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话 魔道的霸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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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猛然降下巨大的阴影，一时间白昼恍如黑夜。
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天际，凄厉的龙鸣如惊雷般的响彻大地。
从天而降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暗黑之龙，黑龙的脊背上盘旋着诡谲而迷幻的魔法纹路，巨大的龙爪踏在地面上震起一声巨响，张开的羽翼瞬间遮蔽了满天的阳光。
黑龙微微屈低长长的脖颈，凑近了眼前的人，与自身庞大的身躯对比起来，恶魔的存在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然而，倒竖的灰色龙瞳中飞快地略过一丝血光，身后高高扬起的龙尾好似海神的三叉戟一般，只是随意扫过地面，呼啸而过的狂风便卷断了大片的树木。
撒恩珀杰尔专注而沉迷地凝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永远眯起的眼瞳裂开一条缝隙，其间泄露的情绪从审视，到惊喜，最后定格为疯狂。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唇边的弧度不断变化，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像是即将被送上绞刑架的死囚，听到了赦免的宣判。
面对着黑龙阿库诺罗利亚，恶魔的内心掀起了久违的狂潮。
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能激动到连身体都无法控制……让他想想，几百年？还是几千年？眼前的黑色巨龙，让他无法不想起当年的龙族之王——那样蔑视众生的眼神，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于他皆是死物，明明是象征着光明的神之使者，却偏偏又如黑暗之魔的化身，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无论是曾经一击就可以将他踩在脚下，还是后来渐渐会被他折磨到遍体鳞伤，那位龙王大人始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那种俯视臭虫似的嫌恶目光，永远不成改变过，高傲得不可一世。
当年啊……他是多么怀念当年的白龙啊。然而，自从白龙被那个人类夺取了全副心神，曾经高坐云端的龙王也坠入了凡间的尘土中。他渐渐再也感觉不到白龙身上，那种曾经令他着迷的气息了——宛如同类的气息。
所以……恶魔的眼眸又一次微微眯起，从眼皮的夹缝中打量着眼前的暗黑之龙。
这就是白龙深深眷恋的那个人类，怀揣着一颗拯救众生的可笑梦想，却最终葬送自己、堕入黑暗深渊的愚蠢人类。过去那神圣而纯白的灵魂，如今被恶之本源污染得一片漆黑——与他的世界一样的颜色。真是讽刺啊……
然而于他，却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四百年的时光过去了，没有他的督促，妖精的实力竟然在原地踏步，而亲爱的宿敌更是衰弱得像是一截一捏就会碎掉的枯木。好不容易重归世间，放眼望去却没有一个对手，撒恩珀杰尔在离开评议会的一瞬间，委屈得简直想躺回庞贝古城的棺材里继续睡觉。
而现在，他找到新的玩具了。
从天而降的黑龙并未真正落到地上，与眼前的恶魔踏足在同一片地面上对它来说好像是侮辱一般。坚硬如钢铁的龙尾猛地甩过，横扫的狂风瞬间卷断了半片森林。
撒恩珀杰尔在龙尾扫过的瞬间便下意识地闪过这一记突袭，然而下一秒，他眼看着锐利似刀的尾锋与自己擦身而过，心下却是一阵懊恼。这样的情绪促使着他从狂风中穿梭而过，竟然是赶在横扫的龙尾收势之前，鬼魅般出现在了落地的地方，生生接住了阿库诺罗利亚的尾巴！
紧接着，扼住黑龙之尾的恶魔将它从高高在上的天空中粗暴地扯落到不屑落足的地上，然后很轻巧地扔了出去。恶魔一向看不起魔法而精于武斗，纯粹的力量是他从无数战斗中活下来的根本。被恶魔全力甩出的黑龙阿库诺罗利亚在速度的惯性下撞上了身后树木，在龙尾横扫下幸免的另一半森林也没能存活多久，就被黑龙庞大的身躯拦腰折断。从未遭受过此等重创的黑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金色的竖瞳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
