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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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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何溏睡得极其不好。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一晚上,噩梦不断。为了对抗噩梦醒来时,全身的力气都已用尽。
简单洗漱后,她先回了趟所里。找行政开了张调查证明。然后又回到了所住的小区。她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物业。
大概是刚上班的缘故,物业办公室里很冷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一个年轻姑娘在整理文件。何溏推开玻璃门,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好,我是律师有点事要麻烦下。”
坐着看报纸的中年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般,一动不动地坐着。年轻姑娘扭过头,露出一副疑问的表情:“有什么事吗?”
何溏掏出调查证明和律师证推到年轻女子的面前:“我想查看一下昨晚二十三号楼的监控。”
“不能看的。”声音从报纸后悠悠地发出,“不是警察来调,我们都不给看的。”年轻姑娘还在查看律师证,听背后传来这么句话,冲何溏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何溏并没有收回律师证,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昨晚的楼道骷髅礼盒,由于闪光灯曝光过度的缘故,天灵盖上的血手印看上去越发的瘆人。
年轻女子显然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何溏微微一笑:“我记得这个小区是杭州城里数得上的高档社区。去年你们物业公司也评上市里的十佳。我们社区是封闭式社区,进出都需要刷卡。如果我把手上的这张照片公布到社区论坛上,让业主们知道他们随时可能像我一样发现有一个骷髅在家门口欢迎自己回家。你说每年交那么多物业费的业主们会怎么想?”
看报纸的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的眼睛在何溏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照片上。真是份该死的礼物呀,他暗暗地想。
社区里的物业公司曾一再向业主承诺,我们的社区将是最适合需要安静生活的社区。我们不仅仅能全方位得提供各种服务,更能有效地保护业主们的安全。前段时间,业主就因为社区会所出租问题与物业公司剑拔弩张。如果业主们知道社区里发生了如此耸人听闻的消息,怕是要出事吧。
男子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小肖,登记下,一会带这位律师去看监控。”
姓肖的工作人员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满是尘土的登记簿,记下何溏的身份信息后,带着她来到了内部的监控室。不大的室内摆放着二十几个显示屏,一个老头模样的人正在昏暗的监控室里打瞌睡。
“老王。”姓肖的女子推了下瞌睡老头。
老头闻声立马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昨晚打麻将打到三点钟,我才刚眯了会,什么事呀?”
小肖瞪了老王一眼,示意他不要在多嘴了。然后,努了努嘴巴:“这位律师要看监控,你放给她看吧。”说着,就走出去了。
老王转过头来,何溏这才看清楚穿在老头身上的保安服。这样的物业人员和小区的物业费真是不匹配,何溏暗暗地想到。
老王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问:“你要看哪里的?”
“二十三号楼的,从前天开始。”她是前天去上海的,出门前还没有礼物摆在门口。那么,对方一定是在自己走后才送来的。虽然时间不短,如果快进地话应该不会花去太多的时间。
老王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正后,调出了视频画面。黑白屏幕上出现了正对二十三号楼的摄像画面。何溏所住的这幢楼是一楼两户的结构,一共九楼,也就是说二十三号楼里一共住着十八户人家。她每天早出晚归跟邻居不怎么来往,除了知道对门邻居长什么样,其他的人还真的不认识。
但这不要紧,来送骷髅的人应该很好认吧,毕竟怀里抱着这么个鬼东西,行迹必定很可疑。
播放速度被调到四倍。老王在一边哈欠连天,眼睛不住地往年轻的律师身上扫。何溏知道老头真在色迷迷地意淫着什么,她扭过头用略带鄙夷的笑意回敬了老头一眼。
猝不及防的眼神对峙,打了老王一个措手不及。老头讪笑了两声,嘴里嘟囔着:“我去倒杯水喝。”就落荒而逃了。
何溏坐到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大约一个小时后,一个人影进入了她的视野。她将播放速度放慢,可以看到人影背着一个大包,向二十三号楼走去。然后,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人影拉了下门把手,门没有开,最后按了保安铃进入了大门。
何溏将画面定格在开门的瞬间,叫来老王要求调出楼道里的画面。老王的眼睛依旧在何溏身上上下滑动,最终心满意足地回答:“只有门口装了摄像。你要真想看清楚,放大了看吧。”
图像刚被放大了两倍,就出现了马赛克。画片上出现了小半张人脸,极其模糊,根本无法辨认。何溏仔细看了看那人背着的大包,从形状和大小来看应该是那只纸箱不会有错。
