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你姓欧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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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官道上一行马队由远而近，领头的两匹骏马上，一个青年孤冷俊雅，一个青年媚眼如画，自然便是欧阳应歧、杨曲浓等人。
此次西北丛原剿匪，欧阳应歧表现不俗，捷报一送回松京，皇上夸奖的圣旨就拟好了，召欧阳应歧快回。这一次回京，升官赏赐是必然的，各方奉承讨好自然也少不了。欧阳应歧却并不怎么热切，一路老神在在地前行，不似建了功的模样。
两边的林子寂静无声，欧阳应歧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其实心并不在这路上。
他本就觉得匪徒勾结事有蹊跷，故而剿匪时留了个心眼，不曾取那大当家的性命。事后审问，果然问出这是有人在暗中出力推波助澜。只可惜大当家每次见到那些人，他们都穿着遮脸的宽大黑袍，所以不识得面容，也不曾了解身份。只知道这几人一日突然出现，表示可以帮助大当家扩大规模，后来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神通，竟真的说服各个山头前来合并。那大当家志得意满，故也不曾多想那几人的目的。
这一路上欧阳应歧都在沉吟，究竟何方势力促成的此事，目的又何在呢？
欧阳应歧不说话，杨曲浓竟也难得沉默，路上不曾怎么纠缠过欧阳应歧。
如此行了几日，他们终于迎来了打破静谧的不速之客。
这日天气倒是颇好，一行人一大早就启程上路，管道上空寥寥的。不曾行得多久，便看到前方有
一辆马车悠然行着。本来也无什么，他们骑马，虽说人多，却也比马车快得多，奈何就在众人骑马超过马车的时候，马车上的门帘突然掀开，从里面探出的人可不正是那霍小王爷吗。
“欧阳应歧，果然是你！”
两边人都停了下来，欧阳应歧有些意外地看着霍竹方。
“诶？你怎么在这？”
话却是杨曲浓问的。
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杨曲浓的无礼，霍竹方有些得意地扬起头，“三年任官期满，老子终于要杀回松京啦！”
当年霍小王爷也不知是因何事被霍王爷给扔到丛原锤炼，这三年他倒也算是争气，为官公正清明，这从当日丛原百姓对他的恭敬即可看出，可丛原毕竟穷乡僻壤，怎比得松京繁华有趣，自小娇生惯养的霍竹方自然是在松京更加自在舒坦的。
上次不告而别还可以用霍竹方正在公务不便打扰为理由打发，这次空条条的大道上遇到了，总不好当没看见就走吧。杨曲浓看着欧阳应歧，他倒是不在乎，只是看欧阳应歧愿不愿意如此得罪霍小王爷。
这次欧阳应歧并没有太不客气，于是同行变得理所当然。
如此一来，速度就不得不慢下来了，霍竹方好像没有察觉到欧阳应歧一行的憋屈，自得地谈天说地，但毫不收敛眼中的戏谑，此时他好像一点都不讨厌欧阳应歧了，巴不得欧阳应歧一直在他面前，听他扯些不相干的。
不论霍竹方说什么，欧阳应歧都是充耳不闻，默然直视前方，倒是杨曲浓始终微笑着倾听霍竹方的话。
一开始霍竹方还一心为了气欧阳应歧，但到后来，便渐渐移了乐趣，真就张牙舞爪地与杨曲浓乱侃起来，无甚行人的路上，唯有他二人谈笑的声音。
美眸望着那得意忘形的小王爷身上，杨曲浓脸上盈笑，这小王爷也是率性的人，别看生得英武高大，板着脸时多么威严的模样，多处处就发现，其实一副小孩子脾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恶劣地想整到欧阳应歧，转眼便把心思抛在脑后，欢天喜地地与自己聊起天来。
身为小王爷，却没有多大架子，固然任性了些，也不至不识大体，看他办案时也是一本正经、像模像样。
如今世道，这样的人，实为难得，更何况他还是在松京那样的政治中心成长起来，却能保持如此心性，其实很得杨曲浓的心意，虽不知究竟是为何事导致霍竹方与欧阳应歧的不对付，但这并不妨碍杨曲浓欣赏霍竹方。
眼波盈盈一转，漫不经心地落向前方笔挺的背影，那人走在自己的路上，身旁无论怎样的精彩都影响不了他。时常翘起的嘴角不禁抿了抿，歧，如果当年没有出事，如果我能够陪着你一直长大，是否可以改变你，是否今日，可以如此快乐畅谈的人就是你了？歧，我还能不能……挽回这一切？
即便是最了解杨曲浓的师傅，也一直不知道，这十年，杨曲浓心中的哀伤。杨曲浓是欧阳应歧小时候唯一的玩伴，而欧阳应歧又何尝不是杨曲浓唯一的朋友。
