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衣 夜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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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衣
1 杨夏果
安永街七十七号五十三幢。在经过几条丑陋的街巷，回避几只流浪狗，奔腾了一晌午之后，终于让我找到报纸刊登的这个鬼地方。
说是鬼地方，其实很漂亮。复式的小洋楼，外墙漆成纯白色，四周栽种上杜鹃花。时值早春，植物长势极好，嫩绿的枝腾爬满了小楼外墙。这令它与附近的建筑物区分开来，院子也因这几抹古意盎然的绿意而显得遗世独立。一种令人简朴的心安。
看来房主是个有趣味的人。我满意地整理了下服装，举手敲了门。
“吱呀”，院门打开，走出一个睡眼惺松的女孩。
“你找谁？”女孩打着呵欠，竟也长得如同植物。长发沿肩铺卷开来，黑色的长纱裙，光脚往阳光里一站，逆光里是一辑纤瘦的剪影。这一幕令人惊讶，这么好的天气，她却将自己打扮得像一株海澡。头发是潮湿的，眼神也是潮湿的，整个人像刚从湿漉漉的梦里走出来。
“请问这里出租吗？”我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恩，没错，不过不能带宠物。”她打量了我一眼，转身便把房门关上。
我低头，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只小土狗，正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哦，那个……小狗不是我的。”我再次敲门，大声解释。
于卒日，我顺利搬进了白院子。
杨夏果的职业是杂志模特。
“保持充足睡眠是我的工作之一。所以，第一，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弄出声响；第二，未经允许不许上二楼；第三，不能带任何朋友回家，包括女朋友，或，男朋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谢小白，没人说你长得像GAY吗？”
我正忙不迭点头，她后面那句话令空气瞬间冻结。正想反驳，她已如幽灵上了阁楼。
真让人生气，这个诡异的女人。
我的职业是漫画作者，给一家二流报社提供画稿。薪酬不多，然而C城是座风景优美的城市，我愿意在这里停留，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我想寻找的人。
林子沫，我相信，世界再大，你逃得再远，总有一天可以找到你。
2林子沫
林子沫长得就像一个梦。朦胧的大眼睛，乖巧的短发，整天总是笑啊笑，没心没肺且没心眼。这令我很忧愁。娇气的女孩脾气也不大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看她笑，喜欢让她闹，喜欢到神魂颠倒。
但是，林子沫有男朋友。小学毕业那天我找她告白，她直接拒绝了我，拒绝我的同时，她正吃着一只冰淇淋，阳光下，我的眼泪跟着冰淇淋往下掉，啪嗒啪嗒砸起大片尘土，这令我觉得自己像只哈巴狗。“林子沫，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严肃呢？！”我将要送给她的玫瑰花狠狠甩在地上，大声咆哮。林子沫看了我一眼，像只兔子般若无其事添完那支冰淇淋，随后，从她白里透红的嘴唇里蹦出几句话来：“谢小白，你太像女孩儿了，我不能爱你。”
“为什么啊？”
“你比我漂亮啊。”
因为这个理由，再没有女孩子喜欢我。
“谢小白太漂亮了，谢小白是个GAY，是个GAY，是个GAY….”
我可不称罕别人怎么说，我是真心喜欢林子沫，决意要和她一辈子的。
“那你就追我一辈子吧。”
从小学到到大学，林子沫都对我说这句话。而每一次，她身边的男朋友都不同。
3 谢小白
“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你不觉得累吗？”杨夏果举着我给林子沫画的画册，口吻不无讽刺。
“不关你事！”我愤愤夺过画册，“你怎么可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你又没关好门。”
“你…..”
