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调笑》酒熏

8、情敌小姐 记录本

　　远远地，一阵乐声传来。
　　在悠扬的琴声中，梓衿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静谧的，全然不见客人的身影。难道他们集体拉肚子了？
　　还是顾非轻声解释：“应该是明七小姐清了场。”
　　这样啊……长乐区出来的客人，果然高傲得很呢。
　　“知道她找你做什么吗？”
　　顾非摇头。
　　“好！那等会儿我在后面守着，一有不对我就会冲上来的！”
　　面对信誓旦旦要保护她的梓衿，顾非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主子你在旁边歇着就好，我不会有事的。”
　　“以防万一嘛！”说着梓衿拽了拽叶景俞，耳提面命道：“等一下你就在外面候着，唔，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反应，呃，也就是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在外面要做好准备，总之呢，意思就是要应付各种情况……”
　　“随机应变是吗？”
　　“……算你有领悟力！”

　　走近这清荷区最好的单房，琴声近在咫尺。
　　能奏出如此悦耳曲子的艺子，一定是明七小姐从长乐区带来的……不愧是明家的人，排场真大。
　　通报过后，顾非和徐墨进了房间，梓衿则照例跪坐在屏风之后。
　　琴声停，一个懒懒的女声响起：“你们谁是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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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衿偷偷望去，只见一位衣饰华贵、姿态慵懒的女子正斜卧在软榻上，旁边正有人在细心喂她葡萄。
　　顾非应答后，女子上下打量他，微一挑眉，语气刺人：“哦？你就是那个九妹念念不忘、非要收为男宠的艺子？不过如此。”
　　“明九小姐抬爱了。”
　　“听说你宁愿被驱逐出长乐区，也不愿接受她？”
　　“明九小姐的好意，在下承受不起。”
　　“哦？那我再问一次，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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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衿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顾非之前说的麻烦就是这个！面对求爱被拒的明九小姐，不得不离开长乐区。啧啧，为什么不愿意呢？一入明家，即使是男宠，也比待在这永庆苑每日应付各种客人好多了吧？
　　只听顾非平静却坚决地道：“多谢明九小姐的抬爱，请恕在下不能接受。”
　　女子声音陡然讽刺而尖刻：“知道你在拒绝谁吗？”
　　“在下自然清楚。”
　　“你就不怕明家的报复？”
　　“甘愿承受。”
　　这回答客气而不带丝毫转圜的余地，女子一眯眼，手一挥，只见两名带刀侍卫从后出现，顿时杀气凛然！

　　见状梓衿睁大眼，下一瞬就扑了出去！
　　她噌的一下挡到顾非面前，对女子努力露出笑容，“明七小姐，我是顾非的小鸨，他的一切由我决定。你有何事，尽管对我说。”
　　“……你就是他现在的小鸨？”
　　“没错！”
　　“好，把他卖给我，明家在价钱上绝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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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衿的笑容消失了。
　　她发现眼前这女子不管面对谁，都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并且从来不考虑别人意愿。
　　于是梓衿无辜摊手道：“既然顾非并不愿意，我作为小鸨，还是要适当尊重一下手下的想法嘛！”
　　女子轻蔑道：“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小鸨，也配说这种话？”
　　梓衿笑眯眯回答：“我是他的主子，谁比我更有这权利？”
　　“你！”
　　女子一怒，那两名带刀侍卫再次向前一步！

　　见状顾非低声道：“主子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来对付。”
　　梓衿笑嘻嘻回答：“我留在这里。”
　　顾非怔怔望着她，后者眨眨眼，“虽然不知你当初为何我选择我，不过现在你可是我的人了，一切都得听我的。”然后她再次压低声音：“放心吧，金鱼在外面。偷偷告诉你哦，他家世貌似很厉害，所以我们才不用怕明家！”
　　望着一脸神秘兮兮的陆梓衿，顾非忍不住笑出来。

　　明明在侍卫压迫下，这窃窃私语的两人还能笑出来？
　　女子一下表情僵硬。
　　这两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当下她冷冷道：“区区一个小鸨，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一挥手，侍卫们再次动了。
　　这次……是来真格的！

