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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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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妍岩后来问嘉嘉,为啥骑车的时候你在前头骑,年孟宇在后面坐着?卢嘉嘉叹了口气:“因为我在后面的话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于是乎经典偶像剧里男女主角共骑一车的场景逆转,女主在前面弓背猛蹬,男主坐在后面后面叉开双腿伸开双臂逐风微笑,如果没有那个酒驾飙车的司机的话,一切还能称之为正常。卢嘉嘉清晰地记得那油门的轰鸣声,将她掀飞时的巨大力量以及年孟宇猛地踹她那一脚时的绝望,失去意识前她最后听到的说的一句话是,年孟宇的怒吼:“我X”。
后来她听姜岩说,他接到年孟宇的求救电话驱车赶过去时肇事司机早不见踪影,卢嘉嘉横卧在路边的树下,身边掉了一地的椰子,年孟宇浑身是血的趴在她身边举着手机给他们还有救护车指路,真真一条血性汉子。
根据交警的精确推算,卢嘉嘉被撞后本该是往马路前方飞翔,但不知什么原因改变了飞行轨迹,往路边飞去,翱翔了几米,方被路边的椰子树挡住,掉落树下,她除了脸肿了些没外伤,哪里都有伤,脑震荡,颈椎扭伤,肋骨骨折,肩胛骨骨裂,心肝肚肺全跟火烧似得疼,话不能说,手不能抬,只能带着氧气面罩,打着一身石膏板,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卢嘉嘉的爹妈赶来一进病房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家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等看清了,认识了,眼泪又模糊了眼。
姜岩和张老师这两天也是操心操白了头,平日里那衣冠楚楚的风流倜傥劲儿如今全无踪影,眼红面煞地盯着交警抓人,花了大半天功夫真把那位肇事者揪了出来。卢嘉嘉虽然脑震荡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听姜岩和张老师分别以纪实文学和评书演绎两种形式交替讲完事情的经过后,她目光凄厉,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发不出个完整音。年孟宇伤的比卢嘉嘉还重,在ICU里住了一个多星期才转入普通病房,虽然命保住了,可脸却伤了,还不是一般小伤,用张老师的原话是:“看着我都替他心疼。
卢嘉嘉没看也心疼,很心疼,揪着心的疼,她想去看看年孟宇,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还能从马路上爬到她身边去确认伤势,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哪怕看他一眼都不行。年家老爹来看了她几次,次次报喜不报忧,到最后竟然蔫不唧的带着年孟宇回了北京,卢嘉嘉的妈妈对此给了个官方解释:“孟宇生命指征稳定,但是膝关节损伤比较严重,这边医生经验不行,回北京手术是最好的选择。”,卢嘉嘉此时百爪挠心,一门心思认定了年孟宇是不行了,拉回北京火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闹着非要回北京见他最后一面,卢嘉嘉妈妈被逼急了,直接拨了电话给年孟宇的老爹,让这俩孩子说说话,卢嘉嘉抽哒哒的尽量扭转脖子,对着耳边的手机一串质问:“你是年孟宇么?别骗我,我知道他不行了,我必须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半响,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虚弱,扭曲的声音:“你有病吧。”
“年孟宇?”卢嘉嘉怎么听也觉得不是年猪的声音,语气像,但声音不像,这人是个大舌头。
“废话,卢嘉嘉,你赶紧治病吧,脑子本来就不好,现在直接痴呆了吧,我活得好好的,明天就手术了,能不能不咒我啊。”
“那你拍个照片发个彩信给我,比个V的手势。”
“服了你了,等等。”
卢嘉嘉等了片刻,电话那头忽然骂了句脏话,又说:“
“我双臂骨折,V个头啊。”
“让护士V”
“卢嘉嘉,我真是欠了你的。”
很快,一张石膏人的照片传来,明显属于女性的纤细手指在年孟宇的头顶上比了个兔子耳朵。
卢嘉嘉当即泪奔,她想问年孟宇的下巴怎么了,鼻子怎么了,怎么就剩俩眼睛是好的,可她不敢,一句话都不敢问,强压着哽咽说:“好吧,那我就不去瞻仰你了,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能动了,去医院看你。”
“也发张你的照片给我看看,有个垫底的,我也好受点。”
挂了电话,卢嘉嘉让老娘给自己擦了把脸,又找护士借了口红,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漂亮些,才对着手机的摄像头露出了笑脸。
照片发过去不多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卢嘉嘉的妈妈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拿出央视新闻联播女主播的强调,一板一眼的读到:【年孟宇让我发短信说:你妆化得太浓了,像俄罗斯套娃那样吓人,让你赶紧擦了别吓坏其他病人。PS,他对着你的照片傻笑半天,赶紧好起来吧,他可想你了。我是护士姐姐,这个是我的手机号,你要想他了给我打电话,我偷拍他发给你。】
