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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谷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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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馥水不知睡了多少个时辰才悠悠醒转,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座凉亭内的古琴上,置身于一片世外桃源之中。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桃花蓊蓊郁郁,馨香四溢,凉亭后头是一带蜿蜒的碧水潺潺地淌过,纷纷扬扬的桃花瓣翩跹到河面上向下流飘去。
洛馥水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腰部立即传来了酸痛感。她边捶着腰边摸了摸眼前的古琴。这古琴竟让她生出十分熟悉的感觉来,不断地促使她用手指拨动琴弦。她双手放在琴上,不知怎的,竟觉得十指弹起来莫名地顺畅。
以前钟叔叔教她弹琴的时候,她还是懵懵懂懂的,如今却弹得这般流畅。洛馥水自觉不可思议。
弹着弹着,她突然想起钟亦凡遂停止了弹奏。昨晚我们不是遇到妖怪了么,现在怎的在这?
洛馥水心觉奇怪,想站起身来去寻钟亦凡,却双腿麻木无论如何动不了。她咬咬牙用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上前走了几步,可一不小心踏中了长满了青苔的台阶,滑了下去。
本以为自己会痛快地大摔一跤,没想到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里。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姑娘,小心。”那人随即放开了洛馥水,并未多做停留。那清香一离开,洛馥水心里竟感觉空了大半。
“谢谢。”洛馥水抬头向那人看去,望进一双平淡无风的眼眸里,不知怎的眼眶一热,眼泪便掉了下来。那人长衫儒巾,皮肤白如凝脂,五官精致如画,身长七尺八寸,手托一把折扇,看上去倒有几分书生气息,但更似仙人。
那人是她见过的这世上最美的男子。
她愣了愣,赶忙擦去眼泪,怕那人看了笑话,心里不禁疑惑自己为何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流泪?她道:“请问这位……”她一时想不到什么措词来称呼他比较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将扇子一展,道:“姑娘称我重公子便是。”那扇子上恰巧写着一个“重”字。那“重”字中宫收紧,四面开张呈放射状,下笔端庄遒劲。
“重公子可知这里是何处?”洛馥水问道。
重公子扇了扇扇子,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这里是天下第一仙山和尘山。”
和尘山……洛馥水默念了一遍,这她倒听钟叔叔说过,钟叔叔当年便是来这里修行的。她又问:“重公子方才可看见一个比我略高半个头的少年?”
“不曾见。”他淡然道。
洛馥水一阵失落,忽觉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弹,她一惊,将钟叔叔给她的小石子掏出,那小石子正不安分地跳动着,在她身边窜来窜去。
“小石头,你怎么了?”洛馥水被它绕得有些晕乎,踮起脚尖一跃将它重新握在手里。小石头飞起来碰碰她的脑袋,然后又朝着凉亭那飞去,好像想让洛馥水跟它走一样。莫不是感应到钟亦凡那小子在哪儿了吧?洛馥水跟上去,但又回头,看到那重公子仍然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片刻都不曾离开过。
她有些舍不得他了。
洛馥水敲敲脑袋,可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能这么想呢?于是挥了挥手:“重公子,我有要事,有缘再相见。”说罢,转身追上石子,眼泪却像决堤了似的不停往下掉。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洛馥水跟着小石头跑了许久,周围的景色都在不停地变换。最后,她似乎撞进了一个颇有弹力的东西里面,四周全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小石头也不见了踪影。她突然想到,这苏姑娘莫不是把她困在了幻境之类的东西里面?
如果真是这样,呆会肯定就会碰到苏姑娘了。她闯了结界,设结界的人定会察觉得到。洛馥水心里一片洼凉,一想到昨夜那副面目狰狞的模样,她浑身上下就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她摸黑往前走了走,一点亮光从前方极速而来,她以为是苏姑娘来了,急忙拔出身上防身的小刀防卫。等那亮光近了,她才看清原来是她的小石头。
洛馥水拍拍胸口:“小石头,你怎么总这样。”她接过石头,发现它也在发抖个不停,难道是看到苏姑娘吓到了?只听得一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那小石头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里头渗出幽幽的暗光来。
“小石头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洛馥水用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它,它没有发应,仍然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那些裂纹开始慢慢脱落,暗光越来越亮,洛馥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生怕它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一个莹白的小东西露出来,那些裂纹就全数褪尽,竟是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蛋!洛馥水有些发愁,这东西感情是要孵出来的啊?那她不就是老母鸡了么?
