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乞巧 今生今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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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琰每日早起练剑，然后跟着何琎读书，午间练字和绣花，日子过得可谓充实。何太尉知道了，很是欣慰，转而鼓励何渊和岳海：“若能持之以恒，何事不成？”罗氏想的却是不同：三娘子这般刻苦，不知是好学，还是排解困苦？看她眉间轻愁，只怕是后者。这回七夕，说什么也要聚上一聚。便去找冉大娘合计合计。冉氏听了，叹道：“正是呢！女君去后，就是这样了。背人处，总是蹙着眉头，待要劝，她却比谁都懂事，真真让人心疼呢！”罗氏道：“这回七夕，咱们虽然不能办‘女儿宴’，家中老少也要聚一聚。”冉氏也说好。于是府中便渐渐忙了起来。
灶上娘子周氏和杜氏新做了几种糖糕、巧酥、和巧果，拿着来让罗氏尝鲜，罗氏又让青娥去请了冉氏。几人一样一样地试过来，都点头叫好。罗氏笑着道：“这糖糕倒也罢了，胜在样子讨巧，这巧酥和巧果，味道真是好，与往常都不同。”周氏嘴巧，赶着应道：“巧酥的做法其实没变，只一样，这油用的好！”冉氏又捏了一块，尝了尝，说：“不错，格外香一些。”周氏很得意：“这是用松仁炸的油做的！”“难怪了，”罗氏点头，“那这巧果呢？”周氏道：“这巧果只需将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最后折为梭形巧果胚，再用松仁的油一炸，就出来了。①”冉氏笑道：“说来，又是这松仁的功劳了？”周氏抿嘴笑：“不止呢，这糖是杜三娘特制的桂花糖，所以才这么香！”罗氏赞道：“果然是桂花的味道。你们好巧的心思！待七夕过后，都有赏，务必要过个好节。”两人一迭声地答应了。
几人正说着，二门的秋娘带着贩夫来请罗氏挑蜘蛛。这也是七夕乞巧节的大事，小娘子们将蜘蛛养在锦盒里，到了七夕打开看，谁的蜘蛛结的网最密，就预示着谁的手最巧。因此每到七月，这些八脚小畜生就格外受宠。罗氏摆手：“我早不玩这个了，你让三娘挑去吧！”秋娘点头应了。贩夫自然不能去的，秋娘带着仆妇捧着各色锦盒来到西院。
何琰让秋娘坐了，笑着说：“你怎么才来？她们都张望了好几天了。”侍婢们嘻嘻哈哈围着秋娘。阿松道：“三娘自然不急，每回您的蜘蛛都不争气。”何琰怒道：“这回，你最后一个挑！”秋娘也笑：“那这回三娘可要仔细挑了。”何琰哪看得出蜘蛛的好坏，她看那个葫芦形宝蓝锦盒做得精致，就指了指。小葵在一边笑。何琰问道：“你笑什么？”小葵回道：“想起前日里听大郎讲买椟还珠的典故了。”这些日子都是小葵跟着何琰去须弥堂读书，也学了些成语。何琰听了，正要好好挑一挑。核桃掀起帘子，扬声道：“谢家女君派了人来。”
何琰一看，是大舅母杨氏身边的善绣，连忙起身迎了出来。善纹是来送请帖的，谢家惯例，一到七夕就要邀请亲友家的小娘子，开一个“女儿宴”，何琰前世也去过一回。那次她的蜘蛛也是结不成网，被谢泓依嘲笑了一番。说来谢泓依比她前世更懒得动针线呢，偏能找着最会吐丝的八脚畜生。
何琰心中一动，对善绣说：“大舅母总是想着我，只是这回人多，我不便去，恐冲撞了。”善绣叹道：“三娘也太小心了。”何琰说：“哪里。你替我跟大舅母问声好！对了，这是我新绣的织女娘娘的像，你替我送给大舅母。”善绣从阿榛手中接过绣像，细细看了一回，赞道：“三娘这绣工，真真好！这么瞧着，跟活了似的。”何琰谦道：“哪里，远不如你呢！”杨氏之所以给善绣取这个名字，自然因为她女红出众了。
何琰又状若无意地道：“上回你家二娘送了我一幅字帖，我正要谢谢她呢。”说着提笔写了封信，交给善绣，道：“你也替我跟二娘问声好。”善绣一一应了，何琰又留在喝了盏茶，赏了一吊钱，才让她走了。
谢泓依的回信很快就来了，信很厚，阿松咋舌道：“看谢二娘那么孤冷的性子，原来话还很多呢！”阿榛训她：“主人们也是你可以编排的么！”何琰暗笑：“这话其实说得很妙。”原来何琰上一封信是去询问谢泓依如何喂养蜘蛛的。谢泓依偏要先取笑一番。“金针度彩缕，宝奁卜蛛丝。巧拙天所赋，乞怜真可嗤。一年得一见，何顾人间为？”
何琰几乎可以想象谢泓依那可恶的笑脸：蜘蛛这种事，你也信！巧不巧，是天赋。牛郎织女，一年才得一见，哪会管人间小娘子的乞求呢？
信里接着装模作样地赞一下，何琰的字大有长进，又强调这都是她的功劳。最后才附上了长长的饲养方法。原来锦盒内先要铺上一层碾碎了的湿润杂草，喂食蜘蛛最好用去了腿和触角的促织，就是这促织也先要用蚜虫和蔬果喂几天呢。