卢嘉嘉觉得自己发烧了,高烧,脸烫的吓人,想转头不看老娘,可脖子又动不了,只能闭上眼睛不说话,卢嘉嘉的妈妈拿着手机感叹道:“这是过命的感情啊,要不我跟你年叔叔商量下,等你俩出院了,就帮你们订婚?毕业就结婚,然后赶紧生孩子,我帮你带,你要读研要工作都不耽误。”
卢嘉嘉恨不得自己能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进护颈套里,总算明白自己这自我满足的不靠谱劲儿是怎么来的了,敢情是遗传的。
卢嘉嘉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等她回京时,年孟宇竟然出国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年孟宇就这么走了,悄无声息地办了退学,手都不挥地离开了中国,留给她的只有一条短信:【不知道怎么跟你告别,说什么都没用,保重吧。】
她几次想打电话找年叔叔问个清楚,都被老娘老爹给强按住,敷衍过去。嘉嘉知道自己妈是保险箱的嘴巴,没密码炸弹炸都炸不出实话,便趁妈妈去卖水果时用极其悲壮的自残行为追问自己老爹,老爹被逼急只好说了实话,年孟宇之前倒腾的一批医疗物资手续出了问题,被查处了,学校那边直接劝退,加上这孩子脸毁了,要整容,所以出国找他妈妈去了。她还想问,卢家老娘已进了屋,抬手一戳,只用了三分功力就成功将卢嘉嘉打回原位:“现在着急了?俩人在一起那么多年啥都没发生,人走了才急有什么用?你俩没戏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赶紧回学校找点事情做,实习期开始了,忙起来就没工夫想这些糟心事。”
“我有什么可急的?就是觉得这人太不义气,哪有这么当朋友的!”卢嘉嘉小声争辩道:“他不搭理我,我还懒得跟他说话呢。”
年孟宇走了,他在校园中存在过的痕迹被时间迅速冲刷殆尽,生活还在继续,卢嘉嘉本以为年猪的离去除了外财少了以外不会有什么改变,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在没有年孟宇的世界中活得也很好,很自在,可卢嘉嘉知道不一样了,她会对着那个人用过的杯子发呆,定期性地梦到那个人,吃饺子时会习惯性地拿两瓣大蒜放在碗边,他们相处了那么久,每一天都觉得是理所应当,不需要绞尽脑汁的讨好,百般隐忍迁就,哪怕是大吵一架,互不理睬,也就是那么几天的事情,哗地一下就过去了,事后淡薄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卢嘉嘉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年孟宇,可悲的是她认识到这一点时,那人已在异国他乡,杳无音信。她这算是失恋?
据说,彻底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可卢嘉嘉心有余悸,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生怕再来一刀,就此筋脉尽断。闺蜜裴岩妍则化情伤为智商,在学霸这条路上勇往直前,读完硕士读博士,中间还考了无数用得上用不上的证书。
姜岩也问过卢嘉嘉要不要考研,可以帮她复习,卢嘉嘉属于只谋小利,不贪大贵的半柴废,她的职业定位就是做个救死扶伤,尽职尽责普通的医生,至于那些疑难杂症就让学霸们去解决吧,她是没那个心气。
毕竟是好学校,好专业,毕业时卢嘉嘉被顺利分配到了自己老娘所在的医院,同一批分来的小医生们积极奔走运作,希望能分配到好的科室,卢嘉嘉完全不用,她老娘在这间医院勤勤恳恳干了20多年,不是大官,好歹也是科室主任,学科带头人,分个好点的科应该不是难事。卢家老娘问自己闺女想去哪个科,卢嘉嘉想也不想就说:“帅哥多,奖金高的!”,她又不傻,当医生没有不累的,既然都是累,找个赏心悦目、钱多的地方是关键。
没几天,分配名单下来,卢嘉嘉的名字后面赫然印着四个端正的铅字-泌尿外科。
面对疯奔进她办公室的卢嘉嘉,卢妈妈解释说:“先不说别的,你是我亲闺女,让你来我们科显然是不合适的,泌外的廖主任是这专业的领军人物,过几年当院士是妥妥的,跟着他有前途啊,再说了,你的俩条件,放眼全院也就他们科能满足,帅哥多,奖金也高,这不是你要的么。”
卢嘉嘉起的语无伦次,口不择言:“您是我亲妈么?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您把我扔泌尿外科?那里面帅哥是多,能不多么?就没有女的!病人也没女的,我去干嘛啊,遛鸟?还全是病鸟!”
“卢嘉嘉,我还告诉你,你这是捡到大便宜了,要不是廖主任的儿子也想找个美女多,奖金高的科,人家能收你,他们泌外这么些年就没有要过本科生,我这儿也是,要不是为了你,我能要那个二百五熊孩子?我俩都商量过了,都把娃当亲生的培养,你还想咋地?还挑什么呀?路都给你铺顺了,看什么病不是看?老娘我下基层还给牲口接生呢,警告你啊,卢嘉嘉,命令都下了,不可能改,你再在这儿丢人现眼,我大耳光子抽死你。”
报应啊,卢嘉嘉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让你爱看帅哥!让你偷看黄色小说!让你贪财!
此后的一年里,卢嘉嘉过着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学得比牛累的生活,每天听前辈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脱一下裤子。”,听病人说的最多话是:“能不能换个男医生?”
