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凉》无不语

3、从头开始

　　苏鹏带着纪允泽回了家，唐梦早已做好饭菜在家等着，看着两人回来，连忙迎上去，问道：“办好了吗？”苏鹏喝了一口冰水：“办好了，以后小泽就在我们家住了。但是……”苏鹏顿了顿，“小泽没有参加中考，在中考前一个月他就没去上课了，可能要复读一年初三了。”唐梦放下心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公安局不让我们办理手续呢，重读就重读吧，不如让小泽转到缓缓的学校，离开以前那个环境也好。”苏鹏点点头。
　　“缓缓呢？”苏鹏问道，声音刚落，就听见门被拍的啪啪响，苏缓那欢快的声音飘了进来，“妈，快开门，热死我了！”不等唐梦动，纪允泽就站起来去开了门，还随手拿了一杯冰水，苏缓一进门就看见纪允泽递给自己的冰水，咕嘟咕嘟一口喝了个精光，喝完把杯子往纪允泽手里一递，甜甜的说了句谢谢哥哥就跑去冲凉了。纪允泽愣愣的看着苏缓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到现在仍然觉得很像在梦里，这家人就这么收养了他，虽然之前同住在一个小区，但是完全不认识，他只感觉他们很好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本来以为自己会被送去孤儿院的……纪允泽一边盛饭一边微微抬眼看唐梦和苏鹏。
　　唐梦长得很娇小，娃娃脸，不说完全看不出她女儿都那么大了，苏鹏则是白面书生样，高高瘦瘦，驾着副眼镜，文质彬彬，脑子里念头一转，又想起那个欢脱女孩，自己的妹妹，缓缓，纪允泽心里这样叫着。
　　吃过饭，一家四口一起收拾了书房，本来书房就有一张床，是方便有客人的时候准备的，以后这书房就是纪允泽的房间了。苏缓还是叽叽喳喳的不停的说话，吵得唐梦头都痛了，苏鹏则在书柜旁分类，把自己的医书和其他书分开，书柜久未整理，全是灰，纪允泽去拿了抹布一层层的擦，唐梦对着苏缓说：“你看哥哥多勤快，你个小懒鬼。”苏缓转着眼珠子嘻嘻哈哈的转移话题，然后趁唐梦不注意就对着纪允泽吐舌头，纪允泽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没笑，但是看得出他心情很好，脸上泛着光泽，竟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晚上，纪允泽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摸崭新的床单，俯下身轻嗅床单的香味，听着客厅的电视的声音，慢慢的，把自己埋在软绵绵的枕头里……