这蛋在洛馥水手里滚来滚去,仿佛在向人撒娇一般。过了一会儿,那蛋上面又长出了一对黑溜溜的小眼睛和粉嫩的小嘴巴,洛馥水欣喜地看着这一过程,忍住想去亲亲它的冲动。
很快,那蛋就开口了,它细声细语地叫道:“水水……”这一叫把洛馥水的心都叫软了,她把它捧在手心,道:“小不点儿,你有名字吗?”那蛋摇了摇头,由于是一颗蛋,摇头的时候整个身子也跟着在摇。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叫……石蛋,可好?”洛馥水心想它是由石头变成蛋,便想出了这个名字。
“不,不好。”那蛋拒绝得奶声奶气。
洛馥水又愁了,取名这事儿她最不擅长,要不等见到钟亦凡让他出出主意吧。她道:“我暂时想不出了,先叫你小石头。小石头,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出去么?”
“唔当然。水水你有所不知,我们俩都被困在苏姑娘的画里了,我带着你破了画境,不过现在还在画卷内。我方才四处打探了一下,这并没有设法阻碍,只要你想着出去,就可以出去。”小石头刚出生,兴奋地绕着洛馥水的身旁转。
“我试试看。”洛馥水心里默念着“我要出去”,第十遍的时候只觉得背后吹来一股狂风,自己就这样跌了出去,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在一个满是画轴的洞府中了。
这里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挂满了画卷,有画动物花草的也有画人的,就连地上都是些杂乱无章的画。每一幅画无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这该不会就是店老板说的鬼谷洞吧?洛馥水站稳了脚步,正想往里看看,一声惨叫突如其来。洛馥水握紧短刀回身,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不是那个姓钟的臭小子么?
洛馥水看他毫发无损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惊风剑,笑道:“成啊,会自保了。”
钟亦凡大口地喘着粗气,摆摆手道:“不成……我、我不行了。”
“你怎么了?”洛馥水问,检查了一下他身子,也没哪处受伤。
钟亦凡喘够了气正要开口,不料手中的惊风剑却忽地直立起来,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恼羞成怒的样子:“你这小子怎么那么笨,一个小小的妖术都被迷惑住,一辈子也别想让我做你的佩剑!”惊风剑追着钟亦凡就打,钟亦凡边逃边叫苦不迭。
方才他迷迷糊糊醒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居仙村,娘亲在一旁缝衣服。他许久未见娘亲,也忘了娘亲早就去世的事实,正要哭着上去叫娘的时候,身后背着的剑居然一下子自己出鞘,一直把他打出了画境。
洛馥水听着钟亦凡断断续续地说完,急忙上前拦住惊风剑:“你、你叫惊风对吧。惊风,别难为人家了,他也是个孩子,还需要多多磨练呢。”没想到惊风剑一见到洛馥水立刻就软了下来,乖乖地回到钟亦凡手中的剑鞘里,闷声道:“洛神说得是。”
钟亦凡看了一眼洛馥水,“哼”了一声不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怕女人。”
惊风剑的脾气最为火爆,听了这句话又想出鞘打人,可当注意到洛馥水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又不敢动了。洛神可是他思慕已久的女神啊。
洛馥水拉过钟亦凡:“臭小子快走吧,这里想必就是鬼谷洞了,我们进里边去瞧瞧。”她正想继续走,突然发现钟亦凡拉不动了,“喂,你该不是害怕吧?”