　　在抽刀那一瞬，梓衿下意识往后一闪，而那刀光无比冰冷，越来越近……
　　猛地锵然一声，只见细细剑身挡住那重若千钧的一击，同时一个淡淡如清风的声音响起：“明仪，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蛮横无理。”
　　“金鱼？”
　　“叶公子？”
　　“景俞哥哥！？”
　　以上几个不同称谓中，叶景俞自动忽略了后两个，笑眯眯转向梓衿，像是小孩寻求夸奖，“陆陆，我随机应变得还算不错吧？”
　　“呃，还算及时。”
　　两人交谈的背景音则是女子的连声催问：“景俞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景俞哥哥！”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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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衿伸手戳了戳，“喂！她在叫你。”
　　“不管她。”
　　“真的可以吗？”
　　景俞蹲下身与她平视，微笑道：“我只需要你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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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非忍不住道：“叶公子，甜蜜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
　　在他的好心提点下，两人成功注意到了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明七小姐。

　　叶景俞若无其事道：“陆陆，我们走吧！”
　　“呃，好……”
　　忽然明七小姐尖叫道：“景俞哥哥，她是谁？你叫她陆陆，难道她就是陆梓衿！？”
　　“咦，你听过我的名字？”
　　景俞拉住梓衿的手，转向女子：“明仪，希望你日后当做不知道她。如此，我便不会把你当做敌人。”
　　明仪难以置信地反问：“景俞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
　　然而那转身离开的背影却毫不犹豫。
　　“叶景俞！”明七小姐歇斯底里起来，“凭什么要我当做没看见？我告诉你，不出半日，我一定让林家的人知道陆梓衿在你这里！你以为能一辈子藏着她！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请便。”

　　“喂……”
　　“嗯？”
　　“你就把她扔下？不怕明家报复？”
　　“没关系，我有办法。”
　　“这么自信……你姓叶，来自城南叶家对不对？”
　　“陆陆真聪明。”
　　“与明家同属七大家，势力完全可以足以和明家抗衡的叶家？”
　　“是。”

　　然后梓衿脚步停下，沉声问：“我呢？”
　　“……你是我最可爱的姑娘！”
　　“别回避我的问题。”
　　见景俞沉默，梓衿索性一口气全问出来：“我以前是怎样的人？为什么你一提到这个就闭口不谈？还有刚才明七小姐说，她会告诉林家的人，我和林家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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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是不肯说吗？
　　梓衿一怒，拂袖而去，“那永远也别说了！”剩下景俞泛出无奈笑容，终究抬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中，小齐已经做好饭菜。
　　面对饭桌上沉默不语的两人，小齐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唐乐则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兴高采烈吃得很香。
　　直到吃撑了他才咦了一声，问：“衿啊，你今天怎么没和我抢肉肉？”
　　“……没胃口。”
　　唐乐哼了一声，“害我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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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无精打采的梓衿，他终于迟钝地问：“怎么叶公子也不说话？今天你们是怎么啦？”
　　两人沉默。
　　许久小齐小声开口：“他们好像在闹别扭。”
　　唐乐不以为然道：“衿啊，你闹什么别扭，谁不知道你神经大条，明天就会忘了这茬，然后高兴地拉叶公子去工作。”
　　梓衿黑着脸。
　　她是这样的人吗？听起来好像节操掉了一地。

　　突然唐乐一拍手，“对了！这样就有新内容可以记录！”
　　记录？
　　景俞好奇抬头，发现唐乐兴冲冲从自己屋里翻了个本子出来，冲几人扬了扬：“就是这个！”
　　那是什么？阎王勾魂录？
　　梓衿定睛一看，只见封面大大地写着几个字：衿与叶之恋爱全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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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起码沉寂了半刻钟，梓衿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唐乐，你最好解释一下！”
　　后者喜滋滋回答：“哎，听说现在京城的闺秀们很喜欢读些什么言情小说，写这个可以赚钱的……啊喂！你要做什么！”
　　他闪过扑过来的梓衿。
　　“给我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唐乐眼珠一转，噌的一下跳上饭桌。见够不着自己的而气鼓鼓的梓衿，他高高举起记录本，得意洋洋道：“嘿！你够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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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沉默片刻，小齐缓缓道：“乐哥哥，等下记得把桌子擦干净。”
　　啥？
　　低头一望自己的脚印，唐乐瞬间萎靡了。

