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36、第三十六章 其实她也渴

　　布可跟着小中进了厨房，挠了挠脑袋，说：“刚才在我妈那，老太太问起你了，你抽空看看她去吧？”
　　林小中挂着围裙说：“要不，我也打算这个周末过去呢。”
　　“哦，对了，小舅在医院看见你了，我没说我住院的事，老太太要是问起，你就说是去给我取药，千万别说漏了，再让老太太念叨我。”
　　“知道了。”
　　“还有……”布可犹豫着想了想，她本不想说，可小中还得去见她妈，便说：“我家最近出了点事儿，小北前几天刚跟个洋人帅哥跑出国了，客厅那俩，明早五点的火车去深圳，她爸妈都不知道这事。你心里有个数，在我妈那，她要是说起什么，你一听一过也就算了，别多想。”
　　她这几句话，说的含蓄，仔细一想，信息量其实挺大的。
　　林小中嗯了一声，心里翻江倒海，忍住了没敢表现出来。只说：“知道了。”
　　“嗯”布可点点头，打开橱柜，掏出挂面就要往烧开的水里下。
　　林小中拦下她，问：“你干吗？”
　　“下面啊，不说了给她俩做饭呢吗？”
　　“冰箱里那么多菜，你就给人下面吃？”
　　布可理直气壮的说：“那我也得会做啊！”
　　林小中也觉得自己是被刚才的话给搅合糊涂了，还指望着她做饭？笑了下，把她推出去，说：“行了，你就别捣乱了，出去吧，我弄。”
　　布可其实早有此意，就是一直没好意思说，一听她这话，笑逐颜开，拱手作揖道：“那就麻烦您了。”
　　林小中还不知道她那点弯弯绕绕？明白自己就是让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偏是自己不争气，送上门的任人欺负，嘟着嘴巴哼了她一下，转过头独自笑了起来。

　　关上厨房门，布可拍拍手，完成任务似的坐回客厅，笑说：“她做饭好吃，她做。”
　　邵小西还在忙着宽慰怀中佳人，听都没听，只顾哄着沈频说：“别哭了，明天就走了，走了就没人管了。你看你哭的，我这心都跟着疼了。”说着，还无比怜惜的去擦沈频脸上的泪。
　　恩爱这种事，就不是能让第三个人看的场面，当事人身在情中，并不觉得如何，眉目的传情，缠绵的话语，也都是发自肺腑的，算不得过分。但布可在一边看的牙酸嘴歪，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这画面太血腥，太残暴，叫人不忍直视。
　　她就忘了跟邵小西比起来，她当初那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冷眼看着看着，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疑问，在她简单的意识里，认为女生间的恋爱，其中一个多半要同自己一样，走偏中性一点的路线的。邵小西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走的是极标准的淑女路线。而她怀里的那个沈频，在布可与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她的表现也都是柔媚动人，动静之间皆是风情。
　　想到这，她那简单的脑子又简单的打了结，愁眉深思的想，俩淑女也可以的吗？一直到小中做好了饭菜，招呼她们几个吃饭的时候，她居然在还纠结着这个问题，发着愁。
　　林小中出了厨房进卧室，再出来，手里拿着药盒，一路走一路抽铝箔纸药包，取出药片，站到布可面前，摊开手心，说：“到点了。”
　　布可缓过神来，问：“什么啊？”
　　林小中简明扼要：“药！”
　　布可炸毛了：“我不都出院了吗？！”
　　“那是你非要出院，还应该挂几天吊水的，这是医生给你补的消炎药。”
　　布可在医院折腾够了，看见药片就恶心，厌恶的说：“我不吃！”
　　说起林小中对布可的惯法，那就是一听二顺三服从，即使布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会心甘情愿的跟在她身后给她收拾烂摊子。只她不把自己健康当回事这件事，她不能由着她。
　　小中烦恼的想了想，忽然计上心头，继而俏皮一笑：“你不吃？那我明天把它们混在你饭里，到时候，你别嫌饭里有西药味。”
　　开玩笑，她负责她的一日三餐，弄几粒药到她肚子里，还不轻而易举？
　　布可恶狠狠的盯着她手里的药片，几番挣扎，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表示妥协，捏起药片，一仰头扔进嘴里，接过水杯，就着一大口水咽了下去。小中极快的剥了颗牛奶糖，喂到她嘴边，她摇头，还生着气：“不苦，不吃！”
　　她倒有理了？林小中又气又笑，也不理她，收拾着药盒送回卧室。
　　“姐……”小西和沈频眼神传递了一下，某些人的气场太相同了，眼看就要遮不住了，旁观者全部一目了然，压低了声音说：“这是你的发展对象？”
　　布可有点烦，怎么谁都怀疑这么没谱的事儿？都瞎了吗？小声的说：“别瞎说，人家是交男朋友的。”
　　“哦？”小西疑惑的看了眼走出来的林小中，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里面一百个不信。