“怎、怎么可能!”钟亦凡绕过洛馥水,抢先往里头走去。
洛馥水跟在后头,这一路进去,洞里光线幽暗,尽是钟乳倒悬。右边沿洞顶直斜而下有一块岩石,洛馥水看到惊叹一声:“原来这就是云梦床!”云梦床她也在书上看到过。说是人若平卧在云梦床上,两腿自然分开,两手自然松垂两侧,自然会屏闭了胸部呼吸,开始用丹田呼吸。这便是道教的上乘内炼功法——胎息法,亦是睡仙功。
“怎么了么?”钟亦凡问道。
洛馥水摸了摸云梦床,质感莹润光滑,她道:“这儿可是修行的好地方啊。”
她转身又看,左边有一块黛青色的巨型岩石,似麒麟状。石上还有条纹,似人工所刻之的鸟篆文。石身有三个小孔,是出油、出盐、出米的孔。这三个小孔应是备给来修炼的人用的。
洛馥水不由惊叹故人的高深之处,只听钟亦凡道:“你看,这儿的画卷摆放很整齐,跟别处的不一样。”
洛馥水走过去,角落里有一沓画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蹲下身翻了翻,每一张所画的都是同一名男子,画的内容都是一些日常生活。
“该不会是那位慕容竹……”
“没想到你们竟能逃脱我的画境。”女子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洛馥水和钟亦凡急忙回身防备。
苏倾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并不似昨晚看起来那么可怖。面若桃花,呵气如兰:“偷窥别人的隐私是不好的。”她很美,却美如梦幻,不真实;而且看起来很脆弱,像一缕轻烟,仿佛吹一口气就会散尽。
她走过他们身后,自顾自地将地上那些画抱起,如珍宝一般轻轻地放在云梦床上。她轻声道:“我的画境是按照人内心最深处的思想构成的。不是最让人流连忘返的画面就是痛心疾首难以忘怀的画面。你们俩……”她不知从何拿出了两幅画轴,展开来,一幅是偌大桃林,一幅则是居仙村。
洛馥水扫了一眼苏倾画,神色凝重,似乎在想些什么。
“看来都是挺好的回忆。”她轻笑,“为何愿意出来呢?”
“因为那些都是假的。”钟亦凡道。苏倾画挑眉,将画轴重新卷好:“小子,你说的不错。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抓小孩么?”
“……”两人不语。
苏倾画道:“孩子的内心最纯净了。作为一个画画者,最喜画的就是美好的东西。人长大了欲望也会随之而来,痛苦的事情就多一些,我自然不喜欢。”
洛馥水有些迷茫,这样一个女子竟会是吃人心的妖怪。她道:“姐姐,为何村民说你抓了孩子,又吃孩子的心?”
“胡说!”苏倾画怒形于色,她狠狠地将那两幅卷好的画轴扔在一旁,“我抓了孩子隔几天便放回去,何来吃人心一说。再说了,是有些孩子宁愿呆在画境里也不肯回家,这也不赖我。”
“那村民们说,你是因为慕容竹成亲了,怨念过深才化成妖的,可属实?”钟亦凡又问,这话似乎戳到了她的痛处,苏倾画眼里立即溢满悲伤。
她尖声叫道:“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竹他是被公主和皇上联手逼婚的!”苏倾画全身都在颤抖,她双手握紧泛起了沥青,“他遵从承诺,每年都会回来与我一齐作画。只不过后来,我知我得了不治之症,避不见他,成天以泪洗面。而竹知我不肯见他,也再不回云梦镇与我相见。当年边疆也是烽火连天,前线的将军不幸战死。眼看边疆就要守不住,慕容竹爱国心切,不顾家眷阻拦,就自告奋勇主动向皇上请缨上战场,皇上见慕容竹去意已决,也下旨同意了。可世事难料,他打赢了仗,却遭奸人暗算,死在了归途的路上……”
苏倾画面目开始狰狞,她冷笑起来,笑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我死前遇到一位名叫九公子的人,他说他能让我的疾病好起来,还能寻法子让慕容竹死而复生。我答应了他,他给了我一颗东西让我吃下,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吃下了。可多年来,慕容竹非但没复活,我也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洛馥水也是个感性之人,听了自是黯然神伤,但她不禁对苏倾画口中的“九公子”来了兴趣,她问:“姐姐,那位九公子是何许人?”
苏倾画安静下来,似是在回想:“那九公子只道他不是凡人,看起来法力高强。看起来也不像是妖魔,不是神便是仙了。”
钟亦凡低头沉思,忽又抬头道:“九公子可有跟你说是什么法子能让人起死回生?”
“取童子之心。”
苏倾画一字一顿道,话音刚落整个人像中了邪般神色呆滞,竟静静坐着不动了。忽而洞里狂风四起,画卷全数飞舞在空中,苏倾画整个人被所有画卷包裹住。
小石头挨进洛馥水的衣层里,避免自己也被卷进去,它看着眼前的景象大惊失色地道:“水水,快跑,这里很危险!”