也许一开始是抱了猎奇的心思，但是与欧阳应歧相处越久，他就越心疼那孩子，心疼他的孤独，心疼他的努力，也心疼他的倔强。他是不甘寂寞的，可欧阳应歧却永远把所有人都排斥在自己的世界外。所以杨曲浓极力带给那人生气，甚至真的打算以后带着欧阳应歧一起去闯天下，可惜他们都没能等到这一天。好不容易，那人逐渐对自己放开心房，慢慢学会去亲近自己，所有努力却一夕尽毁。杨曲浓也失去了自己除师傅外最在乎的人，这让他如何不难过？
突然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帘，霍竹方拍拍篷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欧阳应歧，你可知我这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欧阳应歧循声看来，眼中兴趣缺缺。
“告诉你，回京以前，我施尽千方百计弄到了一件好宝贝，特地倒回去送给晴月的！哈哈，你不知道吧，再过半个月就是晴月的十八岁生日啦！收到这件礼物，晴月一定会非常开心，到时候我看她是更喜欢谁一点！哈哈哈……”
欧阳应歧瞥了霍竹方一眼，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被他气到，还是只鄙夷他的幼稚行径。
倒是杨曲浓闻言多看了霍竹方几眼，晴月？莫不是当今圣上膝下最宠爱也是唯一的公主——晴月公主。霍竹方是王爷世子，从小与晴月公主相熟也算说得过去，可干欧阳应歧什么事呢？而且听霍竹方这番话语，竟好像他二人都想获得这位千金之躯的芳心啊。
正在杨曲浓沉吟之际，前方欧阳应歧忽的传来一句“喜欢不喜欢，可不是光靠礼物就可以的。”
这句回答，几乎就是坐实了他要与霍竹方抢夺驸马之位。杨曲浓眉头一皱，心里隐约有些不适：自己不过刚找到你，转眼就要看着你属于别人了吗？歧，你当真喜欢那位公主吗？
霍竹方由欧阳应歧一激，脸色微变，接下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越来越阴沉，难得没有受激大怒，自己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五日后，欧阳应歧一行与霍竹方在松京外道了别。
进京前，陈田褒奖的奏章就已送到，皇上自是极高兴的，特任欧阳应歧为游骑将军，正式拥有实权，欧阳应歧回府后，多方贺礼收得门槛都矮了三分，欧阳应歧一一承下，事后均奉回拜礼，一时在朝野上下颇得人心。
松京南城区，有一座庞大的府邸。
东南院中桃花极盛，入目满是粉白，漫步于大片桃花林，隐约可见琉璃瓦饰的花亭，亭中一盏金丝镶画仕女图的琥珀宫灯流光溢彩，还有坠翡翠的风铃在春风里发出悦耳之声。亭外一湾清澈见底的小流如玉带环绕花亭后蜿蜒盘入林间，忽隐忽现。活动的泉水里尾尾稀有的金鲤摇曳，泉底尽是精心挑选过的鹅卵石，大小相近，表面光滑，甚至连排布都是根据颜色特地设计过的。
沿着小泉，每隔一段距离还可见一座小虹桥。用仅次于皇家白玉的玉石铺就而成，柱上雕十二生肖像，皆有金玉镶嵌，生肖的眼睛竟全用猫眼石制成。虽然不大，但是极为精细，栩栩如生。
如此设计典雅，又在细节处尽显奢华，让人看了还道是哪位皇亲贵戚、王子皇孙的外府呢。
欧阳应歧走在幽静的青石路上，看着面前景物优美的花园，淡然的脸上隐隐透出讥讽。
院外又传来一阵喧哗。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哪位大人到了罢。陆家今日，可是做足了脸面啊。
陆府如血般鲜艳的朱门外车水马龙。陆克英笑脸陪着礼部尚书向大堂走去。那里已坐了许多当朝官员，此时茶水更替、畅聊不已。下人来来去去地忙碌，各色茶盏点心送个不停。
应上次邀欧阳应歧之约，陆克英干脆办了个桃花宴，广邀名流望族共赏桃花、饮春酒、品新茶。
陆家两代为官，名望不算小，这桃花宴的名头又是极雅的，请的又多是文官，大家自然乐得给这个面子。
陆克英本身是吏部尚书，他父亲陆博良当年也是高中上来的，原任太子太傅，现在则任司徒。本来陆博良嘱咐陆克英交好欧阳应歧，只是陆克英实在看不起那没权没势、草根出身的青头小子，只请欧阳应歧大概太让他憋屈，却又不敢违逆父亲命令，故而转办桃花雅宴，将声势造大。欧阳应歧只是宴请之一。既遵照了父亲的意思，更可以提高陆家声望，陆克英洋洋得意，而等陆博良知道这件事，桃花帖早就发出去了，覆水难收。
