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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甜咸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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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该知道,监督的职责并非保证每个参战者的安全,只要他们没有将魔术与神秘的存在公开于世人之前,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取得胜利都不为过。令妹没有违反规则,其他人也没有。我也没有收到令妹退出战争的请示,自然没有保护她的义务。”
被西洛挂了电话,对冬木市一点都不熟悉的肯尼斯只好直接去圣堂教会找了监督。
这位监督虽然名声恶劣,但是——
在神学院时,西洛和恩斯特似乎是一对,这是肯尼斯从潜伏在圣堂教会中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如果是这样,恩斯特拒绝帮助西洛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因为,貌似当初还是恩斯特先甩掉西洛的。虽然对自己的妹妹是被抛弃的一方感到不满,但此刻肯尼斯只有求助恩斯特了。
没想到,无论肯尼斯如何努力,监督的态度始终坚决。
“一定要如此固执吗?”肯尼斯灰心沮丧地抛下这句话离开了教会。
恩斯特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
自然他承认自己很欣赏西洛,但同时也是真的讨厌她。
在神学院这种家世关系并不比魔术师协会简单的地方,实施学生自治的封闭制度让学院笼罩在等级森严的紧张氛围中。
低级生被高级生欺负,做着佣人杂役一般的事。没有势力支持的弱者,如同草芥般遭受着各种暴力。因为这种隐藏制度而自杀的也有不少。在那所学院里,大概没有人没被欺负过。
自然地,成为班长,级长,自然就不会被自己所辖范围内的人欺负,直到成为学生会主席,这个学校就不再有能够欺侮你的人了。
西洛算是很懂规矩,循规蹈矩缓步上升,逐渐减少被欺负次数的那种聪明人。不过她也从来没去竞选过级长,主席。
恩斯特注意到西洛的存在时,离毕业还有两年了。她算是块读书的材料,跳了好几级,虽然小了他两岁却跟他同级。
毕业后的人大部分是去教会,然后一帆风顺地做上去,主教,红衣主教,教皇顾问。当然还有一部分极少的人,去了即便在教会中也风评很差的圣堂教会。
圣堂教会名义上是教会的影子,实质上是相当独立的机构。
恩斯特的父亲是埋葬机关的总务,父亲自然希望恩斯特进入圣堂教会。
如果母亲没有去世,恩斯特大概就会和任何时候一样,默默地听从父亲的教导,顺从父亲的安排。他的性格全由父亲锻造,无论样貌行事都与父亲如出一辙,看不出半分母亲的影子。
恩斯特曾和父亲一样,将母亲视作无物,认为那是个无用而多余的女人。
直到母亲去世,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人告诉他。
但是恩斯特猜得到,在丈夫长年施加的恐怖氛围下,母亲已经从原本美丽开朗的世家小姐变成了如今这个畏缩胆怯,长年头痛,看到丈夫会抖成一团的女人。
从刚刚开始懂事起,恩斯特就在想,对她而言,是不是死掉比较安宁比较幸福呢?
多么可怜,多么悲哀,这个女人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恐惧和颤抖中度过。她也只会让身边的人觉得麻烦。
她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大概就是儿子,冷漠的,和丈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她可怜的卑微的爱都倾注在对儿子的照料上。虽然她的爱毫无回报,恩斯特上学期间没有寄过一封信给她,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给她。
恩斯特以为他早就心如磐石,对亲人毫无情感,在得知母亲死亡时,也只是冷淡地感谢别人的通知。
直到他慢慢走到无人的废弃地下室时,才趴在桌上,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他从记事起就没哭过。
「我是爱着她的——
除了她,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爱过我——」
他一直压抑着对母亲的眷恋和同情,妄图有一日,自己能够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不畏惧父亲,然后将母亲从那份恐惧中解放……
“被谁欺负了吗?”有个懒洋洋的声音问,那人似乎还伸了个懒腰,似乎被他的抽泣从好梦中惊醒。
她欣赏着抽泣着的少年泪流满面的脸,感觉心底升起由衷的同情。
她自己不会流泪,不过很懂得对人类的泪水分类。泪水中包含着怎样的痛苦哀思,是为何种损失而流,她一看就明白。
这种、为了失去所爱之人而流的泪水,分外灼热,令人向往……
“不哭不哭。”西洛走过去,拍拍他的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的橙子,这是昨晚出去游海时,从一个豪华游轮上掉下来的,正好被她捞起来。
学院有不可以接受家庭的零花钱的规定,一切用度都是严格控制好的。所以凭她这种不愿惹事不愿晋升的性格,能得到一只反季节的橙子,是很不容易的事。
西洛剥了舍不得剥的橙子,把橙子一瓣一瓣地撕下来递给他。
之后,恩斯特在集体上课时注意到她总是被孤立的一个,不过她心理素质很好,没有表现出任何可怜样。
恩斯特失去了最爱的母亲,他甚至没有让母亲知道,他心底是多么爱他。他不在状态,也不介意其他人的看法,于是他主动找了西洛,带着橙子。
西洛看到橙子失而复得,果然很高兴。
然后,他们上课时总坐在一起,有时也一起复习。
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
最后一年,他当上了学生会主席,这真是无意间得来的成果。他本着消沉落寞的态度和被孤立的少女一起,没想到无论学业还是地位都有所提升,根本没有任何堕落的迹象。
相反地,相当充实。
令人厌恶地符合父亲的期待。不过西洛无论出生还是经历都有很大的污点,如果让父亲知道他与这样的孩子混在一起,大约并不令他高兴吧。
但是这个想法也落空了。父亲说,那个少女有令教会期待的特殊才能,是比你重要得多的人才。
父亲一直没有忘记爱德尔菲尔特的家主,他年轻时因为圣堂教会与魔术师协会的对立关系而不得不放弃那段恋情,娶了不喜欢的女人。而西洛跟那位爱德尔菲尔特小姐年轻时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所以父亲一直欣赏西洛,她一毕业就让她进了埋葬机关。
真是令人厌恶,无论恩斯特做什么都符合那个畜生的期待。
甚至连他自己也完全是照着父亲雕琢出的副本,肖似的外貌,一样的性格。真是令人厌恶。
……
…
恩斯特看着外面连绵成线的细雨,肯尼斯才刚离去不久。
西洛没有错,但是她令他变得愈来愈像他的父亲。
所以恩斯特厌恶她,他没办法喜欢她,没办法对她多好。恩斯特下意识地觉得,如果他对西洛好一点,就是对他可怜的母亲的背叛。
犹豫了一下,恩斯特向门外走去。
西洛现在应该跟言峰绮礼在一起,既然她愿意放弃资格,他就去收回她的令咒吧。他知道,他突然对她很恶劣,让她在最后一年受尽欺负,都是他的错。
至少,现在补偿她,让她平安地离开冬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