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人本色》棋子和松子

28、第二十七章

　　卢嘉嘉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庸俗的人，她爱钱、爱帅哥，爱做梦，人生规划是23岁结婚，25岁生娃。人生的前23年里，她觉得她一直都很顺利，比许多同龄人都幸运，读书时就在上海买了房，毕业时存折里有存款，除了失恋过两次车祸一次外其他都挺好。转折点出现在她23岁那年，那一年她五年的大学生涯结束，成了医院里唯一的女性泌尿外科医生，一个月之内见到的帅哥已远远超越了这23年来的合计数，且不再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卢嘉嘉和他们的关系完全超越了普通男女关系的世俗，她懂他们，她懂他们对自家小兄弟的情深，懂他们菊花深处的惆怅，懂他们排石通渠后那一声叹息的深意。卢嘉嘉成熟了，在经历了五内具焚，销魂蚀骨的修炼后，她的对男人的认识升华至更高的境界。
　　法兰克福登机回京那天，正好是卢嘉嘉28岁的生日，这个年纪的女性胶原蛋白开始流失，从生育最佳年龄逐渐转入偏向高龄产妇。飞机停稳后，卢嘉嘉趁拿行李的机会，瞄了眼前座的意大利帅哥，后者也正在看她，视线相碰，便微微一笑，绅士的帮她取下旅行箱，比划着表示想请她喝杯咖啡，卢嘉嘉装作不明白后文，礼貌的致谢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这家伙，一路上去了二十几次厕所，平均半小时一趟，坐立不安的，不排除尿路感染或前列腺炎的可能，就这样还敢起色心，老老实实当一段和尚，清水白菜才是活路。
　　北京的天一贯的不蓝，可卢嘉嘉就是觉得舒服，衣锦还乡是谈不上的，知根知底的人都清楚哪怕她成了女博士都不能改变她的本质，就是个半柴废。
　　来机场接她的是另一位柴废廖大志廖医生，这哥们是卢嘉嘉老娘的关门弟子，同是这次中德青年医生交流计划的参加者，只是人家不爱在欧洲玩，比卢嘉嘉早一个月回国。
　　廖大志接过卢嘉嘉的行李车，不满的抱怨道：“怎么这么多行李，我的车不一定放的下，就说咱俩一起回来多好，单位车那么大不用白不用，欧洲有什么好玩的？”
　　卢嘉嘉边左看右看的找洗手间，边回嘴道：“别废话，欧洲你哪儿没去过？我能跟你比么，当次伙夫怎么了？这几年我帮你干了多少活拿着，我去下洗手间。”她很不客气的把包挂在伙夫脖子上，踩着10公分的高跟鞋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现在是旅游旺季，机场到处是人，等卢嘉嘉补好妆从卫生间出来那还找得着廖大志的身影，她倒是不着急，回国了就是好，走丢了都不害怕。找不到人大不了去机场广播室播个寻人通知，反正丢人的不是她，正想着，就听机场广播中响起一姑娘甜美的声音：“乘坐CA932次航班抵京的卢嘉嘉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速到服务台，你的哥哥姜岩在服务台等候您，卢嘉嘉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速到服务台，你的哥哥姜岩在服务台等候您，。。。。。。。”
　　“我靠!”卢嘉嘉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太无耻了，就不能等她回去？
　　也不知道姜岩怎么迷惑广播员的，寻人通知不断地响起，要在十年前，卢嘉嘉肯定是脱了高跟鞋捂着脸一路狂奔，可如今她成熟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砸到她早着呢，急什么？
　　“嘉嘉，欢迎回来”姜岩倚在服务台前，看见她笑的一脸灿烂，身后站着的正是伙夫廖大志。廖大志躲过卢嘉嘉射来凶光，郁闷的说：“出门的时候遇见姜大夫，他听说我要来接你，非要一起来，说给你个惊喜。”
　　卢嘉嘉叹口气：“姜老师，你就这么想我，非要追到机场来？”
　　姜岩笑嘻嘻的点点头：“老想你了，但更想你那的实验数据。”
　　卢嘉嘉一愣：“登机前发给你了啊。”
