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谁欠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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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华白云的出现与爆料已经无法撼动大局，铲雪大会不了了之。既然没有热闹看，各大门派作鸟兽散，从通天谷一条路走人，再无音讯。
倒是傅红雪受的打击颇大，看来华白云与父亲的情史破坏了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
叶开心里也很复杂，毕竟花白凤是他的母亲，他也无法认同华白云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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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山庄的正堂是招呼客人的地方，檀香壶中燃了香，浸透了衣衫。卷轴悬挂墙上，侠义二字草书是挥洒淋漓。乌檀木的桌沿镂空了花纹，木材嵌合处一片温润，居然做工如此精细。
玉制的辟邪摆放在檀木架子上，另外还有钧窑出的青瓷器，倒是平添了几分雅意。
向应天端着茶吹了吹，茶杯与杯盖撞击的声音轻扬悦耳。叶开吊儿郎当的跷个二郎腿坐在上好的黄杨木椅子上，陷在软软的靠垫中，和一边正襟危坐的傅红雪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是周婷这个小牛皮糖和明月心挨着坐，她一直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似乎在疑惑着什么，而明月心优雅的抿了一口茶水，无视她。
向应天作为主人，自然是先发言的。他的身边站着二当家狂刀，附耳和他说了什么，接着他的脸色骤然严肃下来。
“六大门派于通天谷失踪了。”向应天道。
“各位有什么看法？”明月心问，而她一双明眸盯着傅红雪，即使叶开再怎么聪明，周婷再怎样胡闹，都是以傅红雪为主心骨。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名动江湖的少侠是怎样达成这样的联盟的，但是可以好好地计划利用一下。
一家之主傅红雪突然揉揉太阳穴，他觉得一种莫名的鸭梨滚滚而来。
“我的意见是，去救。”傅红雪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的合上眼睛，似乎有些倦怠。“六大门派中必定还有明白我父亲冤情的人，再说，若是六大门派掌门与座下大弟子消失，江湖必乱。”
叶开咂了咂嘴，似乎这茶水不大符合他的胃口。
“我跟着傅红雪，他去救我自然也去。”
周婷梳了一下自己有些抓乱的发，头上插着的新簪子格外漂亮。她俏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举手连声说：“叶大哥，我也去。”
叶开细长的手指没入顺滑的发丝中，又漫不经心的看着发丝如水从指尖滑落。他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双比星辰还闪烁的瞳，他缩了缩脖子试图在椅子中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
他的话中含着少见的严肃：“丫头，若是你被抓了，我们不是还得去救你么？再说，这次有可能是云天之巅的人搞的鬼，你若是去了可不保证生命安全啊。”
周婷听了‘云天之巅’这个词，霎时间脸色苍白。
她把头埋在手臂中不做声了，却没有看见明月心镇定自若的端着茶碗的手，有一瞬间抖了一下。
“总之，先去看看吧。”傅红雪一锤定音。
“那就麻烦向盟主在侠客山庄压阵了。”叶开听闻，腿一使劲弹坐起来，然后潇潇洒洒的对向应天施了一个礼，丝毫不给他表达关心的机会。
向应天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憋屈了。明明设计好的剧本，居然连一句台词都没有说，都被小辈抢了话头。
有他这样悲催的武林盟主吗？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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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举世无双。
即使遭受了不白之冤，即使被所有人看做恶人，傅红雪还是傅红雪。说他肆意轻狂也罢，说他妄尊自大也好，他从不屑于解释，也不屑于辩驳。
手中有刀，心中有天道，他便能够踏碎一切荆棘与苍莽；他的刀锋能够劈裂明月的阴晴圆缺，他的眼能够窥见掩盖在虚假之下的本相。年少轻狂，他即使横冲直撞碰的头破血流，他依旧能够爬起来去寻找那深埋在岁月中的真相。
纸张残损，历史重现。
杨常风之子不愧为杨常风之子，一把刀端起了世道公平，一肩挑起了几代恩怨情仇。
仅仅是掌中方寸，他能够抓住多少，孑然一身，浪迹天涯的宿命。
默林积雪染着红血，长剑上滴落下的是谁的泪。
……
此仇不报，天亦不服！
在别人看来阴狠手辣的复仇者，却是真正坚持心中之道，笔直前行，毫无动摇的人。
为杨常风复仇不只是为了母亲，为了孝心，还是为了找到这个早已无道的武林中，仅存的正义。
即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叶开知道，傅红雪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喧嚣的扬州城早已失却了烟花三月的朦胧，深秋清寒，雾气朦胧，泠泠的寒气流转在衣衫上，然后打湿了衣襟。晨光并不浓烈，反而有些淡漠零散，透过云层的罅隙跌落，也仅仅渲染了半边云气。
卖云吞的小贩搭了个棚子，锅中热气袅袅飘散。卖糖葫芦的人扛着个串满糖葫芦的草棒子，走街串巷；睡眼惺忪的小二打开了客栈的门锁，将毛巾搭在背上；几个乞丐也卷着铺盖寻了个好位置，准备一天的乞讨；拖着粮米的扁担已经送来，有的帮工口中还咬着一个粗粮馒头啃食着，高谈阔论。
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书人打着快板在茶馆高谈阔论，几个吃早点的短衣帮咬着花生米，一边听着江湖情仇，幻想一下豪气凌云，仗剑江湖的生涯。
可是江湖江湖，怎是说书人能够一言道尽的。
溪水太清，大海太广，唯有江湖才能够形容这个泥沙淤积，看上去单纯其实浑浊不清的武林。