这么麻烦，何琰嘀咕：若是让侍婢们知道了，恐要笑她作弊。于是她拿着锦盒揣在怀里，上学休息时，偷偷给了岳海。岳海听了这么详细的饲养方法，大为惊异：“阿姊，你从哪里知道的？原来蜘蛛要这么养啊！”何琰低声道：“听谢二娘说，大内西右掖门外有一个祅庙②，是里面的一个胡僧告诉她的。”说着，还叮嘱岳海，千万要保密。岳海对这差使很感兴趣，连声答应了。
过了一日，何琰的三舅母刘氏又差人给何琰送来一对摩合罗，只说这是她三舅谢景澜捎来的。何琰一看，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对小人儿有一尺高，一个手持荷叶，一个怀抱锦鲤，俱是憨态可掬，笑得讨喜，虽然是泥塑的，但是格外精巧，外面穿的小衣锦罗重绣，头上的珠花也是上好的南珠，饶是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何琰也要吃惊，这未免太过奢糜了。
何琰还在吃惊，谢泓依的信就已经倒了，她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揭自己父亲的短。原来这对摩合罗是毗陵宜兴③的匠人所制，在当地富豪间供不应求。谢景澜在润州做官，还是特意托人去买的，然后马不停蹄地让人送来给两个女儿过乞巧节。
只是老太君见了，勃然大怒：“绫罗珠翠，贱婢所好！他鬼迷了心，偏宠下流，色令智昏！这么个东西，后日女儿宴上，官眷见了，不定说他在江南膏腴之地，怎么贪腐，怎么豪奢！我们陈郡谢氏，自两晋起累积的声名，总要折在他的身上！”老太君气得捶胸顿足，三个新妇安慰了好久。最可怜的是刘氏，明明是谢景澜同芳云做的好事，她却要跟着请罪，左一句“我的不是”，右一句“管教不严”，跪也跪了，头也磕了，老太君才算消了气，老太君也不糊涂，只说“不干你的事，等三郎做完这一任润州知府，就叫他辞官。家里总少不了他一口饭吃。”
只是这么一闹，姐妹俩哪敢摆这个东西，刘氏连忙让人把这对摩合罗给何琰送了来。何琰也不大敢摆，直叫可惜。“不愧是南边的人做的，真是精巧，”小葵叹道。罗氏说：“就摆一日，怕什么！我们也不请外人。”何琰这才同意了。
到了七月初七这一天，罗氏命人在西花园搭了凉棚，下面摆了一张长案与一张圆桌。案上置了三足青铜凤纹博山炉，香炉前的汝窑密色双鱼瓶内插着一支白莲。园子里冉冉升起孔明灯，牵牛织女，一地星光，已经斋戒了三日的何琰带着侍女，一字排开，每人手里持香，虔诚祷告。
何琰默念心事：“今生今世，无复嫁与帝王家！”
拜祭完织女娘娘，侍婢们燃起鲸烛，点起巧灯。所谓巧灯，是将西瓜壳镂空雕花做了灯罩，是灶上娘子们想出来的花样，岳海和何渊都围着看新鲜。圆桌上摆好了花蜜水、五子、瓜果、糖糕、巧酥、巧果，何太尉与何琎也入了席。罗氏见何琰一脸惊喜，笑道：“本是为了一家人聚一聚，难道就不准家翁看看女儿吗？”说着大家都笑了。
冉氏也对侍婢们说：“今天也是你们的好日子，大家都可以好好玩一玩。”小娘子们听了，哪有不乐意的，有贪吃的捻了巧果糖酥尝新的，有一起月下比穿针的，一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何太尉朝岳海和何渊说：“你们也进了学，可会吟诗了？”何渊显然早有准备，背了一首应景的：
“太守仙潢族，含情七夕多。
扇风生玉漏，置水写银河。
阁下陈书籍，闺中曝绮罗。
遥思汉武帝，青鸟几时过？”
何太尉很是高兴，又看向岳海。岳海小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七夕有小儿吟诗的风俗，什么都没有准备。何琰后悔，是自己失职了，连忙提醒岳海：“背前日的劝学！”
“盛年不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好，好！”众人也是拍手称赞。何琰向父亲撒娇：“今日是大家一起玩乐的，阿父不要再考较了！”正说着，阿松她们穿针已比出了胜负，来寻何琰。“不知道小娘子的蜘蛛这回有没有结成网？”
何琰胸有成竹，打开锦盒。“呀！”众侍婢一起吃惊，这回的网又密又严整，显然是赢定了。阿松不甘心地道：“这回三娘挑得好！”何琰与岳海相视而笑。何琰心想：原来我的争强好胜之心一直没有熄灭啊！
这时，园子里飘来清亮的乞巧歌：“乞手巧，乞容貌，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姐妹千万年……”何琰笑着靠在罗氏身上，道：“乞我父兄千百岁，乞我姑嫂千万年！”
①这个做法百度了食谱，当然松仁油和桂花糖是我的独创
②西域人寺庙的通称，拜火神
③北宋时宜兴属于常州管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乞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