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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壹佰零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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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这边磕磕碰碰,总算也是紧赶慢赶地爬上山顶,又走了一阵,拨开茂密的丛林,听到流水哗哗,便知瀑布已近,她也加快了脚步。
怀中的花花身子愈来愈凉,又不时地有几阵抽搐。兔儿心中担忧,便一路边走边叫着花花,直到听他回应,才安心继续赶路。两只“雪球”听这三姑妈一路喊魂儿似的,不知在喊哪家精灵鬼怪,又见兔儿气喘吁吁,便凑着热闹说起话来。
小黑话多,抢先道,“三姑妈?你在喊谁呢?”
兔儿正是累得满头大汗,心里着急小家,才没空去理它,闭起嘴只顾自己走路,理也不理它。小白便道,“你别吵着三姑妈,她在给人打暗号呢!”
小黑扭过身子来,趴在兔儿后颈,努了努嘴巴,碎碎念道,“你怎么知道是暗号?”小白瞟了他一眼,眼中不屑,小后腿儿伸了伸将兔儿缠在颈边的发蹭下去,道,“不是暗号,难不成是谁的名字呀?谁要这么难听的名字~”
小黑便嘿嘿笑道,“就你小白名字好听!”小白又辩驳道,“那你小黑也不难听呀!”说着,两只便相互大笑起来,实际上,不过借着对方来自吹自擂罢了。
兔儿两重回声,一双灵敏的耳朵几乎要震聋了,她正要发作之际,忽觉肩上一轻。她停下脚来,便听两只讨厌鬼啊啊地大叫起来。
“啊呀我怎么飞起来了!”
“妈呀我下不去了!”
兔儿就地看着,就见两只兔子慢慢飞到空中,待升到一定高度,忽地坠了下来,惹得两只顿时大叫救命。可又忽地被两道无形的力量捉住,皆是倒挂着一条细腿悬在半空里。两只下又下不去,翻又翻不过来,于是哭爹喊妈,在半空里扭动扑腾起来。
兔儿见了,不由扑哧一笑,道,“你们两个,话太多遭报应了吧!叫你们再乱说话!”
两只小兔见状,纷纷哀嚎起来,叫道,“三姑妈救命啊!”“三姑妈放了我吧!”稀里哗啦地叫成一团,可惜就差了眼泪。
这时便听空中传来悠悠的一声,“你们再说我名字难听,我便将你们扔进瀑布里面。瀑布底下有吃肉怪鱼,想必兔肉它也不会计较,权当了点心塞塞牙缝。”
两只听到这声音,顿时哇呀呀地叫个不停,连声求饶道,“大仙我再也不敢了!”“大仙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大仙快放了我吧!”
兔儿也道,“花花算了,别和这两只小不点计较,回头我回家告他们爹妈去,有他们俩好看的。”
花花便道,“好吧。”便收了法力,教两只唰地掉下来,哎哟哎哟地纷纷抓了捆住雪魄的绳子。花花又喝道,“不准再爬到兔儿身上!”两只便连连说好,四手四腿使劲扒在绳上,不敢放肆。
这一阵耽搁过后,兔儿又加快脚步走向瀑布,不多时,便到了瀑布边。她绕了几绕,才走到镇山石旁,看见闻人潜端坐在瀑布结界之内。他周身被一结界围住,头顶水流不断冲刷而下,但都被结界挡开,可奇怪的是,结界之内却氤氲着一股奇异的烟气,定睛看时,还会发现偶尔会有几道灵光忽隐忽现。兔儿凝神看去,正见那细弱的灵光倏地钻入闻人体内,又有光芒忽地自他体内蹿出。
兔儿便对花花道,“花花,你说的将他困在结界内驱除他体内血毒,是什么门道?”
花花的声音便自空中悠悠响起,“你看见那光晕与光束了吗?那便是从瀑布水中萃取而出的灵束,由无数细弱不可见的灵元组成。镇山石富集谷间千百年的灵气,而瀑布之水对它日夜冲刷,难免也带走其中灵元。灵元细小无比,可以透过实体灵束不可透过的结界,再在结界之内接着闻人的灵力逐渐聚集成形,因而可以自由穿梭闻人的□□,却不能穿出结界。”
兔儿奇道,“那这与他的血毒又有什么干系?”
花花道,“他的血毒非世间一般毒物,是蕴含着妖力的妖毒。此毒附着于妖力之上,那妖力也是灵力的一种,但凶恶异常,善喜侵蚀他力。而灵束在穿梭闻人□□之时,便被妖毒看上,纷纷聚集过去吃下它,其实却正中下怀,从不可轻易离开的□□的灵力上转移到了可以出入的灵束里。正如你原先搭坐这条船,又换到另一条船上,明白了吗?”
兔儿却道,“那他原先那条船,为何离不开去?”
花花便道,“船大水浅,自是如何也出不来的。而且灵力被闻人潜自身控制,不可轻易流失,但其中混杂妖力,他无法自万千之中将其剥离,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时刻压抑着体内的妖性,才造成他那日险些入魔成妖的局面。”
兔儿听了,却蓦然叹道,“这人其实也十分可怜呐。”
花花便奇道,“何出此言?”
