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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篇 ...

  •   注:这是两德合并的贺(?)文。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我是地瓜。”
      ——“地瓜,地瓜,我是土豆,我是土豆。”

      【一】

      路德维希把手摁在太阳穴上,耳机在桌面上轻微摇晃了两下。他刚刚结束了一番对话,和自己的哥哥,住在另一间卧室的吉尔伯特。他们各自的房间都有通往外界的小门,但连通这两个卧室的玄关——他们叫它勃兰登堡门——堵上了,伟大的工程竣工于二十八年前。
      “帝国主义与狗,不得入内。”吉尔伯特提着两桶丙烯颜料在墙上画出硕大的涂鸦。
      几十年来,他被阻隔在通往哥哥的卧室的道路以外,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旺财爬出的洞……也没有。一个声音高叫着,“戈尔巴乔夫!推倒这座墙!”那人的美式口音浓重,“Ich bin ein Berliner!”
      “你他妈的只是个KY的蓝蓝路!”吉尔伯特甩开俄国人把头伸出墙头,“老子才是柏林人。”
      “哥哥,还有我。”路德维希拿着对讲机。
      他们交谈,通过无线电波或有线电缆,在嗞嗞的电流声下听对方的喘息。易北河的水,巴伐利亚的群山,铁丝网隔断。他的记忆复刻吉尔伯特的肌体,吉尔伯特的日记追忆他的童年。他们戴上监听耳机,屏息听对方的心跳,玩味对方把某个词汇生生吞咽时,暗哑的喉音: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我是地瓜。”
      “地瓜,地瓜,我是土豆,我是土豆。”
      从这样抽象的相遇中能否获得拥抱的体温?到最后一切语言,都简化成对彼此的确认。

      【二】

      为了见到哥哥,路德维希干过很多荒唐事,比如打地道战。细小蜿蜒的地道在吉尔伯特的卧室下延伸,柏林中心,腓特烈大街的地下。但最终他只能在黑暗的地道里郁郁而行,仰头听见哥哥的声息,辗转,倔傲,不驯,在高潮,和俄国人一起,他看不到。
      “我们已经分家啦,笨蛋阿西。”
      “哥哥。”
      “以前也说好了,贝什米特家没有一个叫路德维希的人。”
      “……”
      所以他穿着列宁装混进莫斯科的黑市,找到一个人贩子:“贝利亚同志。我想要一个银发红眼的青年,讲德语,东部口音,从哥尼斯堡来。”
      圆脑袋的人贩子戴着一副圆眼镜:“您看来很清楚他是谁,他在哪。”
      “是的,我想买下他。”路德维希从贴胸的口袋里拿出支票簿,打头的数字后面拖着一长串的土豆块。
      “您可以再联系我,可是路德维希……先生,您签名时难道只写教名?”
      “我没有姓。”

      后来莫斯科的黑市被端掉了,人肉买卖没了下落。他看着玄关的那堵墙,暗褐色的墙壁上,铁丝网通着电。
      在过去的战争里,他们把底裤都输掉了,现在路德维希举目无亲,在陌生人之间踉跄成长,便学着去唱那首歌:找呀找呀找朋友。
      他开始在家里开周末聚会,请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和亚瑟。有时吉尔伯特把墙捅出一个洞,塞进一架微型的莱卡,他看到原本不苟言笑的弟弟在长夜痛饮,熟悉原本笨拙的礼仪。
      “小路德家的煤矿暂由哥哥这个监护人代管了吧。”弗朗西斯端着高脚杯。
      “那么,您是承认我在德法煤钢大合体占一席之地了。”路德维希稳稳托住用毛巾包着酒瓶。
      “是法•德•煤钢大合体。”
      “欧洲大合体,带上荷兰二愣子和比利时。”
      “小路德不听话,那俩还不都是你家的!?”
      “再加上意大利。”路德维希转身向一直隔岸观火的阿尔弗雷德走去,“否则就叫美•德•煤钢大合体。”
      “反对!!!”弗朗西斯拽过亚瑟大喊,哭丧脸贴上死扛饼脸。

      送走宾友后路德维希把领结扯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哥哥在干什么呢。”战争结束时他们在分家协议上签过名。“历史又翻过一页,你的敌人在前方。”阿尔弗雷德用枪抵着他的后腰,声音里夹着洋葱生菜味。他眼前是骨立的吉尔伯特,亮银色的头发。
      “我的盟友是谁。”他平静问到。
      哥哥因为太过倔强,才不能容身于逼仄人世,路德维希想,然后对朋友说,“吉尔伯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你知道。”
      “您会拥有符合您身份的力量。”阿尔弗雷德把一箱美钞推到他面前。
      “美国人的方式?”
      “胜者的方式。”对方的嘴角挑高,华尔街连通全欧洲的金融界,也连通以色列国。
      普鲁士王国的俭朴自王宫而下,柏林的道路萧飒,而那以后路德维希桌上放着一本罗斯柴尔德家族传,扉页特书,“金钱一旦作响,坏话随之戛然而止。”

