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卿》无弥

18、第 18 章

　　18

　　侍卫们见到腰牌都有些吃惊。虽然听说过皇上为太子找了名近身侍卫，却没料到竟如此年幼。
　　原来近身侍卫是假，玩伴才是真的。
　　“大人请进。”
　　年纪再小，近身侍卫四品的官衔却始终在他们之上。
　　之前那放肆的太监见到他们如此恭敬，终于明白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脸色越发难看。
　　韩卿缓缓步入栖凤阁，一阵菩提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入宫前父亲曾一再嘱咐他万事小心，毕竟伴君如伴虎，像韩家这种小小的副将之家，何时轮得上宫里的美差？父亲虽然不是睿智之人，但多少也懂得飞来横福多是祸的浅显道理。况且这太子……听说并不得皇上喜爱……
　　“谁？”
　　他的脚步声引起人注意，但里间传出来的却是一声清悦的少女之声。不一会儿，帐幔一挑，一道娉婷的身影慢慢踱出来。
　　韩卿不禁驻目凝视。
　　这女孩子年纪与他差不多的样子，挽着俏丽的盘云髻，虽然是个美人胚子，但眉目间却有着不合年纪的威严。她冷漠打量着他，问：“你是谁？本公主怎么没见过你？”音质清脆，若不是言辞之中莫名的迫人气势，乍听之下倒让人觉得十分悦耳。
　　但这少女注定不普通。
　　——公主！
　　韩卿忽然记起那个传闻中与太子姐弟情深的长公主太叔永之！
　　其实所谓的长公主与太子只是堂姐弟的关系。据闻，太叔永之的父亲德亲王虽与伏伽太子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二人感情深挚，伏伽太子去世后德亲王甚至不惜顶撞皇上，纠集了一批老臣以礼制为名最终将伏伽太子的长子太叔桓送上了太子宝座。为此皇上大为不满，却又碍着德亲王在朝中的人脉而不好追究，只得作罢。不过父子间至此之后便成陌路一般。
　　这些事在皇家都是见怪不怪的，但在韩卿听来总觉得有丝悲戚的意味。父子亦如此，还能指望什么血缘亲情？因而与父亲忌惮宫中暗处杀机不同，他更无法喜欢宫中这些血缘至亲间的争斗。
　　天知道德亲王对太叔桓鼎力相助究竟是为了亲情还是为了夺权牟利？——托老师魏清源的福，十一岁的韩卿懂得的比同龄人多上许多。
　　面对太叔永之的询问，他立刻附礼相拜，恭敬道：“小臣韩卿，奉圣命前来护卫太子。”
　　太叔永之愣一愣，歪头讶声道：“你就是皇上御赐给太子的近身侍卫？”
　　“是。”
　　“……”太叔永之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犹疑，不停打量。
　　她不说话，韩卿也不敢随意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太叔永之才说：“你起来吧。”韩卿领命起身。太叔永之向他招一招手，叫他进去里间。
　　栖凤阁的摆设并不简约，毕竟是皇家，气势与财富皆昭然无疑，但与太子的身份地位相比，却总显得有些怠慢了。内间最醒目的便是那张雕工细致的檀木嵌玉大床，挂着内外三层长短不一轻薄柔软的纯白纱帐，风拂而动，轻飘飘的很有丝脱俗的味道。但此刻诺大的床上只在靠墙的地方隆起小小的一团，床上人将头也裹进被褥里，不肯见人。
　　太叔永之坐上床，轻轻扯动被褥的一角，叫道：“桓弟，”被褥团只微微动了动，太叔永之噗哧一笑，伸手将被褥扯开，把里面的小人儿拖了出来：“桓弟，你怎么又闷在里面了？来，见见新进的侍卫，他日后就是你随身的人了。”
　　听了这话，一张小脸才缓缓的自太叔永之怀里露出来。
　　乍一见，韩卿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那巴掌大的小脸上赫然一个乌青的掌印，刺目之极！