摔落在一片残枝碎木中的黑龙一身毫发无伤，坚硬的龙鳞足以抵挡任何伤害，但是黑龙没有丝毫懈怠，它迅速再一次振翅而起，无法预知的强大魔力在口中聚集、膨胀，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魔球，浑身遍布的诡异纹路辉映着魔力的汇聚闪着幽光，对准了地面上那个胆敢挑衅黑龙怒火的恶魔喷吐而去。
黑龙的咆哮所到之处，连大地都被烧灼得消失了一层。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火海，待火海褪去，世间将再无恶魔！
然而，一个漆黑的身影突然倒映在金色的眼底。恶魔竟然用自己的□□强行穿过了喷吐的魔力，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双力量强大的臂膀生生扼住了正在喷射龙炎的嘴，撒恩珀杰尔用力锁住黑龙的咽喉，脊背上猛地展开一对散射着暗黑魔力的羽翼，破碎似招魂幡一般的黑翅一震，恶魔带着巨龙猛然弹射到更高的天空、狂飞而上——然后，从空中狠狠向地面坠落。
巨大的轰鸣之声，一如陨石落地。
背部着地的黑龙被恶魔踩在胸口，奋力挣脱束缚直到被恶魔的利爪抓掉了两腮的鳞片和血肉，愤怒和屈辱，让阿库诺罗利亚的口中飞快地聚集了一颗更大的暗黑魔球，黑龙的咆哮再一次响彻云霄。
焦黑的、散发着腐败恶臭的地面上躺着一副残骸——大概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地上的东西了吧，半边是血肉模糊的□□，半边是森森白骨的骨架。然而，即使是这样一副可怕的姿态，撒恩珀杰尔的半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无比满足的微笑。
黑龙的喉头发出一阵阵破风琴般的喘息声，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尖齿缓缓滴落。恶魔的微笑让它都感觉到发冷。
阿库诺罗利亚再次展翅，羽翼上的破洞滴着脓血，背后的阳光径直穿透破洞漏下一缕缕光芒。黑龙艰难地吐出一口血沫，振翅向着来时的远方飞去。
瑟雷夫亦步亦趋地走进那团黑影，无法置信地盯着没有血肉的白骨下，依然跳动的黑色心脏。
就算是黑龙……也无法杀死这个恶魔吗？
他微微张合的嘴，不自觉地抖动着，却无法吐出任何话语。最后，瑟雷夫认命地闭上眼，单膝跪地，低下了倔强的头颅，等待着恶魔的宣判。
终于回味够了，撒恩珀杰尔慢慢站起来，朝着一旁的瑟雷夫走去。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撒恩珀杰尔用他只剩白骨的手指滑过瑟雷夫的脖颈，一只眼睛是骇人的血窟窿，另一只眼睛却依然弯成缝隙，“真是非常非常非常棒的惊喜呢！我啊——太满意了！”
“不过——别忘了。”恶魔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森冷而阴狠，“你只是一个傀儡而已。没有了牵线之人，傀儡也没法动弹了。”
从脖颈一路往下，最后停在瑟雷夫的胸口。此时的撒恩珀杰尔微笑中透露出一丝怜爱，“亲手制作的傀儡果然还是让人不舍啊……但是，傀儡是不配有心的。”
“我赋予你的东西，是时候收回来了。”恶魔的指骨在心口一划而过，黑发男子眼中的光芒瞬间褪去，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气。
当黛夜和杰拉尔回到玛古诺利亚镇的公会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平时这个时候，大多数成员已经离开公会，回到自己的住所去了。
然而，黛夜却在迷宫庭园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一个等待她的人。
海蓝色的头发在身后梳成一条长长的辫子，艾绮恩看到归来的黛夜和杰拉尔，立刻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笔直地冲过来，扑进了黛夜的怀里。
黛夜稳稳地接住了她，习惯性地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可以与她平视：“小艾？”
艾绮恩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原本欣喜的神情转为担忧：“大姐姐，大哥哥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看小艾？那个黑大叔说，评议会出事了……评议会，评议会不是大哥哥住的地方吗？大哥哥是不是也出事了？”
“大哥哥不会有事的。”黛夜扶住她耸动的肩膀，轻轻抹去她眼角流下的泪水，“大哥哥只是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来看小艾而已。等他忙过这一阵，一定会来接小艾回家的。”
