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团圆》风鉴

18、十八章 主人娘子们

　　他冲出山洞，只想寻一处好好冷静一下，附近便是水潭，他不做多想，跳进水中。身体在缓缓下沉着，冰冷的泉水笼罩了全身，却带不走身体内心的热度，

　　小家，小家……

　　眼前全是小家的模样，他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盯着自己，他伸出手来要自己抱，他从树上跳下来扑到自己怀里……小家干净的笑声，唤自己大支的声音，撒娇的糯糯的嗓音，还有小家的哭声……

　　他怎么会哭得那么惨，那么伤心，自己不过是想让他别动，让他乖乖听话，不想伤害他的，从来都不想……

　　他那么好，那么美，那么善良。世上除了他，还有谁需要自己的疼爱？就算把全部的呵护给他也不够，就算把自己给他也不够！他怎么可以，在面对同一张的脸的时候出现了不同的感觉，贪恋地试图两全其美，享受不同的滋味……

　　何支疑惑了，究竟自己对小家的情是爱，还是对那滴眼泪是爱？若是心中没有异样，为何在他说他和小家不同时，自己默认了呢？他对眼泪，究竟是同情多一些还是真当有爱？对小家，这两者又是如何？

　　心口闷闷的很痛，何支松开抱住双腿的手，冲上水面去。浅蓝的泉水下，他睁开了双眼，看着水面上的天空，愣愣地想，他对小家的宠爱，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会不会仅是因为新鲜与好奇？那在习惯了小家之后，好奇也变得平淡，甚至会有厌倦，是不是那时，会不顾一切地离开他，继续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凭着面对面的那份悸动，他多想宠着小家，一时也罢，一辈子也好，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厌倦，只是此刻想对他好，好好地爱护他。那对眼泪呢？也是爱护吗？

　　他比小家更需要安慰与照顾，自己对他的感觉，仅是自己对他一份亏欠吗？自己在他与小家之间徘徊的意义在哪里？绝不仅仅是要谁人的性命，而是选择一份感情，而这份感觉不会是怜悯、亏欠与忍让。到底谁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更重，而更重要的那个人又处于什么位置，这个问题，何支以为自己从来不需要去解决，因为以前只有他和小家两人，从熟悉、亲切、共患难到爱的过渡不需要有过多的挣扎。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若是再犹豫不决，便是伤害了彼此。早应该说清道明了。

　　他竟也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冲破了结界，此时心中仍是浑浊，也不敢进去面对小家。他们，都需要思考与冷静。

　　何支坐到岸边，抬头仰望那边天际，夏季的风轻轻刮过，是个晴天，晚上，会有很多星星吧。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只是晚霞的照映给天空铺上了层层不同的色彩，瑰红、昏黄、暗蓝、黑紫。何支走进山洞里去，看见两只蜷缩在角落里，四只耳朵都垂下来紧紧盖在头顶，何支也不愿打搅他们，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几个听众好。

　　待何支进去后，兔儿睁开眼来，对着何支的背影嗤之以鼻，冷冷道，

　　“对着小家的脸也做得出那回事情，何支你个混帐东西！”

　　花花抬起头，看了怒气冲冲的兔儿一眼，用小爪子撑住小下巴，一字一句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

　　兔儿骂道，

　　“他那个混账有什么情不情的！”

　　何支走过拐角，回眸看去，晚霞正照进山洞里来，调染出云雾般朦胧的色彩来。哗哗的水声作响着，小家坐在水边，巨大的鱼尾在水面上翻动着，他两手撑在地上，头轻轻地向上仰起，照耀着那片晚霞，腹部在衣物下勾勒出的痕迹十分明显与突兀。

　　何支不敢走进去，生怕打扰了他，却听他道，

　　“好漂亮呢……真羡慕你，每天，都可以看到。”

　　何支一愣，又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真的吗？晚上的星星也很好看吗？是怎么样的啊？”

　　何支顿时傻了，他、他这决计不是在与自己说话啊！但是这里除了他和自己外，没别人了吧？何支的背后猛然间窜起一阵阴寒。小家忽然又道，

　　“你别急，慢慢说……哇你看！还有小鸟！”

　　何支轻轻地后退一步，却又忍不住听他继续说下去，小家突然十分欢喜地说，

　　“是麻雀？哦……还有还有诶！那个是不是大雁啊？不是啊？是燕子？哈哈……我分不清~~~”

　　小家伸手摸了摸肚子，顿了顿动作，问道，

　　“你有感觉吗？你能感觉到他在动吗？”

　　周围一直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在回答，何支不知他是在和谁说话，这时，忽觉得脚边一痒，何支低下头来，见花花在自己脚边，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何支抱起他，见花花两眼弯弯的，不知在笑什么，不见他张嘴，却听花花道，

　　“主人，抱着我，我可以让你听到主人娘子们的对话哦~~~”

　　们？难道还有两个？何支心底疑惑未解，便听那个许久不曾听到的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

　　“好、好、好奇怪！”

　　小家道，

　　“你也觉得很奇怪吗？会是什么呢？还会动……”

　　说着，他便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觉不到他的动静，便放下手来，叹了一口气，道，

　　“你和我说说，星星长什么样子好不好？我被关在玉里面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你家那个傻傻的大支！”

　　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道，

　　“大支不、不、好看吗？”

　　小家的脸突然变红了，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道，

　　“是好看啊，长得还可以，可是看着你就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傻！那天还去撞结界，爹爹的结界那么牢固，他怎么撞得开！”

　　“那、那、大支有、有没有、痛？”

　　小家一愣，听着他急迫的口气，心中一紧，一手绞着衣角，却是有些落寞道，

　　“你就那么关心他、在乎他？”

　　“大支对、对小家、好、小家喜、喜……”

　　“你喜欢他？”

　　两个相同的声音，带着不同的情感，一个是陈述与直接，另一个却是疑问与胆怯。

　　“你、你、你不要、说、说哦~~~我、我、偷偷、和、和你、说的！没有和、大支、说哦~~~”

　　何支闻言，轻轻垂首，看见花花清澈眼中的自己，别过眼去。小家笑了笑，问道，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嗯……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那你就说说你看见何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结巴的声音安静了半晌，道，

　　“脸……会、会红，心跳、跳得很、很快，看不、不见会、会难过，为他做、做什么，都、都可以！”

　　小家听到那声脸红，莫名有些心虚，听到心跳，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起来，看不见会难过，是有一点点，但是为了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忽然在否认自己喜欢何支的这个定论，他还是想过一个人自由的，毕竟他等了十几年，就是为了自由。而自由是为了什么，是想找一个爱护自己的人。可自从出现了何支，他对小家的关怀他看在眼底，总是去幻想着何支如果这样对自己就好了，他早在心中将何支作为能对自己好的一个人的标准。而何支近日来的举动无疑是填补了他心中的缺憾。但如果何支可以给他一个身体，让他自由，他或许会选择与他共度一生，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

　　偿还什么？难道自己对何支是感激吗？不是喜欢？如果为了何支叫自己去牺牲，自己，是不是会不愿意？

　　小家抿了抿唇，却也认真地道，

　　“小家，我问你。”

　　“嗯？嗯……”

　　他带了些胆怯，又有一些迟疑，末了郑重地道，

　　“如果何支要死了，让你把你的心给他，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