大风肆虐,周围嘈杂一遍,洛馥水根本没听到小石头在说什么。她和钟亦凡面面相觑,两人都是瞠目结舌,表示对眼前的不能理解。
钟亦凡突然浑身热血沸腾起来,后背的惊风剑不停地抖动:“这剑怎么了?”
“你的剑我怎么会懂?苏姑娘怎么了,我们要不在这里等等,看看怎么一回事。”洛馥水提议。钟亦凡自觉这里危险气息很重,但他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啊,女孩子都还没退缩,他怎可退缩?
他道:“也好。”
空中聚集在一起的画卷慢慢地散开,苏倾画闭着眼睛降落在云梦床上,神态自若,仿佛睡着了一般。
洛馥水踌躇了几番,走上去在苏倾画面前挥了挥手:“姐姐、姐姐,你可还好?”
她仔细观察着苏倾画的脸色,面色红润,看起来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呢?正疑惑之间,手臂却突然被苏倾画抓住,她的手冰冷刺骨,洛馥水感到手臂的血液仿若凝固起来了一样,整只手都没感觉了。她惊慌失措起来,努力地想掰开苏倾画的手指,焦急地叫道:“姐姐,我的手快要断了,快放开!”
苏倾画张开眼睛,光芒四射,瞳孔居然变成了妖冶的绿色,獠牙也慢慢地从嘴里长出,像极了昨夜捉他们走的妖怪。她疾言厉色道:“小孩儿,快快交出你的心脏!”说罢,长而尖细的指甲就要戳进洛馥水的胸前,苏倾画突然怔了怔,指尖停留在洛馥水胸前一毫米之处,“你没有心?”
“我……”洛馥水正要回答,只见眼前剑光掠过,苏倾画抓住洛馥水的那只左手就这样被砍下。洛馥水惊叫一声拍落了那只断臂,惊恐地退后。钟亦凡手持惊风剑,挡在她的身前,道:“你快退下,这妖女是双面妖!”
这还是钟亦凡么?洛馥水舌桥不下,这小子完全褪去了那副赖皮的嘴脸,眼神坚定不移,不似以前胆小如鼠,而是从容不迫地挡在她的身前。
苏倾画捂住鲜血流淌的左肩,狠狠道:“小子你狠!九公子知我生性善良,必定下不了手取人心,就将我化作了善和恶两个妖,虽然妖力因此减弱,但也提高了行事速度!”
“你善的那面恢复后,不会内疚么?”洛馥水怯声问道。
“我们的记忆并不共有啊。”苏倾画道,右手五指张开,施展妖术,逼近钟亦凡,“小子,你断我手,你的心我便要定了!”
钟亦凡挥剑上前阻挡,右手防御,左手施法。他嘴里喃喃自语,手里出现了剑的幻影,看准时机刺进苏倾画的腹部:“我现在可不是小子,我是剑魂。看我再断了你另一只手臂!”苏倾画也是多年的妖,急忙退后一避,电光火石之间又伸手出招。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不分上下,只是钟亦凡体力明显已经不足。
附在钟亦凡身上的剑魂气急,啐了一口:“他爷爷的,这小子没修过大点的仙术么,一个幻剑术真气便耗光了。”
苏倾画仰天大笑,又是一招,这回直拍钟亦凡脑门:“这是你不走运!我先把这小子拍晕了,看你还怎么附身!”钟亦凡体力耗尽,立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只看苏倾画的掌即将拍在钟亦凡前额上,一道符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了进来,横在钟亦凡与苏倾画之间。
苏倾画惨叫一声被那道符咒弹了出去,身子直接撞在了岩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何人?”她往洞口看去,一名白衣长袍的男子伫立在那,泰然自若,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剑。正是楚归尘。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又一张符咒,边走进来口中边念念有词,然后往苏倾画身上飞去,苏倾画又叫了一声,定在原地,眼神恶毒地看着楚归尘,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这可恶的道士!
剑魂见有救兵,放心地回到了惊风剑内。剑魂一离体,钟亦凡就倒在了地上。洛馥水急忙上前把着钟亦凡的脉,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这臭小子只是精力用尽昏迷了而已。再看楚归尘那边,苏倾画已然被他牢牢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