抬起的蓝色眸子还闪着泪光，艾绮恩咬着下唇，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终于止住了哭声。
黛夜站起身，回头与杰拉尔对视一眼，不由叹了口气，视线转向东方。
进到公会大厅时，大家都还没有离去。看着黛夜和杰拉尔挽着艾绮恩一起走进来，顿时寂静一片——这也太像一家三口了！
然而，大家还来不及调侃两句，门口随后出现的一个骚包身影，瞬间夺去了大家全部的注意力。
“凤凰？”黛夜见到来人，马上点了一下艾绮恩的脑袋，小女孩顿时软软地倒在自己的怀中呼呼大睡。确定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刺激到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黛夜这才抬头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白龙呢？死了没有？”
“祸害遗千万年，暂时还死不了啦。”凤凰摆摆手，语气中透露着深深的遗憾，“他在评议会布下了逢魔结界，虽然没有拦住撒恩珀杰尔闯进去，不过恶魔也被伤得不清。”
听到恶魔受伤的消息，黛夜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恶魔的心脏还未愈合又遭受重创，如果能想到好的战略把握时机，说不定……有机会再与恶魔一战。
“不过，还有更好的消息。”凤凰忽而俏皮地一笑，“那个黑魔导士瑟雷夫，不愧是同时受过白龙和恶魔的双重调教啊……他居然把黑龙阿库诺利亚引来了。”
大厅中顿时一片死寂。梅碧丝鬼魅一般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落在凤凰身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瑟雷夫用自己当诱饵引来黑龙，然后黑龙和恶魔在评议会旁边的森林里大干了一架——结果是两败俱伤。”凤凰笑得荡漾，口吻满是赞叹，“恶魔估计要消停一段时间了，黑龙也受了重伤。瑟雷夫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啊！”
而黛夜却高兴不起来，她把怀中的艾绮恩抱给一旁的杰拉尔，然后侧身搂过正在愣神的梅碧丝，抚背顺毛无声地安慰着。
对瑟雷夫来说，黑龙和恶魔中必死一个才是最好的结果。黑龙死了，他从此消散死亡，迎来解脱。恶魔死了，他获得自由的灵魂。而现在，重新被恶魔掌控的黑魔导士，注定再次与曾经的挚友为敌。
露西看看这边凤凰满不在乎的表情，再看看那边黛夜和梅碧丝无比沉重的脸色，不由地问道：“恶魔……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魔导士来说，在见证了几次妖兽大战后，才真正意识到人类和这群非人类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因此他们也无法想象，能让凌驾于妖兽之上的黛夜也心生畏惧的对手，到底有着何等恐怖的本事。
“传说恶魔为破坏一切而生，却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黛夜的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对这个折磨她几千年的噩梦，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龙族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魔力的发源来自于龙息，龙族天生免疫一切魔法，且掌握的秘术是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神迹。”黛夜解释道，“那个恶魔，却天生蔑视魔法，他崇尚的是纯粹的力量和极致的武技，他虽然讨厌魔法，却又最了解魔法，自信他的实力可以破解世间一切的魔法。”
“那……”纳兹插嘴问了一句，“你在森林之魅用过那个魔法也赢不了恶魔吗？”
“审判之夜？”黛夜一愣，眼前瞬间闪过刻耳惨死在她怀中的一幕，心中像是一把石刻的刀子划过钝钝地疼着，却依然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回答道，“可以。当年决战前夜，我就是靠着这招击败了撒恩珀杰尔。”
众人顿时目光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但……”下一秒，黛夜自嘲地摇摇头，“当时只是我运气太好。”
众人不解地看着黛夜，仿佛知道大家在疑惑什么，黛夜叹了口气，走到纳兹面前，摆出迎战的姿势：“纳兹，用你最快的速度释放魔法攻击我。”
