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30、第三十章

　　转天早晨，梁清雨很早起来，跑到厨房去想帮忙准备早饭，却被王姨撵了出来，说他只要看好了林瀚洋就好了。早起然后去厨房忙碌准备早餐，是梁清雨自打结婚之后养成的习惯，没生孩子的时候，就给自己老婆准备，生了孩子就老婆孩子的一起准备，离婚了就只给孩子准备，现在被从厨房轰了出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踅回二楼林瀚洋的卧室。
　　推门进去，梁清雨往那张豪华奢侈但是躺在上面感觉超级好的大床上瞧了一眼，见林瀚洋两只手紧紧抓着被子一角堵在嘴边，嘴唇好像还微微撅起抽动了几下。梁清雨突然想起自己女儿格格刚刚掐奶之后就是这样一副睡相，心里又涌起那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他觉得林瀚洋是不可捉摸的矛盾统一体，充满了极端的两个方面，一面是个极为成熟的大人，好像把什么都看透了将一切了然于心，一面又是个特别纯洁幼稚的孩子，需要别人去照顾去保护去包容去理解。
　　做家务做成了习惯，梁清雨一刻也停不下来，既然不能准备早饭，那么就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吧。如此想着，梁清雨走到床脚左手边的巨大棕黑色衣柜前，抬起手抓住柜门上一个凹进去的地方，轻轻一拉，衣柜的大门就徐徐打开了，一股清新又温馨的淡香味道飘了出来，那是林瀚洋身上的味道。衣柜很大，三、四个梁清雨钻进去拍拍球都没问题，迎面密密地挂了一排衣服，下面是3个大抽屉，梁清雨拉开第一个，里面是用黑色无纺布收纳箱子隔开的空间，卷得非常整齐的内衣裤整齐地摆放在里面。梁清雨拉开第二个，里面仍然是黑色无纺布收纳箱隔开的空间，卷得很整齐的领带还有手套一类的杂物整齐地摆放在里面。最后拉开第三个，果然如梁清雨所料是袜子，一卷卷地很整齐地码放在黑色无纺布收纳箱隔开的空间里。
　　梁清雨拿了条墨绿色的四角裤，拿了双白色的运动短袜，又在上面挂着的衣服里面找出一身跟林瀚洋昨天穿的校服一样的衣服，轻轻关好衣柜门，转过身，放在林瀚洋脚下的床上。
　　梁清雨记得昨天早上明明看到林瀚洋背着书包进了校门，但是晚上却没看到他拿着书包，估计是司机师傅先拉了回来。再次走出卧室下到一楼，梁清雨又进了厨房，问了王姨林瀚洋的书包在哪儿。按照王姨说的，梁清雨回到二楼，走到林瀚洋卧室隔壁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发现那是一间很宽敞的书房，迎面的大落地窗子下面摆放着一张很宽阔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放着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白色的只有屏幕的扁平物件。桌子最上面是一个紫砂笔筒，里面歪扭地插着几支笔，笔筒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相框，旁边是带传真留言功能的青白色电话，书桌的后面是一张跟书桌很相配的巨大转椅。剩下的三面墙壁全都被紫红色的高达房顶的巨大书架占据了，书架的玻璃门里面，一本本书整齐地排立着。地面上铺着一张花花绿绿的长毛波斯地毯，靠左边一个书架前面放着一张看着就很舒服的黑色阅读椅，旁边立着一盏灯头弯弯垂下的欧式落地灯。就在那张阅读椅上，梁清雨看到了林瀚洋的书包，跟昨天他背进学校一样，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梁清雨走到书桌前，看到那相框，居然是电子屏幕，一张张照片以不同的方式变换着，出乎意料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梁清雨看到那些照片是一些秀丽的风景照。
　　“小少爷以前整天窝在书房给他爸发邮件，摆的都是他爸他妈的照片，可是现在几乎都不进去了。”
　　耳边响起刚刚王姨说的话，梁清雨突然觉得孤寂彷徨，那些巨大的书架，巨大的书桌，巨大的转椅，好像一时之间突然幻化成了巨大的山峦，凌空俯瞰着，而他自己被夹在这些山麓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进退不能，远近都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林瀚洋每每说到自己家的时候，脸上毫无自豪的表情，反而挂着一些惨淡。对于身为成年人的自己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何况一个16岁的孩子。梁清雨环视了书房一周，他想象着一个小孩子，每天坐在那张巨大的转椅上，挂着幸福的笑脸敲打着键盘发出邮件，然后随后的每一天都带着兴奋期待的表情一遍遍检查邮箱，然后一脸失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最后变成了绝望，放弃了。
