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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六章 因缘假合终须散,风卷残云归故里(2) ...

  •   “六虎,快去把老人家搀进来!茜儿,去给请个大夫来,要快!”

      丽娘一转身对着白守楞道:“白老爷,实在不好意思,这事出突然要是没个人管管弄不好就出人命了,小地方请个大夫都难,你们要是缺些个什么便吱唤一声我家德庆,我先看看!”

      欠身离开时,洪姨开口说:“老板娘请留步,线下这儿就有大夫,何须舍近求远呢!”顺着指尖处的正是白守楞。

      他似乎没想到这么快便被人给卖了,一声轻咳缓缓道:“老夫只是略识医术,不敢斗胆妄称大夫,若夫人不嫌弃,老夫愿随夫人一同去瞧瞧。”

      丽娘眉开眼笑道:“白老爷过谦了,奴家可是求之不得,那现下就随奴家去走走。”

      白守楞交代了几句便随丽娘一同赶往楼下。

      道路中央的老头被打得不轻,嘴角挂着血丝,右眼角裂开一条大口子,左边颧骨凸出,眼睛肿成一线早已睁不开。德庆家的店伙计“六虎”似乎无计可施,反被那群混混缠住进退两难,眼看双方要动起手来。

      “全给我退下!我看你们是当真不识得'德庆',那你么总该晓得苗老爷子,苗子隆吧!德庆由他老人家看顾着,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走江湖的也要晓得'规矩',看你们年岁还小快些回去好好念书去,有这等能耐不等将来堂堂正正对敌,倒在家门口欺压老弱,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丽娘腰杆挺直胆识过人,以一对十可气势如虹,丝毫不见畏惧。

      瞥一眼看呆了的地痞流氓们,绾了一绾发盘,澹澹道:“还不走?是等着苗老爷请喝茶?”

      领头的小痞子神情尴尬,同众人施以眼色,一溜烟,一群人全散开了。六虎扶了站都站不稳的老人进了店堂,白守楞马上为他号脉。

      丽娘见白守楞神色变幻,不免担心道:“白老爷,不知这位老人家伤势如何?”

      白守楞轻笑一声,随意便答:“老夫医术不精,把不出个准头,不过未伤及要害应当无碍。”随即问向那傻里傻气的老农道:“不知您老现下感觉如何,可如老夫所说一般?”

      “老板娘跟个活菩萨似的,好人自有好报,老乞丐无以回报,这本佛经是我儿手抄,算得上老乞丐的家当了,你若是不嫌脏就拿去随便翻翻也好。”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掌大小的一本经抄,书面破落,书脊也已经有些散开,丽娘站在风头出正好闻见一阵腥臭,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正巧茜儿跑了进来,看似没请到大夫急着回来看看情况,一把接过那本厚厚的破书道:“谢过这位大爷,怎么大爷口口声声称自己左一个'乞丐'右一个'乞丐',难不成您不是这附近的农户,那您从哪儿来?这又是去的哪里?刚才那些人干嘛和你过不去?”

      茜儿同纭儿一样也是个没爹妈的娃儿,早年被人贩子贩来贩去很是凄苦,后来遇到老板德庆这才被带了回来,名为老板娘的丫鬟其实和家人无二。现下已经是个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却死守着这家店不愿嫁人,说是要报恩,老板也只好随她去了。

      老乞丐眯着满是褶子的眼角,揉揉他那个通红带着黑点的酒糟鼻,暴出一口黄板牙散发味儿浓重的口气,喷着唾沫道:“田边随便讨了个便宜,嘻嘻,我儿不在无聊得紧,死了才舒坦,可惜死不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任谁都听不明白,都觉得他有些痴傻,白守楞拉过纭儿先行告辞,临走瞥见一眼对桌钱公子他们,也不多话只一路上楼回到洪姨屋子里头。

      “白伯伯,那老头儿真的没事吗?”纭儿吃惊地问道,白守楞敲开了门回说道:“先进去。”

      “怎么这么久?纭儿!”洪姨正等着白守楞给嘉严服药,因为所有的药白老头都自行保管,除了他没人拿得着。左右等不着他回来,又突然想起纭儿那丫头,楼上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人影,害怕傻丫头赌气别一个人跑了,此刻见到了两人终于放下了心来。

      “红莲,你可知我刚才瞧见了谁?”白守楞倏然道,洪姨追问道:“谁?”