　　姜岩瞬间变脸：“跟你说多少遍了，发完了资料必须要跟对方确认是否收到，回头你自己看看发给我的是什么，根本打不开。太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了。”
　　“那时候着急登机，你又要得急。”卢嘉嘉马上从行李车上翻出笔记本电脑包，她知道姜岩下午要去北医大开学术交流会，正事可耽误不得“我马上拷给你。”。
　　姜岩把自己的U 盘扔给她：“甭解释，领导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
　　卢嘉嘉扁扁嘴，不敢狡辩，专心找文件。
　　廖大志刚开口想帮卢嘉嘉说说好话，姜岩斜眼看他：“你也一样，也就是你们现在的科室主任是亲妈亲爹，换别人，早把你们踢了。”
　　卢嘉嘉确认文件已经存好，把U盘还给姜岩，还没来得及把电脑收进包里，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卢嘉嘉！”
　　语气太过深情，酥的三人皆是浑身一抖。
　　卢嘉嘉皱眉，回头一看，愣了。
　　“真是你啊。”刘达两步蹿到卢嘉嘉身边：“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么，我，刘达，达子。”
　　“记得，当然记得”卢嘉嘉敷衍着，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刘达身后的那个人。
　　“孟宇，我就说是嘉嘉吧。”刘达拉着卢嘉嘉对年孟宇说：“差点没认出来。”
　　年孟宇带着墨镜，看不出神色，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老外，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格外出挑，大胸细腰翘臀部，热裤下两条大长腿，整个一芭比娃娃。那姑娘见卢嘉嘉盯着她，大方的一笑，用中文说道：“你好，我叫LINDA，中文名字叫叮铛。”
　　卢嘉嘉赶忙自报家门：“你好，我叫卢嘉嘉。”
　　“你是Luke 的朋友？”
　　卢嘉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年孟宇，直接回答道：“是，很久不见的朋友。
　　年孟宇的回答令卢嘉嘉彻底清醒，看着这个跟自己相处了那么多年忽然消失又突然出人，轻描淡写的叫着自己朋友，一时间不知是悲是喜，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连样子都与记忆中的不同。
　　年孟宇走过来，先是叫了声姜老师，又对着廖大志微点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招呼，最后，才轻声问离他最近的卢嘉嘉：“挺好的吧。”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有人笑，有人哭，明明年孟宇的声音很小，很轻，卢嘉嘉却觉得格外响亮，刺耳。她尽量让自己笑的美艳点，抬头看他，可年孟宇微侧着脸，根本没在看她：“挺好的，你怎么样？”。
　　“还不错，你这是毕业了？”
　　“嗯，毕业了”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做梦，她都没敢去想象过再见到年孟宇时自己会怎样，可如今真的见到了 ，似乎每一句话，每个表情都提前演练过无数次，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见面，不如不见。
　　客套完了，似乎没什么可再说的，不知俩人是不想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就这么面对面干站着，刘达看看卢嘉嘉又看看年孟宇，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饶是廖大志这个二百五都感觉出气氛的僵凝，不自在的靠近姜岩轻声问：“什么情况？”
　　姜岩假装转头咳嗽，悄声回道：“前男友，你去救救场，跟她说：该走了吧，咱妈在家等着呢。”
　　廖大志是个很仗义但没心眼的人，他用为数不多的情商判断了下眼前的情况，得出了卢嘉嘉遇到前男友和新欢，处境尴尬，应该出手相救的结论，于是，他果断地伸手拉住卢嘉嘉的手臂：“该走了吧，咱妈在家等着呢。”