　　堂堂天子之家谁敢如此对待太子？
　　除了那尊贵的九五之尊外还能有谁？！
　　……原来传闻皇上不喜欢太子还是轻的，这何止是不喜欢哪……
　　太叔桓瞧了韩卿一眼便把头缩了回去，一言不发的扯扯太叔永之的袖口。
　　“想睡了？”
　　太叔桓慢慢点头。
　　太叔永之便让他躺好，盖上被褥，然后命人再点一炉菩提子香。她转过身对上韩卿仍处在震惊之中的目光，叹声道：“韩侍卫，你看清了吗？这就是你日后要服侍的太子。”
　　“……”韩卿深吸口气，缓缓道：“臣看清楚了。”

　　太叔桓虽然是个孩子，却成天板着一张脸，很难亲近。
　　服侍了他一个月，韩卿还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其实也不能怪韩卿，整个宫里除了太叔永之外，太叔桓本就很少与其他人说话，有时甚至连看也不看人一眼。其他皇子皇孙也不爱接近他，不过除了因为他本身的冷漠外，还有皇上的缘故。
　　历来天子皆薄幸，当朝的皇上更是个冷情之人。
　　韩卿认识到这点是在服侍太子的第一个月里。就这一个月，太子就因为大大小小的错失而被皇上罚过了十多次。人家皇子皇孙犯错有人求情，有人代领，偏偏太子没这福气。虽然那些所谓的错失也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但皇上摆明了拿太子出气，旁人又敢说什么？德亲王曾为这个同皇上争过，可皇上说这是对太子寄望高因而才严厉教导，把德亲王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不过让韩卿惊讶的是，这宫里唯一对此处之泰然的人，却是太叔桓自己。
　　皇上罚他功课，他挑灯熬夜抄写，也不叫一个苦字；皇上为一些小事责骂，他欣然受领，也不见有何不满；皇上故意待他刻薄，别的皇室宗亲受封受赏惟独没有他的，他也不觉得委屈。仲秋大赏后皇上曾冷着脸问他想不想要赏赐，他摇头，稚声稚气的说：“皇爷爷连太子之位都赏给桓儿了，桓儿怎么还敢要其他的赏赐。”一派垂眉顺眼的脸。
　　皇上听完却虎目圆睁，手一抖，将酒洒到了桌上。四周群臣也是一派肃静。
　　后来韩卿的老师魏清源听说了这事，对韩卿道：“龙生九子，此子非其一，而乃天外之圣。”便一再嘱咐他尽心尽力服侍太子。
　　但韩卿愿意尽心尽力，却不是因为这个。
　　他心疼太叔桓。
　　韩家并不显赫，一向知足为乐，家中和睦，忽然见着太叔桓这样的孩子，便觉得可怜。可相处久了，每一次见他咬牙挨皇上板子，用红肿的手硬撑着抄完几百遍的功课，平日唯一的情绪外露便是难过得不行时赖在太叔永之的怀里睡去，却不掉一颗眼泪。慢慢的就会让人觉得心疼。
　　入宫任职四个月后，宫中下了道旨意，说韩卿年纪尚小，皇恩体恤，特恩准其出宫与亲人团聚三日。可三日后的傍晚，韩卿再回宫时，迎接他的却是栖凤阁内弥漫的低沉空气，以及太叔桓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惊讶的问平日常常照顾自己的宫女若月：“若月姐，这是怎么回事？”
　　若月泪眼汪汪的说：“前日为太子饭食试毒的太监被毒死了。”韩卿一僵，若月抹了把眼泪又哽咽道：“偏巧了，永之公主陪同皇后祭祀祖陵未归，德亲王又不能随意出入后宫，这宫里都没有可以替太子作主的人了……”因为担心有毒，他们不仅不敢乱拿东西给太叔桓吃，连自己也不敢吃，栖凤阁上下都陪着太子饿几天了。
　　韩卿闻言，心一阵冷过一阵。
　　……皇上这是想杀鸡儆猴，还是真的对太子起了杀意？
　　不敢深想，韩卿走到太叔桓身边蹲下，轻轻哄他说话：“太子多久没吃东西了？”
　　在椅子上缩成小小一团的太叔桓乌亮的眼珠子盯着他，半晌，才慢吞吞的抬手举起两根手指。
　　两天……韩卿心中一酸，险些红了眼眶。
　　他年龄虽然比太子只大三、四岁，但自幼习武力气并不弱，一把抱起太叔桓便往栖凤阁外边走去。
