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蓝》殷沐歌

9、起点的结束

　　夏梨听了冬狮郎的故事之后，什么也没说。
　　原来你也是一个有过去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崩溃，而崩溃的时间看起来也并不在能够预期的未来里，我真的很佩服你。但是，你还能继续这样坚持多久呢？夏梨心中存有疑惑。
　　第六天，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他们推测的最后一个可能的地点找到了水源。在逐渐接近的过程中，他们明显地感觉到四周的树木朝着西北的方向愈发密集起来，郁郁青青的颜色仿佛从新画好的水墨画中抽离出来，碰一下都能挤出墨水来。
　　那是一处季节性的上层滞水。在刚出发的时候，他们原本打算找到溪水河流之类稳定的水源。信息不完善不准确的地图上有太多的沟壑，而仅凭他们几日培训掌握的知识是不能帮他们分辨到底哪些才是真正的水源，最初他们是乐观的，一起敲定了几处可能便轻率地从概率角度想，总不至于这么多也还是找不到吧。然而现实永远是敲碎天真的最有利武器，残酷的事实昭示着先前推测错得无以复加。
　　在人迹罕至的密林里，他们的存在是如此另类格格不入。明明身在其中，却无法摆脱一种融不入出不去之感。幽深的森林似有灵魂与智慧，尊严与荣誉，他允许他们擅自闯入，却决不允许他们肆意妄为，轻松通过，他若无其事地布下迷阵，降下无言无痕而无处不在的威严将他们笼罩，挣脱不能。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的心境到底在这些天经历了多少天翻地覆的转换，曾经看起坚强实则脆弱的小心肝终于被磨出了经操抗造的糙皮老茧。
　　连续5天不断下调期望值，终于第六天他们找到当初不屑去找的上层滞水的时候，成功地欢呼雀跃得像个运动会拿了第一名的小学生。
　　由于找到水源，后来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顺利。冬狮郎察觉到那处上层滞水微弱地流动，皱眉思考，身边的夏梨敏锐地察觉到了冬狮郎的状态，并迅速找到了不远处延伸出的地表径流。后来，便是沿着水路走出森林，顺利得竟比培训老师更早到达约定的汇合地点。他们甚至做了个简易的陷阱捕到了一只兔子，可惜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料理它，且不说不忍心杀生，假设那是只死兔他们也不会剥皮……于是只好满怀遗憾地放生了……
　　只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两人之间依然话不多。默契悄然生，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就知道彼此的意图，给予对方及时的援手。虽然他们相识短暂，并且即将分道扬镳，却已是彼此生命里一个无可替代的伙伴、战友。再也没有人能分享并理解他们的这段经历了。愈是临近训练结束，愈是珍惜。
　　当身材魁梧的老师拉风地站在开着门的直升飞机门口缓缓从天而降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两个人脏兮兮得狼狈不堪，但精神却好得不得了，比他预期得更早到达预定汇合地点，少年与少女的优秀不言自明。他是退伍军人，他知道真正优秀的人必定要承受得起身体、精神与智力的三重考验，在军队的环境里更偏向前两项，而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则是第三点压过前两点成为人们被选拔的主要标准，量少而烈度低的身体、精神考察在他看来完全是走形式并可以忽略不计的。殊不知身体才是精神与智力的基础。大概是军人的严格要求已经变成了习惯，他极少承认别人优秀。
　　两张稚嫩的面庞并没有因为染上坚毅的铁色而变得成熟很多，成熟了一点，在老师眼里依然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可是他相信现在的他们已经有能力自己保护他们的未来了。
　　看起来他们已经很默契了，但好像没有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啊。培训老师无比满意而自豪的情绪里，掺了点小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