      “钱世贞!”白守楞坐下接过杯茶吹了吹不削道,洪姨偷瞧了一眼纭儿接着问说:“那'他'也来了?”

      “你是说'钱尊南'?他哪里会来这种小地方......”白老头眼见洪姨脸色下沉,立时住口不再多言。

      “行了行了,你先去歇歇,我晚些来找你。”洪姨不耐烦地推出白守楞,他一脸不甘愿却又脸红道:“那,那我屋里等你啊,你可要来啊!不过我可没带好茶,要不......”老头儿一激动啰唆起来没个完。

      “不用,我待不久。”最后句尾那个词儿掩盖在关门声里。

      纭儿垂首立于墙边,不知何时擦了一头的墙灰,洪姨缴了帕子替她抹了脸顺便拭去粉尘。

      纭儿望着地上摇摆不定的人影发呆,回想起早前嘉严凶狠的眼神,又想到下落不明的子介,和洪姨赶她回去的情形莫名有种被孤立的寂寞。光线不似先前那般明朗,暮色厚重光晕由亮白转为沉黄,暗处的影子们也好像变色龙一样,从青紫转成绛绿,边界越来越朦胧不清。

      “纭儿你不懂嘉严,我们都不懂,如果你知道他的苦,便不会怪他!”洪姨把纭儿搂在怀里好像一位母亲一般小心呵护。

      “那他可以说出来,可以告诉我们,那样我们就能明白了,就算现在不懂,可也会想法子帮他呀!”纭儿展开那双无瑕的乌眸透着光点,直视洪姨道。

      “傻丫头,他的事谁都帮不了,这次伤重并非全是救你之故,而是他早有旧疾,却不想发病时你看了害怕,所以才赶你走......”纭儿一张嘴想开口被洪姨食指堵住,笑说:“丫头,先听我说完。”

      伸手从桌下拖出个凳子来让纭儿坐稳,不紧不慢道:“嘉严的事,我多半是听你白伯伯说的,我也不用瞒你,我同他本为'连理',不想姻缘假合末了终是散了。”说着暗暗叹气,声色哽咽颤动。

      纭儿抓紧她的手似乎想给她安慰,洪姨一展眼暗目明朔,浅笑道:“看我,又说远了!”纭儿摇摇头安静地听着后话。

      洪姨一面轻拍纭儿的手背,目光穿透时光,飘向云端:“单老爷并不是他亲生父亲,那时是他救回严儿,因为他生身父亲要杀他!”

      “什么!”纭儿不可置信地大叫,一抽手打翻了刚才桌上的半杯茶水。

      冷却的茶水涌出杯沿,欢天喜地得聚集在桌缘的凹陷处,又有一股水儿带出一些个发黄了的叶芽儿挤入那里头,把原本欢快的茶水逼下了桌沿,滴滴淌在纭儿脚尖,不一会儿已经湿了鞋头的绣花,一朵祥云染上浓重的水墨。

      洪姨规正茶碗,递了卷子给纭儿又继续道:“我也不晓得他父亲是谁,只听说是个大官儿也有说是为王爷,可惜因为死了老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糊涂,也不知他哪里听来的硬说自己的儿子是个祸害,弄死了母亲以后还会要了他的命,非置他死地不可。”

      “那他可下得了手?”纭儿仿佛也嗅到了当时的紧张气氛,洪姨摇头道:“若是当时他当真亲自动手,那你白伯伯他纵然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严儿了。”

