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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高野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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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六月的婚礼会被神祝福。
他们认识的时候,他是学长,他是学弟。
第一次交往在他十五岁,在他十七岁。
一个误会让他们分开,他去国外读书,他在国内想念。
十年之后再次相遇,他是公司新人,他是顶头上司。
一个重新说喜欢,一个听到了掉头就跑。
可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就是拗不过喜欢二字。
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在他二十七岁的时候,他们又在一起了。
人世间太多事,我却不能为你抵挡抗拒。
在青年二十八岁那年,他们的事情被青年的家人知道了。
青年的家拥有一个出版社集团,青年是家里的独子,他必须承担家业不说,还得有一个体面的妻子。
战争就这样爆发了,一边是养育自己二十几年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无论哪边都割舍不下。
最终,青年的父亲为他做出了决定。他把青年软禁在一个四周都是雪白墙壁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让他做。青年就这样熬过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徘徊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于是男人看到了这样一段录像,他一直珍惜着的青年,他一直舍不得多欺负的青年,就那样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像疯了一样用头撞着墙壁,直到磕出一个一个血印。他有些神志不清,但是依旧呢喃着什么,一遍一遍,就像是一个咒语。
男人死死盯着青年的唇,想看出他到底在说什么,看久了才发现也不就是几个音节的词语,却被青年不断的重复着。
青年说,高野先生带我回去。
男人终于暴怒了,更何况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的修养。他抓住青年父亲的衣领在那里狂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他父亲啊,你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么。
青年的父亲双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整理一下衣服,依旧是那么一副在谈判桌上的表情说,男人之间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十年,二十年,然后呢?你们连孩子都不能有,到时候拿什么来牵绊住这段感情?我儿子我自己知道,感情上就一根筋,以后你无所谓拍拍屁股找女人了,你让他怎么办?更何况,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会和一个男人在一次,我这是在帮他。
最后,青年的父亲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用的是父亲的口吻,说,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放开他吧,这样对谁都好,请体谅一下为人父母的感情,长痛不如短痛啊。
父母的感情么……男人斟酌了这个词很久,无论怎么想都有些陌生,但是他依然记得在自己父母离婚的时候,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于是他想,也许青年的父亲是对的吧。
男人在青年父亲的允许下拨通了一个电话,他听到咔嚓一声电流接通的声音,他害怕仅仅听到声音就会想去拥抱,他害怕听见青年的声音之后就会改主意,他害怕自己会很控制不住哭出来,他害怕让青年知道自己远没有看着那么坚强。
男人对青年说,我们分手吧。
青年说好。
男人对青年说,祝你幸福。
青年说好。
等了这么久终究等来这样的电话,青年知道这绝不是男人的主意,他坦然接受了男人屈服世俗的这个决定,也开始相信父亲也对他说过的短痛的故事。
青年想装作释怀的样子大笑起来,没笑两声,他就尝到了来自胸腔的淡淡的血腥味。
——有这么痛么。
——怎么短,都是痛。
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的话也许是另外一种美好,可以讲多年之后曾经相爱的两人都各自有了家庭和孩子,有的时候会在午后阳光下慢慢回忆自己那段轻狂的少年时,两人记忆之间重叠的部分是怎么忘都忘记不了的想念。
无论怎么说,那样的余生也算是平静的。
磕绊了太久,也许这样的平静也算是一种幸福。
只不过不是你许给我的而已。
怎么会甘心。
两个人分开不过是几年的光景而已,男人依旧只是屈身于一个小小的编辑部而已,很多可以升职的机会他都拱手给与了别人,表面上说是不求名利,但是说到底还是想独自守住青年给他回忆的地方。
再次接到青年父亲的电话的时候,男人有些恍惚,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两人都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只不过他忘记了,如果真是两个相爱的人,命运也不舍得让他们分开。
青年的父亲仍然是冰冷的语气,只不过与上次不同,少了一份蛮横专制,多了一份岁月苍老。他说,青年得了很重的病,在日本治疗了很久都没有什么进展,家里决定送到欧洲去治疗,明天启程。
男人静静地听,在听筒里也不过是发出了哦的一声证明自己在听,听筒传达不到的,是他死命撑着桌子才不会跌倒的身体。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去听青年的父亲说的每一个字,最终他听到了他所期待的那部分。
【你们分开这么久了,律在因为疼痛昏迷不醒的时候,还会叫着你的名字。你可以骂我曾经顽固不化,但是现在我要说的是,如果你们依旧相爱……那就相爱吧。】
青年的父亲说完了,男人沉默了下来。青年的父亲以为他已经变心了,于是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我不勉强你,就要挂断电话。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突然从电波里传来,听起来也就是平平淡淡的感觉,却又让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他在抑制着什么。