　　等小西和沈频吃完了饭，布可脑子拎不清的要安排自己和小西一个房间，小中和沈频一个房间。她想的是，小西要跑了，姐妹俩得好好聊聊。小中和沈频同为女生，睡一起也没什么嘛。
　　她这自认为合理的安排，却出乎意料的在第一时间招到了反对。
　　“不行！”小中和小西异口同声的反驳了她。而那个唯一没出声的沈频，估计她不吱声的原因是因为跟布可不熟，有异议也没好意思发，但她那娇羞的小白眼，已然无声的表达出了她全全的抗议。
　　林小中一把拉过布可，悄声说：“我不习惯跟生人睡。”
　　不习惯？布可怀疑的看着她，想，当初把你从路边捡回来时，您睡的不也挺踏实的吗？
　　林小中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有您这样的么？人家小两口明天就要跑了，你不让人好好计划计划，拉着人家捣什么乱？你糊涂就算了，还把我给贡献出去了？行，就算你心里再没有我，那也不能让我随随便便跟一个表明取向的人睡一起吧。
　　布可不懂，一根筋的还是觉得自己的安排挺好的，没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妥。是，她心思就这么纯洁，纯洁的跟白纸一样，再纯洁一点，跟白痴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些话，小中没法说，沈频说不出口，还是邵小西痛快，白了布可一眼，拉着沈频的胳膊就去了书房，那边原是程宁和宣以楠的卧室，她俩搬出去后，虽然改成了书房，但床还是留着的。
　　布可愣愣的留在原地，喊：“哎，小兔崽子，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邵小西啪的把门合上，气冲冲的吼：“我还有话跟我媳妇儿说呢。”
　　沈频是媳妇？布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追到门前大喊：“邵小西，你还是个攻？！”
　　嘭，房门有被硬物狠砸的动静。
　　林小中死死的闭上眼睛，真的，她感觉太丢脸了。

　　洗漱，回房，躺被窝。
　　两个人并肩而卧，布可好像有心事，小中还在消化布家的事，谁也没说话。
　　“小中，你歧视同性恋吗？”布可突然问。
　　林小中小小的愣了一下，心想，我要歧视我自己？侧过头刚要说话，正看到布可怔忡的一张脸。
　　那么，她刚刚话，就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小中盯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布可没有看她，自言自语中带着困惑：“你说，为什么有些人从始至终就不能面对呢？很丢人吗？”
　　为什么？她怎么就不能勇敢一点点？如果当年她听了自己的，那么现在躺在身边的，不就还是她吗？两个人的日子，不是还过得好好的吗？
　　她就这样茫然的想着，心不在焉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撅着嘴偏过头，看到身边的人是林小中而不是顾夕颜，迷迷糊糊的还叹了口气，伸出手像拍小孩子一样的拍了拍小中的头，转回头继续发呆。
　　这样的脸色，这种的动作，势必代表着她正在想着一些解不开的心结，林小中盯着她看，也在想，她在想什么呢？她猜到了一点，没敢问。
　　但渐渐地，有一点声音从书房传出，断断续续的，若有似无的声音将房间显得更寂静了。布可有这经验，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在心里把邵小西佩服了个遍，都这时候了，她还能有这份心？真是厉害。可推己及人的，她也理解，毕竟年轻气盛，她当年不也是缠的顾夕颜烦的要死？
　　那声音还在继续，虽然压抑着，却无奈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布可逼着自己不去注意这些，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顾夕颜，想起了一些细节，直到想的口干舌燥。
　　“服了！”她一把撩开被子，气呼呼的下床，抓起床头的玻璃水杯，咕嘟咕嘟几口喝干净了里面的水。转头去看小中，万幸她已经睡着了，不然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才好。
　　但，林小中是装睡的！
　　她的耳朵是最灵的，她比布可还早的就捕捉到了那些若有似无的声音，都过18那么多年了，稍微一想，就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所以，她没法不装睡。
　　装睡，其实是个挺辛苦的活，要掌握均匀的呼吸，要控制眼皮一直保持轻松的闭合状态，更不能明明窘的要死还乱七八糟的动，她简直都要装不下去了。好在布可下了床，一脸郁闷的跑到了窗边吹冷风。
　　小中在床上偷偷的看了她一眼，脸红红的翻了个身。

　　其实她也渴，但她没好意思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