　　收拾好饭桌，梓衿一个人坐在院中树下的长椅上。这椅子还是三人刚搬到这里时，一穷二白，好不容易挤出点银子买的，勉强够三个人并排坐。
　　风吹动树叶哗哗地响，身边坐下一个人。
　　梓衿装作没看见，一言不发。
　　然后听见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
　　嗯，肯说话就好。
　　景俞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不快，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道：“陆陆，我们去逛夜市好不好？”
　　她甩开，“不去！”
　　“你很久没逛过了吧？”
　　“……那也不去。”
　　“听说京城有一批罗颂国运来的胭脂，很独特，你去试试？”
　　“买不起。”
　　景俞笑眯眯道：“走吧陆陆！我付钱哦！”

　　熙攘的大街上，被花灯照耀的夜市分外美丽。
　　“热气腾腾的包子！不尝后悔！”
　　“珠钗新到货！快来瞧一瞧！”
　　“好吃的水果冻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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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了半天，采购不少东西后，梓衿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愈发神采奕奕。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兴致勃勃地张望，身后则跟着提满东西的叶景俞。
　　突然她问：“喂……我是不是买了很多？”
　　“没有。”后者微笑道：“女人就应该使劲买。”
　　“那……提东西辛苦你了。”
　　“应该的。”
　　于是梓衿继续努力翻找地摊货，战斗力十足地和摊主讲价。
　　“陆陆，要不要去店里逛逛？”
　　“不了，那很贵的。”
　　“我们不缺银子。”
　　“留着以后给家里买家具。”
　　听见“家里”这两个字眼，景俞不自觉露出温暖笑容。

　　忽然梓衿在一家首饰摊前停了下来。她挑起一支簪子，打量一下，摊主立即道：“姑娘，这是男子用的。”
　　她白他一眼，“难道我看不出来？”
　　闻言景俞眼前一亮。
　　果然梓衿指了指身后的他，“给他的。”
　　讨价还价后，在叶景俞的微笑中，梓衿道：“那个，相同款式的，再给我拿两个。”
　　啊？
　　只听梓衿嘀咕：“虽然小齐还用不着，先放着吧！”
　　“……陆陆。”
　　“嗯？”
　　在叶景俞的强烈抗议下，梓衿总算同意更换款式，给景俞留了一支特别的。于是后者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将之贴身放好。

　　两人一言一句地交谈着，远远地，一辆华贵马车正跟着他们。
　　车中一位女子不时透过小帘往外看，目光冰冷。
　　当她看见景俞开心地将簪子藏好时，不由得恨恨道：“地摊货也那么高兴！”
　　以他的身份，别说地摊了，就连普通店中的上好货色都不入他眼，如今却因为送他簪子的主人而如此高兴……
　　“主子，请用茶。”
　　明仪随手接过，然后皱眉摔杯，“这么烫！想烫死我不成！”
　　丫鬟吓得扑通跪下，战战兢兢道：“奴、奴婢马上去换一杯。”
　　“不用了！”
　　明仪顿了顿，冷冷问：“看见那两个人了吗？”
　　“是、是的。”
　　“叫人跟着他们，那女的想买什么，统统给我抢过来！”
　　“是，奴婢马上去办。”

　　很快明仪便心满意足地看见这一幕：无论梓衿想买什么，在她掏钱之前，总有人将她心仪的东西提前抢走。
　　虽然，她买的东西好像多了一点……

　　“金鱼，刚才那个很贵的扇子我本就不打算买。”
　　“没事，反正有人想买，让她多出点血。”

　　半晌，明仪有些悻悻地发现——怎么就不见陆梓衿生气呢？
　　忍了又忍，她终于把侍卫叫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