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17、第十七章

　　吃饱喝足，梁清雨喊了老板过来结账，林瀚洋走下便道，回头看饭馆的牌匾居然叫“傻子菜馆”。回身看正掏出钱包数钱光着上身的梁清雨，林瀚洋觉得还真贴切。想起来以前的男保姆，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样子，林瀚洋不禁去想也许这个还不错。刚才在水里被梁清雨紧紧抓住的胳膊好像还在隐隐作痛，在岸上被梁清雨紧紧抱着的身体好像还没有完全褪去余温，这些都让林瀚洋在心里生出些许迷恋，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现在就想赶紧泡个热水澡。”身后传来梁清雨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声音，同时林瀚洋的手就被抓了起来摸了摸，“我就说吃完砂锅就热乎了吧。”说完这句，梁清雨露出一个远大的愿望被实现了的满足表情，拉着林瀚洋往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已经这么晚了啊。”拉开车门，梁清雨瞟了一眼车前的液晶显示屏，已经快要十点钟了。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看林瀚洋坐上来关好了车门，他就嘱咐司机直接开车回家。
　　由于并不是周末的晚上，又已经将近十点，所以马路上的行人车辆都已经变得稀少，柏油马路在两边橘红色路灯的幽幽光线下，好像潮湿一样泛着黑色。往常的这个时候，林瀚洋是很讨厌的。因为不管是跟谁一起出去玩，不管玩得多开心多热闹，只要一声结束的令下，所有的人都作鸟兽散，各奔东西，各有各的归处，没有一个人是跟他一路的，所有的开心热闹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嘎然而止，铺天盖地的寂寥感简直要把他吞没。玩得越开心结束的时候就越难过，虽然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不谢幕的戏，但是林瀚洋还是无法适应也无法承受，渐渐地他就不再跟任何人出去，不再跟任何人玩。这也许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记得仅有的一次全家人去了动物园，也是司机送他去，然后接他回去的，最亲的父母都没有跟他同去同回。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也许自己身边只有那些拿了工资的工作人员而已。所以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养成了所有的问题都用钱去解决，所有的感情都用钱去衡量的坏毛病，曾经一度很自豪地认为自己最随自己父母的也许就是这一点。
　　“哎……”如此想着，林瀚洋不经意地叹气出声。
　　“累了？”身边马上传来梁清雨精神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灯光在车里快速地闪过，林瀚洋摇了摇头，今天有人跟自己一起回去，虽然这个人也是领工资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并不觉得寂寥，反而觉得有些开心。
　　“我不想去上学……”情不自禁地就想把自己心里的一些真实的想法说给这个人听，林瀚洋开口说，把头转向了梁清雨。
　　“被欺负吗？”梁清雨往前探出身子，扭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林瀚洋问。
　　林瀚洋无力地摇摇头，“我刚上高中的时候我特别高兴，换了新环境我很兴奋，我想交朋友，但是我每天都是被司机接送，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我也想跟他们一起上学下学啊，我就给我爸发了封邮件，我说我想坐公车，结果呢，他买了辆旅游大巴送给我，照样天天让司机接送我上下学，他根本就不明白。”林瀚洋顿了顿接着说：“然后那些同学就开始嘲笑我，我又给我爸发了封邮件，他就给学校捐了款还给学校盖了科技楼，结果上到校长，下到老师同学都很敬重我，他们怎么可能欺负我呢？我巴不得他们欺负我，我想要存在感，我不想我的存在感就是一大叠钞票，所以我讨厌去上学！”林瀚洋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激动，声调不自觉地调高了。
　　“真没出息。”没有预期的安慰，反而传来了梁清雨有些埋怨的声音。
　　林瀚洋闻声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梁清雨的面孔淹没在路灯快速的闪过的黑暗中，他无法看到那上面的神态表情。
