无憾！”终于获得了解脱的英灵，他的身姿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光辉灿烂。
他渐渐化为了一个朦胧的影子，最后飞散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消逝于夜空。
直到最后一刻，依旧微笑着的他，看上去就像孩子一样的单纯快乐。
那是得偿所愿之人的笑容。
阿斯不由想起了属于自己的终末，怀着无尽思念逝去的那一刻……
她无法忘记，与同伴的约定————待完成主君的伟业之后，一定要看遍这个世界。
遵循这一遗志的少女，在战火平息后，走遍了万水千山。
孤身一人。
最终，过早地燃尽了年轻生命的少女，孤独地死去了。在历史不为人知的一隅，寂寞而宁静地长眠。
与盖亚签订了契约，化身英灵的她，当然有着自己的愿望。
绝不会遗忘的，那个心愿。
所求不过，能够再多看看同伴们所爱恋着的天地，能够再度微笑着，面对这个世界。
仰望阴云尽散的钴蓝色夜幕，少女蔷薇色的双唇流泻出笑意，如承接了雨露恩泽的茉莉般清丽绝伦。
此后也绝不会忘记，用整个生命领悟的，这微笑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某无悔的赞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