她从不敢睡懒觉,哪怕是周末,不敢随随便便请假,不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更不敢把病例本一巴掌拍到那些目光猥琐下流的病人的脸上,大喝一声:“老娘不干了。”,她不是不想,只是不敢,她就是个普通人,学历一般,能力一般,皮相一般,拉不下脸卖萌撒娇,没资本抛胸露腿,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去趟银行柜台,查查自己的工资账户,必须要去柜台,ATM机上看不到银行柜员那讥讽不耐烦的表情,卢嘉嘉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丫一个人小额活期存款户还他妈矫情什么?所以,要忍,就只能忍。
某天,她登上了许久不用的□□,竟发现年孟宇的留言,寥寥三四行,大意是他还在读书,让卢嘉嘉看到消息是回复他,后附了年孟宇的新邮箱,MSN地址和美国的地址。
卢嘉嘉看着那个熟悉□□号码,忍不住撇嘴,33347,散散散死去,真不吉利。
她用了一个通宵的时间写了一行字通过□□发给年孟宇:【你还回来么?】,晚上下班时,收到年孟宇的回复:【回】
眼泪就这样砸向键盘,猝不及防,擦都来不及,便渗进了缝隙间,卢嘉嘉对着那个字,眼前一幕幕地滑过当年俩人在一起的画面,高兴的,不高兴的,他的笑,他的怒,他吃饭时傻乎乎的样子,等她回过味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冲动的打了三个字过去:【我等你】,她手忙脚乱的去拔网线,试图阻止消息的发送,哪知一个不小心撞翻了机箱,看似厚重的金属机箱重重的砸到地上,砰地一声,裂了。
卢嘉嘉跑出门找了间网吧,直接登陆□□,代表年孟宇头像的那只小猪不停的闪烁,她不敢点开,鸵鸟似得给裴妍岩打电话,裴大小姐好梦被吵醒,没好气的吼道:“如果你喜欢他,那就直接点儿,跟他说,说你爱上他了,想跟他谈恋爱,别这么纠结,比起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上网搜索他的名字,□□号码,常用昵称这种胆小鬼的行经要有意义的多,反正是网聊,矜持个啥,不过几句话的事儿,就算他拒了你,大不了拉黑他,老死不相往来,以你的心理恢复能力,不过是痛哭一场,纠结个两三天,就想开了。比你现在这么熬着好,起码不会有黑眼圈。赶紧表白吧,然后就踏实了,算是给你自己的这段傻缺单恋的一个交代,以后老了回忆起来,在这段感情中,你起码努力过,争取过。”
“万一他同意了呢?”
裴妍岩等了一会才说:“那就飞过去,陪读、生娃,干啥都成,就是不要分开,打死也不要分开。”
卢嘉嘉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裴大小姐的痛点,赶忙点开年孟宇的留言,回复很简单:【等我给你出嫁妆?】
卢嘉嘉原话读出,想了半天问妍妍:“啥意思?”
裴岩妍也不明是啥意思:“你不是专家么?你都不懂我怎么会明白?要不问问我哥?”
“他在么?”
“等会啊。。。。。。。。。。他说要么就是试探你是不是喜欢他,要么就是跟你撇清关系,挑明了把你当妹妹,当家人。”
“我觉得是后面的。”卢嘉嘉想起年少爷是喜欢仙女种那调调的姑娘,自己最多是个仙童,还是土地佬儿庙里的村妞款。
“我们也觉得是,他好像喜欢那种劲儿劲儿的女生,没啥品味。”
“妍妍,你真会安慰人。”
“没事,我哥说,他认识一朋友是你们医院的,小伙子挺帅的,说过两天让你们见见。”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卢嘉嘉盯着屏幕,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哥说,你要是不死心,就打一句,等你的彩礼。”
“啊,这。。。这行么?”卢嘉嘉边问边打字,手指在回车键上停滞不动。
“发吧,我哥是专家。”
“你哥,不是也刚失恋么?”
“两码事,发吧。”
卢嘉嘉咬牙摁下回车,很快年孟宇回复道:【你说过,你希望你未来的老公要很帅,很有钱,很爱你,你累了他能背你回家,你病了他能抱你去医院,要上得厅堂,战得软床。】
卢嘉嘉别的慧根没有,这方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言情小说看了那么多,也算是小有所成,当即抛开支援,直接回复道:【对啊,所以看上你了呗】
【嘉嘉,我觉得你还是别做梦了,找个对你好,身体好的男人嫁了吧。】
卢嘉嘉懂了,彻底明白了,这是拒绝,明确的拒绝,他不喜欢她。
情场失意,职场地狱,一时间,卢嘉嘉觉得世界变成了灰色,放眼望去,尘埃飞扬,遮天蔽日。
妍妍的□□号码下挂着一句话:就算摔得再惨,前方的路再难走,都必须勇敢,努力奔跑,太阳总会升起,我一定会幸福。
卢嘉嘉也换了新□□,彻底断去她和年孟宇联系,她篡改了妍妍的座右铭:就算摔得再惨,都必须勇敢,爬也要爬着向前,太阳总会升起,总有开眼的帅哥在前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