　　“你越这样不是越没存在感吗，你连学校都不去，同学会说哎呀那个孩子啊，他不用上学，反正他们家有钱。交朋友也是，你都不去学校你交个屁啊，跟坐什么车有什么关系，朋友又不是在车上交的。”梁清雨也越说越激动，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今天我来也是，你马上就说工资照给我，让我不要管你对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梁清雨说着，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林瀚洋睁大了眼睛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梁清雨，“我怕他们都不是出自真心……我觉得他们都是为了钱……我……”
　　“你就是觉得别人都是为了钱，所以你根本就看不到他们的真心吧？当然要为了钱，我们都是要吃饭的，但是你看到你家厨房那些忙碌的人了吗，他们为谁？为你啊，你爸你妈也是，否则怎么会给你花那么多钱？给你买大巴，给你学校盖楼还捐钱，那都是为了谁？”梁清雨本来还想继续说，却看到旁边的林瀚洋使劲抿着嘴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也只好停了话头，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面不断闪过的夜景，不再说什么了。
　　汽车仍旧在树影依稀没什么行人和车辆的高速道上疾驰，过了大概三十分钟不到的样子，就开进了仿佛美国小镇一般的别墅区，梁清雨刚想再就着这高级房子说些什么有教育意义的话，却听到身边传来淡淡的声音：“我明天去上学。”然后车门就被推开了，林瀚洋下了车。
　　“臭小子，这样才对嘛。”梁清雨顿觉心情舒畅，也推开自己这边的门下了车。
　　跟在林瀚洋后面走过幽深的小径，迈上门廊的台阶推开门走进大厅，梁清雨看到听到门声赶紧迎出来的管家王姨，看到他俩一身狼狈的样子不禁有些吃惊，梁清雨刚要上前去解释，就听见林瀚洋透着尊重的语气说：“让您担心了，我们去海河游泳了，我去洗澡。”
　　王姨有些愣愣地看着变得如此懂事乖巧的林瀚洋都忘记了回话，就那么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上了楼梯。
　　梁清雨笑了笑，也跟王姨说了句，“我去洗澡了。”就走过去上了二楼，可是上去了之后，他才想起来，还没有给他安排房间，只好又折回来，下了半截楼梯，扶着扶手冲仍旧站在大厅门口的王姨喊了句：“我房间是哪个？”
　　王姨好像才回过神，急匆匆地带着抱歉的神色走过来带着梁清雨上了二楼，指了林瀚洋对面的房间，告诉他那是他的房间。
　　梁清雨推开门，看到这是一间大概有12平米的阴面房间，正对门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了整面墙的80%，右手边靠墙放了张加宽的单人床，上面铺着白色的被褥，床脚是一个卧进去的壁橱。左手边是一个电视柜，上面放了一个电视机，旁边有一扇镶着磨砂玻璃的木头门，梁清雨想那应该就是卫生间。走进屋里，感觉到脚下的柔软触感，梁清雨低头看到了墨绿色的长毛地毯，赶紧弯腰把鞋脱了放在门口。
　　走进那扇木头门，梁清雨看到果然是卫生间，大概有4平米，正对面是一个浴缸，上面挂着个淋浴头，左手边是个白色陶瓷的洗手盆，上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洗手盆的旁边是一个同样白色陶瓷的恭桶。梁清雨把门关上，把衣服脱了放在恭桶盖子上，然后便迈进了浴缸里洗起澡来。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梁清雨出了浴缸，看到恭桶上自己揉成一团已经变成黑灰色的内裤，有些无所适从地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因为事出突然，没以为会找到一个马上就住宿的工作，所以并没有带换洗衣物，又想到自己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只好暗自提醒自己想着明天打，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浴巾在腰上围好，梁清雨把自己的内裤和衬衣都洗了，在晾衣绳上晾好，出了卫生间，躺到了床上。
　　梁清雨直直地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在窗外月光的映衬下白得好像发光的高高的天花板，到现在他仍然觉得不真实，怎么满处找工作到处碰壁焦头烂额的自己突然就躺在了这个陌生的别墅房间的单人床上了呢。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太过突然，就像做了一场梦，不知道一觉醒来会不会又躺在自己家那个9平米的小屋里那张双人硬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