　　没等卢嘉嘉开口，刘达疑惑的看着廖大志问：“这是咱妹夫？”
　　卢嘉嘉和廖大志同时想开口否认，哪成想姜岩一手拉一个，打哈哈道：“对不住了各位，单位还等着他们回去做汇报呢，要叙旧你们改日好好约个地方吃饭，先走了。”
　　刘达见卢嘉嘉就这么被拉走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张着大嘴大笑两声：“哈哈，嘉嘉，过两天请你吃饭。”
　　卢嘉嘉回头也冲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等这拨人走远，刘达感叹着看向年孟宇：“这些年没见，这小丫头是真变了不少，刚才第一眼都没敢认她。”，年孟宇没说话，只是摘了墨镜，眉宇间俨然带了丝怒气，刘达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年孟宇往卢嘉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伸手拿起被遗忘在服务台上的电脑，甩开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被甩在后面的老外一头雾水，洋妞叮铛问刘达发生了什么，刘达想了想说：“HOME THING”。叮铛愣了下，片刻后用中文说：“刘先生，你还是讲中文吧。”
　　“家务事”
　　叮铛疑惑：“老板要回家做家务，所以生气？”
　　另一个老外也用中文说：“哪三个字？我来SEARCH”
　　“拼音我还没有学到”
　　“我学过，J-I-A W-U 。S…. JESUS,是卷舌还是平舌？”
　　刘达听得一脑门子都是汗，暗自赞叹，果然是年孟宇高薪养的精英团队，太有学习精神了。
　　卢嘉嘉到了停车场，才放开声音质问姜岩：“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姜大夫，这不是让人误会么？”大志兄也不满
　　“自己想。”姜岩没空搭理这俩傻孩子，径自上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卢嘉嘉纳闷的看着大志：“你明白什么意思么？”
　　大志更纳闷：“不明白，我就是觉得你占便宜，我吃亏了。”
　　“开你的车！”卢嘉嘉闭上眼睛不再理他，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闭上眼想睡一会，可眼前全是年孟宇的模样，以前的，现在的，反反复复，来回变换。
　　廖大志忍了一路，实在憋得难受忍不住开口问：“诶，那真是你前男友？”
　　卢嘉嘉睁开眼，瞪他：“谁说的？”
　　“姜大夫”
　　“听他的鬼话，自打他来咱们医院以后，你还没吃够他的亏？”
　　廖大志对姜岩是又敬又怕，姜岩在卢嘉嘉工作后的第二年来的医院肿瘤科，一来直接评了副高，据说答辩的时候，不少老头子老太太都对他赞不绝口，报以众望。廖大志能和姜岩搭上线，全拜麻将所赐，姜岩初来乍到，不好公开约牌，都是找卢嘉嘉牵线，那时候卢嘉嘉正处在职场大战中，虽说上面有人护着可平时也受尽闲气，每天上班时兢兢战战，步步惊心，廖大志也是同样，便秘上大号时间长点都当成小辫子往科室主任那打小报告说他偷懒躲在厕所打游戏，一气之下，廖大志同志得了痔疮，正大光明的请了病假做手术，术后休息期间他每天睡醒了就打电话找卢嘉嘉吐槽科室那点事，卢嘉嘉受不了便介绍给姜岩，让他成了三缺一协会北京分会的会员兼长工。姜岩属于影帝派，只要进了医院大门，青年才俊模式就自动运行，说话都低沉一个调，全院上下思维正常的人都觉得姜医生业务高，性格好，人品佳，所以四年年限一到姜岩顺利评上了正高，行政职务也挂上了副主任的衔。卢嘉嘉当他的狗腿这么些年，看着他风起云涌，把厚黑学演绎的淋漓尽致，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慨。说良心话，姜岩对嘉嘉和廖大志真是不错，帮他们躲过了不少别人的算计，俩人读硕时的重要论文和毕业答辩的材料也都经他逐条指点才得以顺利通过，俩人吃的暗亏虽然不少，但收的实惠更大。
