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拙》王大盟

6、第六章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疼痛渐渐地缓了下来，虞小班的身子像离了水的鱼一般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淡金色的蛇瞳里雾气氤氲，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因疲惫而显得有些颓靡。

　　如果此刻是人，他必定是满身大汗。

　　深吸了几口气，虞小班想要爬到一旁的岩石上休息会，可他刚挪动身子，身上传来一阵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啃咬吞噬的疼痛，奇痒难耐的同时伴随着痛苦。

　　虞小班又开始扭动起了身子，他张开大嘴狠狠地吸气缓解自身的疼痛，整个身子带起的幅度也让他的头狠狠地往地上撞了几下，或许因为这几下的撞击，身上的疼痛显得小了一些。

　　于是他有意识地往地上大力撞击，想用此种方法来转移难忍的疼痛。

　　痛苦挣扎着的虞小班下定决心：如果还有活命的机会，他绝对不会乱吃东西了！

　　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可酥痒的感觉开始变成一波一波，这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大张的嘴下意识地合上，可蛇信子还长长地吐在外边，这嘴一合，尖尖的牙齿立马咬在了舌头上，淡淡的腥甜味在口中蔓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越来越多的血从伤口流了出来，虞小班无力咽下，于是只能从嘴里溢出来流到地上，虞小班看了一眼。

　　从他口中流出来的血液并不像寻常的蛇那般深红，他的血是玫红色又带着点淡金色，好看，但却是诡异。

　　世间蛇类品种诸多，但血的颜色却是如出一辙。可这搁到虞小班的身上，倒解释不通了。

　　难道重生后，蛇的品种变得复杂了起来？

　　奇痒慢慢地过去，其实不过也是一盏茶的时间，虞小班却觉得像是过了十年一样。他瘫在地上，彻底一份力气也没有了，连呼吸的力气也几乎没有，小小张着的嘴缓慢地吸着气，有时气都无力吐出去。

　　虽然身体没有力气，可作为蛇的他五感还是挺灵敏的。

　　就在他乏力趴在地上之际，脸颊边地土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一双大手把他给提了起来。

　　虞小班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立马就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出尘的美人儿，算不得世间绝美，但气质却是世人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就像是山中仙人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或许也是因为对方身着一袭白衫，在绿色的林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缘故。

　　他提着虞小班小小的身躯玩弄着，打量着。若不是虞小班现在无力反抗，他怕是要一口往对方脸上扑过去。

　　对方细细的眉突然皱了起来，伸出一指往虞小班腹部三寸出按了过去，一个硬邦邦的像是小球一样的东西藏在他的肚子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蛇皮还能隐隐看到一丝金色的光芒。

　　“嗬。”对方挑眉笑了笑，“你个小混蛋竟敢把我的药材给吃了？”

　　虞小班的注意力全放在“小混蛋”上了，根本没去细想药材。

　　他张嘴想说话反驳，却发现只能吐出几圈白气，他倒是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是不是很疼？”那人开始揣摩他的心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栽培的药材，虽然凡人俗物吃下后会很痛苦，可是吃了它就能拥有上百年的仙力，白白的上百年仙力就这么便宜你了，你说，该怎么办？”

　　虞小班转了转眼珠子，佯作无辜地看着他：什么怎么办？

　　那人也能读懂他的意思，他笑了笑：“怎么办啊……估计过一会就又开始疼了，若是你想继续疼直到疼死就留在这里，若是你不想疼，你就……”他伤脑筋地看了看天。

　　虞小班在心底白了他一眼。

　　“就做我徒弟吧怎样？”那人终于下定了决心：“看你资质不错的样子，本大仙就勉为其难地收你做徒弟吧。”

　　徒弟，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可是……对方的语气让虞小班不是很中听。

　　虞小班刚想用眼神拒绝，对方的另一只手掐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在他面前直晃悠：“这是能够消除疼痛的药，想不想要？”

　　对方一脸哄孩子的表情，虽然是哄，可在虞小班看来却是带着威胁的。

　　他还在犹豫，因为对方的面孔看上去真的不存在太多的含金量，可转而又回忆起刚才经历过的痛苦，他的面孔开始扭曲了起来。

　　这样的经历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虞小班再次狐疑地盯着他看，对方一脸跟我混有好处的摸样，他咬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方把药丸塞入虞小班的嘴里，随后扬起了和蔼中又带着不坏好意的微笑：“好了，乖徒儿，跟亲爱的师傅回家去吧。”

　　虞小班的身子还在对方的手中，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对方看了一眼他，随后伸手在他淡金色的皮肤上摸了摸，然后一把将他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眯眯地说道：“徒儿乖。”

　　孩童手臂大小的虞小班绕在他脖子上倒也不显得臃肿，从远处看反而像是一个淡金色的项圈。

　　其实虞小班的心底有令他更在意的事情。

　　脖子是人身上的一处致命点，一般有警觉性的人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是不可能轻易让对方接近自己的脖子以及身上各处致命点，可自己的便宜师傅竟然将他这么一条蛇缠在自己的脖子上，莫不是把信任交付于他了？

　　因为这一小小的举动，虞小班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虞小班乖巧地缠在他身上，默默地感受着对方温暖适度的体温，却没发现便宜师傅嘴角一抹得意地笑。

　　用一朵自己亲自栽培的花换一个任劳任怨而且资质极好的乖徒弟，倒也值，或许还会得到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师傅心理这般想道。

　　几百年后的虞小班每每回忆起当日师傅用阴惨惨的笑容拐骗他当徒弟时，他不禁掩面大喊被骗。

　　若是此刻的虞小班能料到以后不堪的生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的脖子缠得死死地直到没有一丝生气。

　　总的用一句话来概括：虞小班进狼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