杨夏果除了有偷看别人东西的习惯，还有吓人的毛病。一次，我刚从外面回来，她正躺倒在楼阶上，双手摊开，脑袋歪一边，整个人呈倒立姿势。我吓坏了，赶紧跑过去喊她，拍她，摇她，但她的身体就像个毛绒玩具，松软无力，怎么也弄不醒。无奈之下，我掏出手机拔打急救电话。
“你干什么呢？”关键时刻，杨夏果苏醒了过来，幽幽看着我：“我刚刚…..睡着了。”
我们足足有两个星期没说话。那有人为练习拍照造型，摆出这样惊悚的姿势，最后还给睡过去的？
然而杨夏果的人缘出奇的好。她的朋友很多，除了拍摄工作和睡觉外，每天有不同的聚会，有时经常通宵达旦地玩，但闲下来，她也可以足不出户半个月。我们关系最融洽的一段时间，是认识后的两个月。那是她最安静的时光，当我工作累了，抬头便能看见她在二楼活动的身影，有时她做刺绣，有时她在阳台练瑜珈。她能拗不同的造型，身体柔软，舒展的姿势像一只猫。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邀我上楼喝杯咖啡。这时候空气浮动着细微的暖意。运动后的杨夏果通常不说话，双手托腮，金色的阳光像一块薄纱挡住她半边脸庞。这令我有抚摸她的冲动，那一刻，她看起来又像一尊小佛像了。
我们的和谐同居生活，直到杨夏果失踪那天。
某天从远门回来，房间留着一张字条------“谢小白，我流浪去了，照顾好阳台的花草。”
简洁得没有任何废话。
我依旧循例每天起床，工作，吃饭，闲逛，和朋友们聚会。间歇打探林子沫的消息。关于杨夏果，刻意不去想起，也不打任何电话。做为普通房客，理应不问前因后果。这期间我收养了那只小土狗，谁叫它每次都跟我回家，表情笃定，仿佛天生我是它主人。
三个月过去了，杨夏果依然没有回来。
“谢小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子沫结婚了。”
这个消息，经由大学师兄的口到我这里。
放下电话，我出乎意料不觉得难过。当晚打开新闻台，林子沫的结婚典礼十分隆重。娇气的千金小姐果然嫁了富二代，对方年轻，帅气，林子沫笑得很甜蜜幸福，那不是装不出来的模样。我默默关了电视机，开门去便利店买了一打黑啤，喝完，带着小狗去跑步。是的，人生就是这样，有些感情还没来得及开始便结束。就像暗夜缺了一角的月亮，然而你只需知道，下一个月圆之夜，它依然皎洁如初。
这其实已经很好。
多年的执着，突然有了松手的理由。
我只是开始有点想念起杨夏果来。初见时她睡意朦胧的样子，穿着一件黑纱裙的样子，她狠狠骂我的样子，她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夜幕迅速拢聚过来，天空黑得像一袭风衣。
杨夏果....你到底在哪里？
我打开手机，第一次拔打了那个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C城附属医院。”
次日清晨，我按电话里医生告诉的地址，赶到了郊外医院。
带着新采摘的薄荷叶，这是杨夏果的心血，也是我的劳动成果。今天是她接受心脏手术的第三个月二十天。
那一次楼梯事件，是她病发的症状。后知后觉，得知消息时，杨夏果已经接受手术，并且差不多出院了。
“白痴，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杨夏果第一句话就将人咽死。术后的她脸色瓷白，人消瘦了不少，但很有精神。最后，她居然笑起来：“谢小白...谢谢你啊！把我的薄荷们照顾得这么好。”
那个笑让人鼻子发酸，我不得不背过身去。
是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我爱上了杨夏果，一个性格鲜明的女孩。
而关于她之前的人生，有着怎样的故事，爱过怎样的人，我都不去追问。我只相信，如果愿意，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我。
“谢小白，你总是心太软。不过.....我也喜欢你！”
这是杨夏果的原话。
隔天我牵起杨夏果的手出院。阳光下，白院子里，小狗摇着尾巴欢迎我们。
有些爱情来得突然，却也足够简单。
杨夏果，谢谢你，让我明白，爱一个人，也源于心疼刹那的心动。
愿，此后一生，十指紧扣。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