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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衣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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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平日里常去的小溪边。一个看起来那样俊秀干净的人儿就随意地躺倒在草丛中,很没形象地呼呼睡着。忘了师姐之前让我不要轻易接触人类的叮嘱,我一时起了玩心,便摘了一束狗尾巴草轻轻拨弄那人的脸。我正在兴起之时忽然两眼一黑便被撞到了一旁,我只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痛得我忍不住眼泪都下来了。待我睁眼之时,只见他站在我面前愣愣地看着我。
似乎是察觉我受了伤,他急急忙忙地就想要上前查看,我正在痛处便愤愤将他推倒在地,可他也不恼。只是一边跑向远处一边说有东西让我看,不一会儿就见他喜滋滋地编了一顶花环笑着伸手给我,我转过头不理他,他却自作主张地将花环戴在我头上,嘴里还笑着念念有词。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我一时也没了脾气。这时他突然靠近伸手便拉开我的衣袖。这世间的男人都是觊觎美貌趁人之危的伪君子!我脑中忽然闪过师姐对我说过的话,羞愤之下我便直接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只见他满脸通红地退到一旁急声解释自己家中行医,略通医术,不是有意冒犯。我看他一脸正色并不像师姐口中描述的那些浪子,于是便示意他上前察看,之后低下头不再言语。有了我的允诺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用轻柔得不像男子能控制的力道清洗了我的伤口后又撕下自己的衣服来为我包扎。我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包好后他露出满意的神情,我急忙撇开我的目光,一时间竟觉得脸烧得厉害。
放下了戒备后,我和他开始闲谈,他说他叫文忘川,继而问我,在他知道我与他年龄相仿后他欣喜不已地扬起了嘴角。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嘴角的左边有淡淡的酒窝。之后的几天,他几乎天天都会来到这里要我带他到处游玩,不知为何,看到他开心的样子,我心里竟也莫名地高兴起来。我提议下次他来便带他到溪中捉鱼时他竟高兴地握住我的双手,我脸红着将手抽出,他也吐了吐舌头很不好意思地不再说话。
在约好的那一天我在溪边坐着一边戏水一边等他,听到他叫我名字时我欣喜地回头,却看到他身旁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那男子看见我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自报家门后又说了一番夸赞的言语,我顿时心生厌恶,淡淡地应了一句后便撇过头不再看。忘川见我面色冷了下来便将那一男一女支到一旁,而后一心一意过来哄我。我怨他未打招呼便将生人带来,于是僵着一张脸不愿理他。过了一会儿,我听他轻声叹了口气,我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直起身来开始卷裤腿。我还未来得及叮嘱他河中有石头小心滑,他便已经晃晃悠悠地踩入水中一边还嚷着有鱼。“扑通!”看着他狼狈地跌倒在水中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听得他在一旁恼羞成怒地说不许笑,我笑得更厉害了。
一时没了动静,等我反应过来却发现我已被一双湿手紧紧圈入怀中!耳边传来他调皮的大笑,而我却羞得连头也抬不起来。他,他怎的这样不知避嫌!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后却又噤了声,转而我觉得耳边一热,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几乎让我晕厥过去,我心知是他,可是却没了勇气出言阻止,我微微地在他怀中挣扎,不经意间却触碰到一处柔软。我登时愣住,怎么会?他不是男子吗?我惊疑地回过头想要看他却发现他满目的痴迷神色。怀抱变得更紧了,湿热的感觉从耳边传到颈旁,他小心翼翼地用嘴唇触碰着我的发丝。我心下迷离,明知她是女子,可我却仍不忍心将她推开。
后来她大哥过来催她回家,她一脸眷恋地看着我,最终还是不舍地离开。我也满怀心事回到洞府,心中的疑惑愈来愈深。女子之间,竟也会生出爱恋之情来么?一直待在洞中的师姐不知去了哪里,教我在这满腹煎熬,连个倾吐心事的人儿都没有。直到入了夜,师姐才满面春风地回来了。我料到她又去吸食男子精气,也不多言。踌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问道:“师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师姐闻言哑然失笑,她促狭地盯着我的脸问:“衣儿这是有了心上人了?”我闻言满面通红。
“可是今日在河边的那个俊俏的小公子?”我惊异地睁大眼,师姐都看到了?师姐见我没有否认,便在一旁咯咯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后却听她的声音瞬间冷道:“只怕他不过是觊觎你的美色罢了,男人皆是如此,以貌取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知师姐尝尽人间百态,对男子恨之入骨,一时间也无言。过了一会儿我才缓缓开口道:“他,他不是男子。”果然师姐眉毛高高抬起,嗤笑了一声道:“不是男子难道还是女子?”我点了点头。只见师姐顿时愣住,继而开始呵呵大笑,她捂住肚子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来。
我也不在意,抿抿唇疑惑道:“师姐,女子和女子间也可生出爱恋么?”师姐在一旁笑得瘫软了身子,揉揉眼睛道:“罢了罢了,既是女子,那便占不到什么便宜去。”我将唇抿得更紧,“师姐!”“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衣儿,你可是认真的?”师姐敛起笑意问道。我脸一红,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和她在一起欢喜得很。”“她和你可也是一样的心思?”想起下午那一幕我只觉得脸烫得厉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师姐见我这番形态心下已经明了,“要不要师姐去帮你试一试她的心思?”她调笑着问我。我不明所以地问:“如何来试?”师姐凑在我耳旁低语一番,我顿时羞愤不已,叱道:“师姐,你!你怎会想到这样的法子!不可!绝对不可!”