只能给给予这样的概括，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是江湖。
守在城中唯一米粮店门口的傅红雪想了很多，经历了铲雪大会后，他的心境自然也不同了。在无间地狱的苦日子中他曾经以为自己唯一的目标就是报父仇，现在他发现，要实现这个目的真的太难。
他还是不够冷心冷情，还是不够狠辣果决。
他端坐在一家卖包子的摊子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欲喝下。却不想一只手如横空出世，径直夺了他手上的杯子，灌到自己嘴里去。
他连头都没回，就这样好气又好笑的问道：“你是渴死鬼投胎？叶开。”
“吃包子噎着了，咳咳……”叶开嫌不过瘾，指指自己的嘴巴，让傅红雪把茶壶给他。傅红雪帮他拍了拍背，顺了顺气。
“你到底有多爱吃包子？”
“这和看飞师叔苦逼一样爱。”
叶开挑了挑眉毛，脸上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他带着孩子气的雀跃，一双黑的透彻的瞳仁中也焕发出光芒，他原先的气息本来就懒懒散散的，此时一顽劣，更显得少年味十足。
他毕竟刚及弱冠，还夹杂在青年和少年人之间，即使他再有才华，脑子再好使，考虑事物也是带着些爱恨鲜明的少年气息。
异常的欢脱……而可爱。
“老远就闻到你的味儿了，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去城西查的么？”
“守在唯一的米粮店门口，你想得到，我怎么想不到？无论他们是想要引我们去，还是单纯备下粮食，都能够循着痕迹找去。”
“你啊，就是缠人了点。”傅红雪面对着叶开，真的有些大哥的感觉，说起话来都带着些许纵容与宠溺。
“怎么了？让我叶大侠缠上，你应该感觉幸运才对，我可不是什么朋友都会为他两肋插刀的……”
“再说，你一个人，不会感觉空虚寂寞么？”叶开咬了一口包子，披散在肩上的发如瀑，细碎的阳光散落其上，竟然衬得他的皮肤如雪透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芒中。
傅红雪略微有些失神，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关心过他心中越发扩大的空洞，剔除了全部感情只为了憎恨而活的他已然对此麻木，可是叶开就这样一语道破，他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只有一颗怕极了失去和改变的心。
“所以啊，两个人就好啦。”叶开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原本他这话也是无心而说，抬起头却看到傅红雪怔怔的出神。
“两个人吗……但是，还是会变成一个人的。”傅红雪难得的露出了寂寥的表情，遥遥的望着天边远去的孤雁。
“别想那么多，给你包子。”叶开见了心里一沉，继而露出更加灿烂的笑来，企图赶走他心中的阴郁和荒凉。
“我没那么容易死，这点你可以放心。”叶开见到傅红雪乖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
“若是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的。”傅红雪摸了摸自己手中的刀，心里却产生了异常可怕的想法，若是他唯一的光芒死去了，那么漆黑无亮的未来又有什么趣味呢。
如此，还不如去找他。
黄泉路上，到底还是有个伴儿。
当时他还年少，他不懂这种感情叫做生死相随。
“怎么，你还要报仇啊？用最好的韶华投注在报仇这件事情上，享受不了这个世界的美好，甚至学不会爱，你这一生也就算是白过了。”
叶开啃掉了最后一口包子，用傅红雪的袖子擦了擦爪子上的油，然后顽皮的对他眨眨眼睛：“咱们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一个人可无聊了，我若是先死，定不会先过三途川的那条河。”
“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百年，我会等你一起的，然后下辈子我们继续做兄弟。”
傅红雪挑了挑嘴角，似乎露出一个笑来：“你不会等那么久的。”
叶开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明白他的话中含义。
“你死了，我很快就去找你。”
叶开抓了抓头发，也笑了：“那我就不矫情了，你这个性格真是让人困扰耶……下辈子还要见你这个冰山，我还真是倒霉。”
“呵，那我可更要你倒霉了。”傅红雪端起茶碗，虽然这茶几乎和白水无异，他却像是喝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甘美的茶。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傅红雪慢慢说道。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叶开洒脱一笑，接口道。
执子之手，碧落黄泉。
虽然这个誓言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但是却是真正的生效了的。也许只有等到一方死去，另一方大杀四方，为祸武林的时候，他们才能懂得他们当时是多么情深不寿。
“真不知道上辈子，是谁欠了谁的债。”叶开抿了抿下唇，微微敛起的眼眸澄清而明朗。他的瞳仁中已经深深地镌刻下傅红雪的模样。
“当然是你欠我的。”傅红雪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开闻言，一向拿飞刀的手一个不稳，茶碗掉地碎成几瓣。他默默地垂下头，莫名扩张的沉痛已然占据了他的心神。若是他知道了真相，若是他明白了他们是真正的兄弟，如此情谊会不会破灭？无论如何，他欠他的，是偿还不起的厚重难当。
是我欠你的……
我欠你最好的韶华，我欠你无忧无虑的童年，我欠你无数的关爱……
所以用我的一生还欠你的债。
拿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你的痛苦和不安。
你若要复仇，那么我就是你最强的矛与盾，为你挡下所有可能的阴谋与暗算，你若要浪迹江湖，我便是你最好的同伴，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叶开如此想着，这样，是不是能够填补你空缺了一块的内心。
这样，是不是能够让你拥有爱的资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