      他的盟友拿走他在鲁尔区的零钱袋,给他吃美国奶粉,逼他与至亲为敌。世界的纷繁向他扑来,他们合力摒除过的东西,最终比他们更强大。
      “所以那时我们输了,哥哥。”路德维希扣上耳机,细听电流下彼方的声音。
      良久后那边说了话,“你变了,路德维希先生。”
      漫长的夜,风声打在窗上,墙那边窸窣的响声变得神秘。“您也是,贝什米特同志。”
      “阿西。”吉尔伯特唤他的小名。
      “什么事?”
      “你长大了。”
      阿西长大了,但不像他。

      “我需要钱,”路德维希看着深陷在自己家沙发里的阿尔弗雷德,他学会做美式汉堡,夹着德式香肠,“也需要枪。”
      “军曹的方式?”美国人笑看他卸去肩章的制服。
      “对付布拉金斯基的方式。”声音冰冷而平淡,路德维希在学习讨价还价。
      “我和包括伊万在内的——我们五个人,都是朋友。”眼镜刻意地反光,年轻的维吉尼亚人学习成为凯撒。
      “所以您不会亲自上阵,那就需要一位强悍的前锋。”
      笑声回荡在斯潘道区空阔的宫殿里,北大西洋的炮口指向东方。日耳曼人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社交年鉴》,排在美国胖子和法国文青之后。他开始练肱二头肌,也认识了很多人。欧洲大合体时,弗朗西斯教他挑选西装上袋的手帕,“今天的宴会,哥哥和你一起主持。”然后拍拍他的头,那时弗朗西斯是踮着脚。
      “日耳曼的小少年初入社交场,第一场舞当然要由哥哥来带。”
      而他一脸严肃地挂起德法王道的大旗,弗朗西斯扶额,笑他是叛逆期的小鬼。
      “是的,叛逆期。”他的表情一读即懂,熟稔的交际礼仪之下,是直截的锋刃。

      【三】

      “阿西。”吉尔伯特沉默了片刻,唤他的小名,“你长大了。”
      倏忽四十多年,吉尔伯特在电视上看见弟弟,在一群欧洲人里他最像美国佬,年轻和白痴总是好兄弟。他们大步走着,好像前方从不会有深渊。他记得1871年他牵上王座的童子,威廉时代的少年,魏玛的年轻人,第三帝国把青春吞噬殆尽,1945年他们分别,各都形销骨立。时间多么快,现在路德吃成了胖子。
      他做了个梦,路德笑出一口金牙,手里拽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哥哥,你听,你听。”他附耳过去,听见钱币彼此亲吻的声音。
      一片,顶他这边的五片。
      “哥哥,很想要吧。”
      “混蛋阿西!”吉尔伯特一个鲤鱼打挺,月光映着社会主义的一穷二白。这不是他一手养大的那个朴素少年,倒很像大圆屁股坐在华尔街上,脑满肠肥的美国白痴。万恶的资本主义。
      “你想进入共产,比胖子过针眼还难。”
      他面对斯小林他哥的照片,说宁要社会主义的korukoru,不吃美帝的蓝蓝路,作为东方阵营面对资本主义世界的橱窗女郎,吉尔伯特帅得像小鸟一样。

      “不是胖子,是筋肉男。”路德维希的声音沉稳,压得电流嗞嗞的响。
      现在他穿高级西装,手里拿着大哥大,没有金牙,但有一箱金子。日耳曼的年轻人英俊挺拔,他学会社交式的笑容,而保持眼神的凛冽。
      “到我这边来。”他的邀请就像军令。
      “傻老二,”吉尔伯特扬眉大笑,刺耳的kesesese声,“这是一场豪赌,你押了美帝而我押苏修,都押上了身家性命。”
      他感到疲惫,秋季的风仿佛坟墓的气息。柏林墙上一道道铁丝网,他亲手添加的砖块,张狂的涂鸦,不忍去看的伤痕,事事如昨。这道裂谷使他们分开,也维系着各自的存在。路德维希的提议太危险,他甚至听出语句里的杀气。
      “到我这边来,哥哥。”
      金发的年轻人抚着耳机,字字确凿。吉尔伯特想起他童年时天空般的眼睛,青春期骨节拔高的声音,逐渐低沉的嗓音,莱茵兰的声调。而易北河流进另一片海,格尼斯堡孤悬域外,只是贴着他们筑在两间房之间的墙,能听见他的心跳。
      激动,急切,正当盛年。
      “路德维希。”他想起自己给他起名时,他怔然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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