　　第二天，苏缓缠着唐梦带她去逛街买裙子，唐梦被缠得没办法只好顶着大太阳带苏缓和纪允泽出去逛街，苏缓一路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唐梦在后面跟纪允泽聊天。因为想到纪允泽没参加中考，担心他的学习，问了几句，纪允泽却站定直直的盯着唐梦：“唐妈妈，我不会让你和苏爸爸失望的。”唐梦和苏鹏没有刻意让纪允泽喊他们爸爸妈妈，怕他尴尬，这时候突然这么听到纪允泽一喊，心里竟然抖了一下，虽然前面加了姓，显得不那么亲昵，但是已经足够证明纪允泽已经在心里接纳他们了。唐梦呼出一口气，摸摸纪允泽的头，笑着说：“走吧。”
　　三人在商场看见一个有趣的英语角口语比赛，参赛者都是围观的半大孩子，唐梦自己英语不错，所以在苏缓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教苏缓英语，三个人站在那看那些孩子一个一个上去演讲，唐梦一边听一边小声询问苏缓每句话的意思，这时主办方一个漂亮的姑娘过来给苏缓和纪允泽手腕上一人贴了一个黄色的标签，笑着说：“小朋友，欢迎你们来参加比赛。如果得第一的话奖励品是一个漂亮的小兔子MP3。”唐梦示意苏缓上去比赛，平时大大咧咧的苏缓突然扭捏不肯去，唐梦知道苏缓老毛病又犯了，苏缓平时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参加什么比赛，只要参加了比赛，就算是自己最拿手的跳舞，她都会搞砸。唐梦无奈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心理毛病，只有慢慢引导了。
　　这时，纪允泽却走上台，唐梦惊喜的看着站在台上的纪允泽，拍拍缩在自己怀里的苏缓的头，说“缓缓，你看哥哥上去了。”苏缓抬头，怔怔的看着纪允泽。纪允泽也在看着他们，苏缓只觉得纪允泽的眼睛很黑很深，自己像是要被他的眼睛吸进去一样，耳边传来纪允泽流利的英语：“我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的母亲只会喝酒和打我，我总是很用功的读书，我希望能够脱离她，离开那个可怕的环境，但是，没想到，是她先离开我，她把我丢弃了……我想，我是幸运的，她的离开是我最大的幸运！我现在又有了一个家，我有了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唐梦不敢相信纪允泽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英语述说自己的身世，听着听着，她眼圈就红了，眼泪落下，恨不得冲上台紧紧搂住这孩子，周围的人群中听得懂的人都唏嘘不已，纪允泽说完也不等主办方的评委打分，就径直走下台回到唐梦和苏缓的身边，苏缓轻轻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纪允泽看着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伸手握住，抬头对唐梦说道：“唐妈妈，我们走吧。“
　　唐梦笑着搂了搂两个孩子，转身带他们离去。
　　苏缓是一路被纪允泽拖着手走回家的，大热天的手湿得汗津津的，纪允泽不放，苏缓也不说，到家的时候，两人的手都能握出水了，纪允泽牵着苏缓进屋，拿了纸巾慢慢给苏缓擦干净，看着苏缓仍然红着的眼圈，伸手揉了揉苏缓的头发。

　　晚上苏鹏回家，听了唐梦讲白天的事，惊讶之余也有一丝难过，也不知道之前他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在这样的环境还能把英语学好。不过这样一看，苏鹏和唐梦也放心了，纪允泽的学习应该没什么问题，不需要专门找老师给他补课。唐梦跟苏鹏商量了下，就决定带两个孩子去苏老太爷那住一段时间，顺便也把纪允泽介绍给家人。
　　纪允泽没想到苏家居然有那么多人，那些姑姑姑爹，伯伯伯母，堂哥堂妹一大堆，跟着苏鹏把每个长辈都认了一遍。其实苏鹏的这些兄弟姐妹大部分都跟他一样没跟苏老太爷住一起，所以今天回家看见那么多人，倒把他吓了一跳，想着自己昨天晚上先打了电话把收养纪允泽的事给苏老太爷讲了，估计是苏老太爷让他们回来的，苏鹏不禁苦笑，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小泽。苏鹏打量着身边的纪允泽，发现他倒是一脸从容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不过待人接物倒显得大方沉稳，苏鹏看了一眼正在审视纪允泽的苏老太爷，发现苏老太爷暗暗点头，心里一松，顿时脸上抹开笑容。
　　苏家是书香世家，往上数三代，每一代都有人在文学界赫赫有名，苏鹏是家里老幺，年纪轻辈分却大，苏家老大如今也五十多岁自己都当爷爷了。苏鹏跟兄姐年龄差距大，又是被宠着长大的，自小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渐渐就变成了苏家的异类，因为苏家当老师的当老师，搞文学的搞文学，研究汉语的研究汉语，反正跟文沾边的都有人做了，苏鹏的异动反而得到了全家的支持，于是苏鹏索性弃文从医，倒成了苏家百年来第一个医生。

　　纪允泽在认完所有人后就站在苏缓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动不动，显得有教养极了，苏家的长辈们倒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缘由，还真看不出这孩子是被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带大的，纪允泽态度大方，又长得极好，苏家的人大多都在心里暗暗点头，算是接纳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