“啊？”纳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做出任何动作。虽然他曾经孜孜不倦地挑战过黛夜无数次，但是每次都是用偷袭的……因为正面攻击的话，黛夜看到他就跑路了，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时机。现在突然让他有机会面对面与黛夜对战，他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没事，动手吧。”黛夜对着纳兹摇了摇手，妖异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让人不自觉地有一种被轻视和挑衅的感觉。
纳兹的拳头瞬间亮起红色的光芒，魔力向手心汇聚。然而，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黛夜已经消失了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纳兹的身后，纤细的手指包裹住没有火焰的拳头，将还未展开的魔法阵捏碎在手心。
纳兹的身体顿时僵住：“什……什么？”
黛夜松了手，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否则纳兹的手已经废了。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根本碰不到我。”黛夜终于直白地点破她从来不理会纳兹过往挑衅的原因，因为彼此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黛夜伸出一只手，手指根根分明，修长而纤细，像是技艺精湛的钢琴家，做着上台前的热身。她熟练地轮转着手指，随着指尖的快速晃动，红色的火系魔法阵、蓝色的水系魔法阵、黄色的土系魔法阵、青色的风系魔法阵、紫色的雷系魔法阵，五种魔法阵在五根手指的指尖依次出现又随即消失，手掌摊开又翻转，金色的光系魔法阵刚刚在手心展开，又瞬间被手背翻过来黑色的暗系魔法阵覆盖。五颜六色的光彩闪烁，让人眼花缭乱，人眼捕捉色彩的速度甚至跟不上那些光消失的速度。
这是黛夜第一次在他们眼前展示自己使用魔法的高超技巧。她的强大，正是来自于创始魔法带来高纯度的魔力和庞大的魔力储备，让她可以掌控并使用世间几乎一切的魔法。
“恶魔，可以比我更快。”黛夜看着手背最后的光芒褪去，不禁握紧拳头，“只要恶魔有心，我在他的面前，是用不出任何魔法。”这也是她被恶魔缠上以后，力量和武技飞快被训练起来的原因。
大厅中陷入一片死寂，就连黛夜这样使用魔法的速度，都在恶魔面前毫无办法吗？
“你们当时应该也听到了。”黛夜指的是在森林之魅对阵地狱三头犬的大决战，“审判之夜，是我唯一需要吟唱时间的魔法。”
所以，想用这一招再去对付恶魔，是根本不可能的。况且，黛夜甚至觉得恶魔在经历过一次审判之夜后，如果再来一次，他说不定都可以在那种天地变色的状态下全身而退。
“其实……也不一定就没有办法了。”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大家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是初代会长梅碧丝。
梅碧丝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她抬眼看向黛夜，眼神中没有对恶魔的畏惧：“你要相信，凌虚留给你的是最宝贵的财富，创始魔法拥有无限的可能，未必不能研究出比审判之夜更厉害的魔法。”
黛夜一怔，对啊……她为什么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留给她的魔法足以保护自己，和保护这个他深爱的世界。
“其实，守护之战的时候我就在研究一种魔法，只是当时时间紧迫，没有太多进展而已。现在我们还有时间，你让我再想想……”说完，梅碧丝跳下桌子，飞身往地下室飘去。
位于菲奥雷王国和约恩格斯联邦国的交界地带，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沟壑。传说，那沟壑直通地心，是被神放逐的幽冥之所。
但是，只有经历了四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妖兽才知道，那里曾经是恶魔撒恩珀杰尔统领的幽暗世界，守护之战后，当撒恩的心脏被妖精剜去，撒恩的尸体被龙王封印，失去了首领的小恶魔们再也无力与妖兽抗争，只能灰溜溜地被赶回到这里，在见不到阳光的黑暗深处中，苟延残喘。
撒恩珀杰尔站在阴暗的深渊之前，直插地底的峭壁上满是数不清的坑洞，仿佛是千万只眼睛在注视着来访之人，有风从地底呼啸而上，风声携带来的是深渊尽头的败亡者们，不曾停止的嚎哭。
“幽暗世界的臣民啊——”撒恩珀杰尔张开双臂，高声呼唤着，“你们的王，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话 魔道的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