　　若月一惊：“卿哥儿你——”
　　韩卿瞧瞧太叔桓，忽然露出一抹符合孩子心性的顽皮笑意来：“我带太子去吃东西。”
　　若月一脸诧异的目送他们而去。

　　吃东西的地方是御花园。
　　韩卿从玉清池内捞了几尾锦鲤，虽然不定好吃，却能填饱肚子。几下把鱼清理干净，折枝升火便在池边烤了起来。
　　本来有些纳闷的太叔桓此刻双眼越睁越圆，最后愣愣的瞧着韩卿，连嘴都合不上了。
　　大梁开朝几百年也没有过这种事，过往的太监侍卫、宫女妃嫔又惊又奇，又好笑又害怕，但碍着太子的身份，谁也不敢随意冒犯，劝也劝不住，只得跑去一层一层的上报，一直报到皇帝跟前。九五之尊后来到了御花园一趟，却只站在桥上静静的望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皇上都不管，谁还去管那闲事呢？于是韩卿便心安理得的让太叔桓饱餐了一顿特别的晚饭。
　　御花园一闹之后的第二日皇上就派来了新的试毒太监，太子的饭食也恢复正常，但栖凤阁内却多了一道规矩，就是在太监试过毒之后，韩卿还要再亲口试吃一次。他每日还要给太叔桓吃些奇怪的药汤，那是他从魏清源那里学来的驭毒之术，他以往对这些从来没有兴趣，但如今为了太叔桓，却开始认真的学起来。
　　此外还有一条，就是韩卿从此不再出宫探亲。
　　太叔永之回宫后晓得了整件事的始末，对韩卿也不禁另眼相待，渐渐解除了原先的戒心。
　　其实他们三个本来就还是孩子，只不过太过早熟束缚了童心，如今相互信任，没了防备芥蒂，整个栖凤阁时不时的就是一阵笑语。
　　太叔桓仍然不是很爱说话，但也常常爱笑了。不过他越发的缠太叔永之，却仍然不缠韩卿。只是注视韩卿的目光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
　　“足以欣慰了吧？”与韩卿已经开始朋友相称的太叔永之曾这样笑过他：“桓弟对你已经不一般，你该偷乐了。”
　　韩卿摇头：“太子一日无法摆脱窘境，我便一日无法乐起来。”
　　太叔永之顿时停下笑，俏丽的小脸上露出父辈才该有的深沉表情。
　　“……快了。”
　　韩卿一怔，满面不解。
　　太叔永之冷道：“明年桓弟就满九岁了，宫中的皇子们，多半十一二岁就会开始学着处理国事，等到桓弟再长大一些，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便不会再像如今这般狼狈。”
　　韩卿哑然，原来这位年仅十三的公主已经有了那么远的考量；韩卿再是早熟，这时也不会考虑到数年甚至更远之后的事……皇家与民间，果然有如天地之别。

　　这一年的入冬，宫中有件大事：崇夫人要生产了。
　　崇夫人乃伏伽太子的遗孀，这名即将出世的孩子是他的遗腹子，也是太叔桓的同母血亲。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崇夫人已经半年多没有精力悉心照顾太叔桓。
　　越是接近孩子出世的日子，太叔桓越是心绪不定，有时和太叔永之说话时也能走神。韩卿暗暗想，太子或许并不欢迎这个皇弟或皇妹的出世吧……
　　这样的心绪不宁也给皇帝的责罚带来新的借口。
　　每月的月底，众皇孙都会集聚在御书房内背书，让皇帝考查他们一月的功课如何。这一次太叔桓背落了好几段，皇帝连教训都省了，直接叫太傅打板子。又派人把太叔永之连同栖凤阁的一干人等都叫去，很是严厉的一番训斥。
　　训宫侍们还好，训到太叔永之时，皇帝冷笑一声，薄薄地说：“身为女子便该乖乖的尽本份，你父王不好好教你，难道还要朕来教？！真是上梁不正！”看来他是早看这个伶俐不让须眉的孙女不顺眼了，……或许，是因为看德亲王不顺眼很久了。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众多皇亲大臣的面被如此挖苦，太叔永之也只得含泪忍了；偏偏一旁挨着手板的太叔桓忽然不大不小声的说了一句：“圣人言，子不教，父之过。”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顿时一片震惊的抽气声！太傅连手里的竹片也惊得停在了半空。太叔永之则瞪大眼，颤着声叫了句：“桓弟……”