看来得用专业仪器好好研究下。何溏扭头转向老王,心想要不要找他拷下这段视频。看着老王一脸坏笑的样子,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
算了,还是找姓肖的姑娘商量下吧。何溏走出监控室,找到小肖提出想要拷贝一份视频。小肖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一会后,说:“找我们领导吧。”
到头来还是要跟中年男子直接交涉。何溏心里有些打鼓,刚一碰面的时候她的态度十分强硬,想必那个中年男人心里是相当不舒服的。跟他商量拷贝视频,有点悬。
回到之前的办公室,中年男子依旧在看报,只是换了一份报纸。小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中年男子还是一声不吭地拿着报纸。看来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还端着架子。
何溏心想要不要再对他们施加下压力,毕竟对于物业这招应该是百试不爽的。可眼前的中年男子显然一副官僚做派,压得了第一次,压第二次的话很可能适得其反。她没有说话,决定先看看情况。
沉默了很久,男人从报纸后斜睨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轻微的嘲风:“让你看已经算是尽到我们的职责了。不能拷,想拷找警察吧。”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何溏微微一笑,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中年男子本以为何溏会在这件问题上纠缠不休,他就可能趁机把失掉的面子找回来,等折腾够了就把片子拷给她。不想,何溏竟然就这么走了。
中年男子心底有些不安起来。这个人说话做事很巧妙又强硬,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呀?他放下了报纸,看着何溏离去的方向越想越怕。
从监控室出来,何溏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视频里的人她一次也没有见过。如果是过去见过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印象。但搜遍记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然而,让何溏真正觉得害怕的是画面里出现的人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大大方方。
这是违反常理的,一个要行苟且之事的人,往往因为怕人知道自己的行为,做事的时候多少会有些闪躲和鬼祟。但这个人却丝毫没有,仿佛他做的每一举动都是正义的一般。不对,不是仿佛,这个人就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正义的。
如果这个人的背后没有指使者的话,那么,接下来何溏要面对的情况是相当危险的。放置骷髅的人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那么,他会一直做下去,直到他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什么结果呢?
何溏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处于危险之中,或者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
经历过墨脱之行后,她遇到任何事情都变得镇定了许多。她回到家,把门反锁后洗了个热水澡。思量再三,她决定打一通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请问是蔡警官吗?我是何溏。”
对方嗯了一声,似乎在回忆何溏是谁,但很快他想起来了,随即发出了啊地一声,口气一沉:“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百忙之中打扰了,我想确认下当时那桩案子的死者杨斐尔有没有男友?”
对方掂量着何溏的问题,迟迟没有回答:“当初的案卷你也都看过了,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吧。”
“只是想确认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杨斐尔一案中,当年警方并没有发现她有固定男友。何溏心中想来想去如果有人要报复她,最有可能得罪的就是这件案子的受害人家属。
这是她事业的起点,这桩案子让她声名大噪。也是因为这桩案子,媒体争相抛来橄榄枝。也是因为这桩案子,她的许多美好幻想被彻底撕碎。
她成名了,但代价却是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说话声。蔡警官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何律师,没有事的话我就挂了。”对方没有等何溏回应,就挂了电话。何溏还拿着电话,麻木地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响声。这一刻,她才知道还是没有准备好面对自己的良心。
她心里痛苦起来,像是有一头猛兽在撕咬着五脏六腑。她播了一通梁奚年的手机,还是关机。她想了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赵安安,思来想去还决定先瞒下来,安安一定会担心死的。
她打算一个人担下所有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理智,但她明白这是自己现在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