　　廖大志郁郁的说：“王薇上周接诊了个病人，是我出国前的患者来复查，不知道怎么撺掇的，那病人投诉说我以前的缝合手法有问题，影响她术后恢复，说是医疗事故，要医院赔偿她的除疤磨皮费用。”
　　卢嘉嘉愤慨：“两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翻出来？就是妒忌你，让她折腾去，病人疤痕体质，凭什么怪缝合手法。”
　　如果此时姜岩在车上，一定会冷笑两声，然后闭眼睛睡觉。这位爷一度很纳闷，这俩孩子业务能力不比那些挤兑他们的人差，上面还有人保着，怎么就能让人欺负成这熊样。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医院待多久，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必须从思想上改造他们，他把这些年亲身经历过的或是见过的阴暗事儿挑能说的当成故事讲给他们听，又教了所谓的职场生存攻略，俩人听的时候频频点头，可真到关键对决就只有抱着篮球边砸蓝板边哭的份儿，姜岩被搞得又气又笑，最后也懒得管他们了，整个一个柴废联盟。
　　他们是柴废，但是柴废也有柴废的福气，这次能参加中德青年医生交流计划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报名纯粹是因为全院符合条件的医生都报名了，他俩不报显得太突兀，原定的赴德名单里压根没他们，临出发前两个月，两位入选医生在德语集训中发生婚外恋并被当床抓包，直接卷铺盖走人。人走了，两个名额不能浪费，德方已根据中方提供的学科做好了分配计划，不可能临时更换，学科对口但德语基础不行的又来不及培训语言，组织讨论后决定按原有两人的学科，尽快挑选两名政治素养过硬，德语水平高的同志替代。院政治部主任拿到选拔通知后，不禁感叹：“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不就是给咱们大志和嘉嘉腾出的位置么？”
　　没人比他俩合适，先说学科，此次出轨门的男女主角是妇科女、泌尿男，换成妇科男，泌尿女不影响德方的原定安排。第二是政治素养，俩人都是根正苗红的祖国花朵，初中入团，大二入党，无任何不良记录，从小到大老师的评语都必有老实，单纯这两词，政治素养不敢说高大全，但能保证人品绝对没问题。最后一条德语水平，卢嘉嘉大四上半年就和年孟宇双双参加了中国首届TestDaF考试，达到了TDN4的成绩，虽然证明有效期已过，但也代表了她的德语水平。廖大志则更牛，他妈妈曾是外交部翻译室德语处的处长，先后在驻德、驻瑞等大使馆任职，廖大志自吹，从小看的都是德国、瑞士、法国的原版动画片，长大后收藏的爱情动作片也清一水的欧系女主。后来，据卢嘉嘉亲自考证，这位仁兄与德国佬交流的确完全无障碍，但法语水平仅限于你好，你真漂亮，能请你喝一杯吗之类的社交用语。
　　卢嘉嘉和廖大志的材料被报上去两天后，院方收到了关于廖大志、卢嘉嘉同志赴德学习的通知。
　　明明只是跟风仰个头，却天降金板砖，卢嘉嘉和大志被拍的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见他俩得了便宜，有人便开始浑身难受，每个单位都有那么几个阴人，永远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这类人大多自视甚高，偏执，多疑且敏感，喜欢通过恶意贬低他人来抬显自己。
　　卢嘉嘉和廖大志的成长环境和经历注定了他们斗不过这些人，他们的父母对孩子的教育看似散养，但从未真正放手让他们面对的险恶，他们从小向孩子灌输要与人为善，吃亏是福，懂的分享，学会理解，可他们忘记了，他们的孩子正直、单纯，善良，不代表别人的孩子也是这样。嘉嘉和大志能分得清好坏人，也明白世间险恶，可她们避不开更斗不过。
　　廖大志猛的捶了下方向盘：“我觉得特难受，才清净两年，又遇见这种恶心事，你说整我对她有什么好？”
　　“没好处，也没坏处，反正只要你高兴她就难受，你难受她才能高兴，对了，你的交流
　　总结写完没有？借我抄抄，我都不知道写什么。”卢嘉嘉一想到上班后即将面对的豺狼虎豹顿觉心火猛蹿。
　　大志傻眼：“你没写啊？我还等着抄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