　　梁清雨觉得胸口很憋闷，简直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呆着，赶紧走到阅读椅跟前，抓起书包。三步两步走出书房，他毫不犹豫地带上门，把刚才压迫着自己让自己感觉非常不好的那些巍峨山峦远远地关在门后。
　　怀着沉重的心情再次推开林瀚洋卧室的门，却有些吃惊地发现床上那个小鼓包儿不见了，有些茫然地移动视线，却发现林瀚洋正蹲在床边的一个CD架旁边翻找着，脚边凌乱地散落着一盘盘光盘。
　　“你干什么呢，要去上学啊。”梁清雨见对方找盘，不禁提高了警惕，生怕林瀚洋只去一天学校，就又不去了，那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给你找几张盘。”林瀚洋头都没抬，仍旧翻弄着一堆堆的光盘。
　　“你家什么都一堆堆的有的是啊。”梁清雨由衷地夸。
　　“看到喜欢的就买了收藏。”林瀚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手里的动作没停，“给你先找3盘，你先看着，回我再找。”说完，林瀚洋站起来直了直腰。在床头摸索了一下，梁清雨就被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床脚的墙上缓缓降下来一片白色的帷幕，然后整个房间就黑了下来，他才发现一个黑乎乎的好像幕布一样的东西把窗户挡了起来。然后一道亮光就从床头的墙上射了出来。
　　“天呢，你家是电影院啊。”梁清雨傻乎乎地说，眼前的景象，远远超过了他对于家庭的想象和了解。
　　“你把盘放这里就行，遥控器也在里面呢。”林瀚洋指了指窗户那边的一个小柜子，“自己就播放了，我留的作业啊，今天晚上回来要交观后感，一部电影800字。”
　　“晕，我今天要去公司办入职，转档案签合同什么的。”
　　“没事啊，让杨伯伯开车带你去，很快的，你回来看，然后四点半去学校接我。”林瀚洋很有领导风范地安排着。
　　“不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想着这毕竟是私事，怎么能用人家的车还有司机，梁清雨很诚恳地拒绝道。
　　“不行，回来你晚了，我又要被咬一身包，昨天咬的还没好呢。”
　　“呃。。”林瀚洋这么一说，梁清雨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只好勉强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啊，这个这个，车上听，我很喜欢，一会儿你听听，走了吃早点去了，饿死我了。”林瀚洋从脚边的一堆光盘里面抽出一张抓在手里，接过梁清雨手里的书包，就走出了卧室。
　　目送着林瀚洋进了校门，梁清雨乖乖地按照他的指示让司机载着去公司开了调档函，又去人才中心提了档案，再送回公司，签了一年合同，就跟着车回去了。
　　一闲下来，梁清雨才想起来早晨林瀚洋给他布置的作业，走进卧室，想着林瀚洋早晨说的，他走到靠窗户那边的小柜子跟前蹲下，拉开门，看到一个类似DVD的机器，按开了光盘门，他把柜子上面林瀚洋放好的三张碟最上面的一张拿过来，打开外面的塑料盒，拿出光盘放在盘托上面，推进去，拿出遥控器按了开始按钮。
　　第一张盘是《心之全蚀》，虽然是同性恋题材的，但也算是有史可依，根据事实改编，而且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真的很漂亮，即使同为男人的梁清雨也如此觉得。第二张盘是《霸王别姬》，虽然仍旧是同性恋题材的，但也算是中国的历史题材，梁清雨看着倒也不陌生，反而颇有感触，已故影星张国荣精湛的演技投入的演出，让梁清雨看得很是痛快。等到第三盘《断臂山》看了不到一半，愚钝的梁清雨才终于闹明白，合着林瀚洋让他看的全都是男同性恋题材的电影。
　　“这个臭小子，还让我写观后感，还800字。。”梁清雨不解气地嘟囔了几遍，就忘情地融入到了电影制造的光影世界中，最后居然很入戏地潸然泪下。抬起胳膊抹了几把泪儿，梁清雨心中不禁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男人，居然泪窝这么浅，这个绝对不能写到观后感里，很丢脸，他寻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