欧阳应歧到不知道这桃花宴是陆克英自作主张，还道是陆家故作的下马威。不过不管如何，反正他们之间的事情已不可能善了，这并不能让陆家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差一分。
他只是故作欢喜地收下帖子，按时到达陆府，带上符合他身份的拜礼，说些谦恭又不过分溜须拍马的恭维话，给足陆家面子，让陆克英看到他极低的姿态。
这世间多少冷笑，都是人后留给自己欣赏的一把不出鞘的刀。
趁着陆克英忙着接待其他客人，下人们也为着宴会忙得晕头转向，他寻机在府中闲逛，未尝想竟看到了如此一番天地。心中不禁嘲讽：倒真是不懂得收敛，也不怕让人看见了一纸罪状。
毕竟单靠司徒和吏部尚书的俸禄做到现在，恐怕不吃不喝也买不齐这花园中的奢侈品。
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让陆克英回过头来知道自己乱跑难免嫌弃不懂礼数。欧阳应歧调整心情，向原路走去。
密密的花丛阻挡了视线，行至石径尽头，便听得林外回廊那传来一个沉稳温润的男声，只是带了些怒意，像是在训斥着谁。
转过花枝，便看到一名绿袍玉带、长袄银冠、容貌斯文的中年男人一边行色匆匆地走来，一边侧首训斥身后的丫鬟，那丫鬟低垂着头，唯唯不敢做声。听内容，似乎是说她玩忽职守了。
注意到欧阳应歧，中年男子看了过来，在看到欧阳应歧的瞬间他的脚步戛然而止，脸上布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挺身侧立的青年，半身掩在树枝后，银白团花宽袖交领曲裾袍素雅清新，让艳丽的花团衬得更加出尘。五官俊秀，宛似精雕细琢的美玉，骨子里硌人的冷硬都被完美地掩饰，更显得整个人柔和温秀。这般目光浅浅地看过来……让他好像穿过一段漫长而又转瞬即过的岁月重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笑容温煦、姿容绝代的女子。
中年男子好像被重击过，身形摇晃欲倒，眼却还痴迷地盯着欧阳应歧，双唇哆嗦着抖出几个字——“枫、枫儿……你……”
听到“枫儿”两字，欧阳应歧罩在宽袖中的手霎时握紧，骨节发白，好像在努力隐忍着什么，面上却还保持着默不作声。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还是欧阳应歧率先抱拳拜礼，沉声道：“学生，拜见陆大人。”
脸上配以完美无缺的微笑，实在是挑不出丝毫差池。
这一声将陆博良震醒，他恍惚地看着欧阳应歧，慢慢向前几步，脸上尤带着不可思议，好似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翼翼。离近了，更是目不转睛地打量。
欧阳应歧仍旧谦恭地俯着身，又等了一会儿，才听陆博良道：“不用多礼。你是……”
直起身来，欧阳应歧轻声答道：“在下欧阳应歧。”
“你！你姓欧阳？！”
这一次，欧阳应歧用力地直视陆博良的双眼，掷地有声道：“正是！”
那一眼直望进灵魂深处，让陆博良竟有种刺痛般的惊惧，隐隐不敢正视，可再凝神，欧阳应歧还是那样微微笑着，目光可谓顺从，似乎之前一切都是陆博良的错觉。
此时他才想起来，欧阳应歧不正是此次科举的文武状元吗？自己看过他的文章，深觉此子前途大好，兼之皇上也颇为欣赏，故而还特地让陆克英多去拉拢。不曾想陆克英扭曲自己意思，办了这桃花宴，令他咬牙气愤，偏偏结发妻子极为宠子，骂都骂不得。无奈只好嘱咐下人，千万别让客人进了些特殊地方，比如这装修过于奢华的花园。不曾想这府中一忙，难免疏忽，还是让人进来了。
之前听下人报告说远远看见有人往这走，他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只恨自家妻儿鼠目寸光，只懂享受却从不收敛，当初自己多次劝阻他们将家中装修过好都无果，终于还是让人看到了。
不过他还不了解欧阳应歧的脾性，听闻是个谦虚有礼，也很会做人的青年，若是对方谨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怕那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愣头青，雄心有余变通不足。
只是……之前知道他姓欧阳还没什么，可今日见了面才惊觉，他、他竟如此像她。这其中难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你姓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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