师姐媚笑着离开我耳旁,大声笑道:“也罢,我这还有个美男子也要我去费些心思,衣儿你便自求多福吧。”说完便又咯咯笑着出了洞府。自求多福,师姐是什么意思呢。我思索一番不得其解。罢了,既然忘川也对我有意,那便顺其自然吧。师姐说这世间男子皆薄幸,忘川是女子,或许她会好好待我。
再见后,我见忘川竟是一脸忧色,总是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出口问她何事,她也不大。踌躇半天后,她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问我:“为何,为何这么久了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我心里一惊,面色顿时冷了下来,无端端地忘川为何要问我这种话?我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只见她双目清明别无他意,我这才缓了脸色胡诌道我父母双亡,家中无亲。她听过顿时手足无措地向我道歉,我被她的问话扫了兴致,于是当下也不再言语。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忘川开口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什么曲子?竟然这样好听!听着听着我唇角忍不住便挂上了笑意,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靠在了忘川的肩上。只觉她身形一顿,连带着声音都发了颤。我心里偷笑,这呆子。悠远的旋律仿佛随着风一直飘到了远处的青山,我痴迷地望向远方,仿佛用双目便可捕捉到忘川口中唱出的美妙歌辞。一曲终了,忘川见我一脸喜色便笑着说道:“你喜欢我便再唱与你听可好?”
忘川又唱罢了一遍,我忍不住站起身来迎着风转动,我闭着眼似乎都能感受到忘川紧锁在我身上的炙热的视线,我心里满是甜蜜,面对着忘川的方向停下身来,果然对上了她呆呆的神色。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下更甜,忍不住上前用唇在她面上轻轻一点。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也是羞涩难当,看她这副反应忍不住又羞又恼,于是便笑骂了一句:“呆子!”
忘川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站起身来面对着我,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一双柔软的唇便贴了过来。我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任由那人在我唇上轻舔轻咬,我反应过来时脸已然是红到耳朵根了,我心中一急,张口咬去,忘川吃痛松开我,一脸怔忪地望着我。那眼中有柔情,有挣扎,还有深深的忧虑。我恼她不知分寸,伸出拳头便在她肩膀捶了好几下。她似是无知觉一般,只是忽然间将我抱得更紧,我只听得耳旁传来一声幽然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雪衣。”我身子一震,也不再挣扎。这呆子是想到自己的女子身份么,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只是她不愿说我也不好强行揭穿。呆子!
我一口咬在她肩头,羞红着脸说,“只要你不负我便是好的。”不知道这样说,这呆子明不明白我的心意了呢。
今天的信件很奇怪,字迹和之前收到的都不一样。自白?这小说有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感觉,感觉就好像是真有其事一般。算了,一定是我在胡思乱想,狐妖这种生物,只会在聊斋志异里出现吧。不过看着小说的情节似乎已经开始向高潮部分发展,一直读来感觉都不错,想必结局应当也很精彩。我忽略看今天的信件时心里传来的那阵熟悉的刺痛,躺下身按灭台灯,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