      洪姨深深望着杯底残余的茶沫子,一下滤干了杯底,起手抹去嘴边蘸上的几点碎末,十指扣紧杯子道:“虎毒不食子,他是派了人去投毒,严儿母亲死于难产,恐怕早有人不想要他母子二人活着了。严儿随被你白伯伯救活,可那么个小人儿却因毒素渗透了肌肉,血脉,使其僵硬肿胀。

      之前你瞧见他的并非易容,只是余毒终未能除去难免破坏了容貌。虽然长久以来你义夫也一直替他逼毒,可儿时所受损伤不能根治,后来又强予你输送内力,以至将外散之毒气又一并都逼入了五脏六腑。哎!纵然有绝世容貌又如何,终还是命不好啊!”说着默然不语。

      “这么说他是怪'单大哥'害死了他妻子?所以才要杀了刚出世的儿子,可这不正是他俩唯一的亲生骨肉吗?难道他不怕妻子在天有灵会怨恨他?”纭儿傻傻地掉着眼泪,连她自己都未感知有灼热的泪珠滑落脸旁。

      洪姨用手腹替她一一擦拭,泪痕依旧,宣誓往昔种种不堪。

      日月轮换,烛光交替,背景的暗色衬出一条蜿蜒崎岖的亮线,一根细巧的兰指小心地在这一亮边缘线上缓缓划行,勾勒出半张俊俏的完颜。

      微凸的下巴隐在昏暗之中,几根胡渣不争气地乱冒,疙着指头瑟瑟发痒。纭儿停下动作,又重新缴了帕子来擦拭,他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因为消瘦深陷的眼窝处投下一团黑影,挺直的鼻尖闪现光亮的律动。嘉严的一切都尽在纭儿眼中,一想到这个自以为是大人的小男人逃不出自己的手掌,榻边的小丫头抿嘴偷乐。

      “很好笑吗?”眼睫一颤,漏出一色琥珀,纭儿耳根冲血忙低目摇头,只一瞬又重新扬起,正色细语道:“其实......”暗中探他一眼鼓气朗声说:“其实庙子里头有好多'怒目金刚',样子可怕人了,可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们丑恶,因为他们的样子是故意做给恶人看的,我只知道他们会保护我们自然就不会害怕。”

      纭儿顿了顿看过对面,似乎没有反应,只好深吸口长气,厚着脸皮子继续唠叨:“以前我小时候,庙子里头来了个怪人,浑身臭气一条腿儿全是脓胞,别人都离着远远的,可我偏要去和他说话,因为他会唱好听的曲儿,和他在一起可开心了。”

      “你三岁便离开了庙子,你说的可是你三岁前的故事?倒是好记性!”嘉严一脸鬼笑地瞅着眼前的小人儿。

      “没,不是,不,我是说......”纭儿这便是典型的越慌乱越紧张,越是大舌头说不清话。

      “你是想说:让你待在这儿,你并不怕我的鬼样子,对吗?”说着嘉严半起身坐靠床边,双目逼近纭儿,紧紧盯着她的珠子。

      纭儿感觉刘海有风掠过,温热的泛着湿气,她越发脸红,僵直脖子不敢正视,只微微点头。

      “严儿!该吃药了!”门外突然传来白守楞不合时宜的呼喊,紧接着是洪姨的责难,跟着又一阵歉意,屋外戏剧性的对话把房内僵持的氛围打破,纭儿和嘉严二人相视而笑。

      房门被轻轻推开,很快又关上,纭儿看向嘉严,他呶嘴让纭儿瞧瞧去。只见门下平放着一个长方碟子,上头摆着一小罐药和一杯清水,还有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纭儿双手捧起碟子,漫步走向榻前,往嘉严腿上一放,催促道:“快看看,这上头都写了什么?怪神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六章 因缘假合终须散,风卷残云归故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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