　　皇帝先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睇向他，半眯着眼睛慢慢道：“你说什么？说清楚一些。”
　　太叔桓缓缓抬起头，一点儿也不回避的迎上御案后冰冷的视线：“皇爷爷所谓的上梁不正，便是指六王叔；子不教，父之过，六王叔不贤，过错在皇爷爷。”
　　太叔永之今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捂住嘴愣愣的瞪着太叔桓，好似头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弟弟。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的起身大步走到太叔桓面前，抬手便是一掌——啪的声，太叔桓好好的站着，韩卿却被扇偏了脸！
　　皇帝与太叔桓同时一愣。
　　众人还没回神，韩卿猛的跪地请饶：“皇上恕罪，求皇上别跟太子计较！”
　　皇帝冷笑道：“为何朕不能跟他计较？！”
　　“太子尚且年幼，皇上却乃一朝之主一国之君，怎能自降身段与孩子较真？恐怕……”
　　皇帝听懂了他的后话，不敢置信的瞪着面前胆敢冒犯他的少年，明知故问的怒道：“恐怕什么？！”
　　“……恐怕日后被天下人笑话。”韩卿垂下头，声音变冷：“若是再留个欺凌弱小的名声，岂非得不偿失？”
　　——他还真敢说出来？！
　　“得”什么，“失”什么，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
　　皇帝闻言脸色泛青，其他人更是猛然一窒！
　　一直脸色平静的太叔桓乌黑的眼睛猛然绽出明亮的光芒，牢牢的锁在韩卿身上。
　　太叔永之忽然回过神来，扑过来一把将太叔桓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大叫一声：“伏伽皇叔您死得好不值哪！”然后便搂着太叔桓坐到地上，哇的声大哭了起来，颇有些不要体面只管耍混的味道了！
　　旁人又被惊了一惊，惊过之后奇怪的想到：伏伽太子不是病死的吗？怎么会说他“死得不值”？
　　皇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瞧瞧跪地不起脸肿了半边却不卑不亢的韩卿，又瞧瞧哭得凄凄惨惨连连叫着皇叔的太叔永之，一时也拿不出对策，只得阴沉着脸立在当地。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过了半晌，皇帝目中忽然闪过一丝诧异的精光：怎么这小小的一个太叔桓，身边人竟然都藏龙卧虎？韩卿以身护主，年纪小小却敢跟九五之尊据理力争；太叔永之的一声皇叔恰恰叫到了他的痛处，这一声叫并非误打误撞，很显然是瞧准了才叫的，如此果断行事的作风，小小的女孩儿如何历练而出？还有太叔桓的语出惊人和超乎常人的镇定……
　　……最重要的是……他们年纪都如此小……若是再历练几年…………
　　皇帝忽然有些心惊，更多的却是踌躇。
　　是的，他不喜欢太叔桓，也不想让他做太子，可是作为一国之君，他希望有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

　　……“够了！”