【请让我陪着他。伯父,请让我陪着他。】
青年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异国他乡,他有些迷茫地转过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身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就那样地漏掉了几拍,他迅速把头转了回去,哪怕是这样还是没有掩饰得了面颊上的红晕。
如果不是两人相握着的手传来的温度,青年一定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好不是梦。
——还好哪怕是梦都有你。
两人回到了最初的时光,青年依旧别扭得了得,男人说今天穿灰色的大衣吧,他就非要穿黑的,男人好脾气地劝着灰色大衣更暖和,青年就坐在那里不说话,到头来还是乖乖地穿上了那件灰色的大衣。
无论是生活的琐碎,还是治疗的进展,男人都陪着青年的身边。青年每天一早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临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还是他。在经历了无数次手术,无数次病危通知,无数次生死别离之后,青年奇迹般的好了。虽然身体不像以前那么健康,但是离开医疗器械是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青年离开医院那一天,所有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来送他。他们笑着在一旁拍手,说着祝福的话,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面颊。
青年的主治医生握住青年的手说,你是我从医这么多年了所见过的最大的奇迹。
男人在一旁握住青年的肩膀,站在那里毫无顾忌地笑着,霸气依旧地对着医生说,我们就是奇迹。
奇迹地相遇,相知,相恋。
接下来该相守了吧。
相守吧。
一想到这里,男人心情好得不得了,和医院的各位道了别后,直接把青年拖进了车里,全然不顾青年涨红面颊的抗议。
——既然来欧洲那我们就顺便把婚结了吧。
——嗯,说得也是……喂喂喂笨蛋你说什么啊!!
青年那细胳膊细腿怎么扛也扛不过男人的连拖带拽,索性放弃任由东西。
男人轻车熟路地把青年带到一个小教堂,青年看了看早就准备好的会场和牧师,终于明白了这是蓄谋已久。
临阵脱逃已经没有用了,青年认命走进教堂。教堂相比较一场婚礼而言有些太冷清了,没有证婚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一点像样的宴席都没有。
可是青年知足了。
因为有他在。
在牧师念诵祷告词的时候,青年偷偷地打量着屋顶上的琉璃瓦,放在一旁的风琴,以及正中央的十字架。整个教堂庄严而神圣,这让青年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男人靠了靠,掂起脚凑到男人的耳边小心问着,高野先生,我们这让会不会惹上帝生气啊。
男人难得的一脸宠溺,摸摸青年的头说,我们已经干了够多让他生气的事情了,这次两个祸害在一起了,上帝也能放心了。
青年听过,安心不少,站在一旁也更理直气壮了。他侧过头偷偷去瞄身边的男人,那男人站得笔直,琉璃瓦打下的光从男人的黑发一直撒到脚边,散开一个又一个光晕,让青年突然觉得,好看得不得了。
【Mr. Takano,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Mr. Onodera, to be his husband, to live with hisaccording to God’s word Will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ur and protect him ,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im,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Yes,I will.】
【Mr. Onodera,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Mr. Takano, to be husband, to live with him according to God’s word Will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ur and protect him, and,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im 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青年长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只不过三个单词的承诺,此时此刻却变得千金之重,此刻青年脑海里闪过太多的念头,以后病情复发怎么办,父亲又不同意怎么办,如果连累到他了怎么办……于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沉默着,直到感觉手掌间传来一阵温暖。
男人握住了青年的手,握住了他有些轻颤的手,把青年的掌心握进自己的手掌,指尖轻轻点着青年的手背,不急不缓,像是打出一首情诗。
力量就这样源源不断地从男人指尖传来,青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再次张开了唇,三个音节就如此简单地从唇间溢了出来。
——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吧。
——现在有你,什么都不怕了。
【Yes,I will.】
是的我会。
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把自己交给对方。
无论贫穷富贵我都会把自己交给对方。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把自己交给对方。
彼此保护彼此依赖彼此厮守。
这就是婚礼的意义。
很开心我遇见对了人。
很开心我遇见了你。
这一次,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分开了。
那页结婚证明上印着的名字,一个是高野政宗,一个是高野律。
夕阳有多美,顺着光看过去就知道了。
因为他的影子永远在他的身旁。
永远幸福绝不是一句空话。
他的永远幸福,交给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