　　皇帝重新拿出威严，森然道：“永之，你哭够了吗？”太叔永之猛地收住眼泪，默默的注视他。皇帝冷冷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日后休要再提！”说完拂袖而去。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刻，都缓缓散去。临走前不少人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还保持原来姿态没有改变的太叔永之三人，谁也想不通为何皇帝会突然放他们一马。
　　人都走光了，一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栖凤阁众多宫侍们才敢吐出长气。韩卿起身走到太叔永之身边，扶她与太叔桓起来。
　　“好险。”太叔永之心有余悸，尚在后怕。她抹去眼角的水光，瞧见韩卿脸上的红肿又皱眉道：“皇上下手也太狠了，走吧，回去用冰敷一敷。”
　　三人带着其余人慢慢的往栖凤阁回去。
　　皇帝下手的确不轻，若月替韩卿敷了半天也未见消肿。太叔永之疲惫不堪，太叔桓轻轻劝她回宫休息。
　　回头瞧瞧韩卿，太叔桓又难得的跑去跟若月讲：“备一些不用咀嚼的食物吧。”
　　韩卿闻言勉强笑了笑，心里打趣自己：难得太子竟会主动为我着想，今日这掌倒挨得值。
　　不过也是自嘲，并没当真。
　　难过的是入夜后，脸颊火辣辣的痛，韩卿在床上辗转反覆，总也睡不着。
　　半夜，忽然有人蹑手蹑脚的走进他的房间。韩卿目光一凛，半撑起身正要出声，一阵香气传来。
　　——太子寝间常燃的菩提子香。
　　韩卿心下一松，知道来的人是太叔桓。
　　那小小的人影似乎也发觉他醒着，却没说话，只管爬上他的床钻进被子里。
　　“……太子殿下？”
　　太叔桓闭目不语。
　　韩卿无法，只好也躺下。
　　隔了半晌，太叔桓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小小的有些发抖。
　　“……父亲是被皇爷爷赐死的。”
　　韩卿一时有些茫然。
　　太叔桓缓缓道：“几个月前，有人行刺皇爷爷，暗探说是父亲指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皇爷爷立刻赐死了父亲。可是就在父亲去世的当天，六王叔找到了真正的指使者。皇爷爷为了掩盖过失，只得对外宣称父亲突然病逝。”
　　韩卿猛然一惊。
　　太叔桓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奇怪皇爷爷为什么这么做，对吗？”他睁开眼睛，目中闪烁着难以描述的感情：“他厌恶父亲，厌恶到随时随地想致父亲于死地。”
　　韩卿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皇阿奶，她是皇爷爷最心爱的女人，可是她失踪了。”
　　“失踪？”
　　“其实该是私奔。”
　　私奔？这可是皇家最不能容忍的丑事！韩卿渐渐有些明白皇帝的恨意源自哪里。
　　“所以皇爷爷很恨父亲，因为父亲与皇阿奶出奇的相似，他便将那些恨意全转移到父亲身上。”
　　“……”
　　“你不觉得皇爷爷奇怪吗？”太叔桓的声音已经不发抖了，转头睇着韩卿，很有些天真无邪的问：“他明明将恨意延续到父亲身上，却又要将父亲立为太子，可是立为太子之后，他又开始后悔，最终要了父亲的命，为什么呢？”
　　“……”当一个人为爱恨而疯狂时，谁能答得出他为何这么做呢？
　　“我瞧不起皇爷爷。”
　　韩卿蓦地一震。
　　太叔桓冷漠地说：“一个只会被自身情感左右的人，没有资格统领天下。”
　　有些莫名的感觉渐渐弥漫心头……
　　“我想做皇帝，”太叔桓凝视着如同水银般流泻在床头的一缕明亮月光，用稚嫩的，却又不属于孩子的异常冷静成熟的声调，说出他那足以震动天下的愿望：“我要一统山河。”
　　韩卿缓缓坐起身，太叔桓抬起视线，与他默默相对。

　　韩卿沉沉的想：也许，自己已经找到此生最该守护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