兔儿道,“难道不是吗?他这样厉害,却也厉害不到点上。得不到心爱之人也就罢了,还险些害死了小家,自己又控制不了自己。他这样厉害,究竟一点用处也没有。也不知他到时出来,知道他之前害了小家的事情,心里要不要更加难过。”
花花静了静,一时没有答话,而后缓道,“命中自有定数。”
何支只等将那道士引到小家爹爹坟前,他便抱着小家藏起来好让他快些生下孩子。他加大步伐,脚下生风一般,又怕小家昏迷过去,一路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小家便时不时地睁眼应他,无奈腹中阵阵加紧,羊水早已流尽,产道干涩,胎儿又坠不下去。他几乎痛不欲生,手里抓住何支的衣襟,张着唇不停呻卝吟,却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一道道干涩的气流之声。
何支只不停道,“小家看着我!看着我!就要到了,马上就到了!”
却忽地脚下一扭,脚尖撞在石头上,他抱着小家身形不稳,两人眼看就要一同扑倒在地。好歹他反应机敏,硬生生向前跨出一大步,撑住彼此的身体,稳稳当当地将小家抱在怀中。
小家被这一摔,却是嗯哼一声,双手抱住颤动不止的肚子,慢慢滑落到地上。何支抱了他这些时候,早是硬撑,他一时脱力,竟就让小家慢慢滑落下去。何支见他滑下,又是大叫一声小家,托住他的腋下,将小家一手放到自己肩膀上,欲托着他起来。
不想这时胎儿顺着坠势,猛然坠下,小小的脑袋顶出宫卝口,又一路挤进小家窄小的骨盆里,生生扯开他骨盆间的血肉。
“啊、啊--!”
小家忽地僵住身子,痛呼出声,手心发颤地托住腹底,不由撑开腿来,额上霎时爆出豆大的汗珠。何支这下抓也抓不住他,竟让他就势跪倒地上,叉开两条腿来,身子痛得不停打颤,被何支抓住的手也开始疯狂地抽搐着。
何支简直要被他吓傻,死死抓住小家不停颤动的手,大叫着小家的名字,紧紧搂住他的身子。小家只觉得肚子一下都没有了知觉,惟有的便是火烧车碾一般的灼热与剧痛感。骨盆被狠狠顶开,向外张开至变形,骨血经络似乎都已条条崩裂,一切变动毁灭都只为了给这异物开道。
小家托住不断下坠紧绷的肚子,下巴上的汗珠滴滴打落下来打湿了地面滚烫的沙石。他剧痛之中,却不停叫道,“何支……何支!”似乎这痛,让他性情都有所变动,不似平日里的懦弱,反而有些凶狠与暴怒。
他一开始被何支抓住的手,反而将何支紧紧抓住了,指尖抠住何支的皮肉,恶狠狠地将他的皮肤抠得发白发红。另一手不停颤抖地托住自己的肚子,竟不需何支指导,径自依着本能,跪在地上,渐渐屏息凝神,脸色煞白,又不时脱力喘气,发出一阵阵的撕心裂肺低吼声,同时又双卝腿卝大张,为胎儿开出道来,不断使劲用力推挤着腹中的胎儿。
何支见他兀自用力,看他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便知产出胎儿是势不可挡的事情了。他便也叫着小家快些使劲,又伸手探了探小家身下,尚且不曾摸到胎头。何支正全神贯注关注小家之时,后颈却忽地被人提起,之后猛然一阵大力,将他甩到一边地上。何支在地上滚了几圈,见是那稻草人,看见小家慢慢扶住肚子向前倒下身去,何支立即爬起身来朝着小家跑去。
那稻草人立即上前阻拦,何支便与他扭打起来,口中大叫小家,却见那道士自一边快步走来,走到小家身侧忽地一脚踢向他高高隆起的腹部。
何支顿时眼中充血,大叫道,“不要!”
小家却已被那道士一脚踢倒,即将临盆的腹部也狠狠撞在沙石地上,小家只剩力气痛哼一声,慢慢蜷起身子双手环抱着肚子,脸上五官紧紧绞在一处。
道士此刻便如发疯一般,又要抬脚去踩小家腹部,嘴中喊道,“孽障!孽障!”
小家只能用手护着肚子,可又怎是护得住的?道士便连连几脚踹在他高高挺起的腹上,直痛得小家紧紧蜷起身体,似能有所抵抗一般。
何支在一旁被打得鼻青脸肿,眼角额头满满是血,可见到小家受难,又死死撑住,使出蛮力顶撞在这稻草人身上。
那道士见小家死死捂腹,便道,“还护着他?你还护着他!”说着拎起小家衣襟,面目狰狞,口中恶毒道,“你还护着这孽种!还护着这孽种!我从没真心待你,只想剜了你的心来救我的芊芊!你还为了这孽种对我不死不休!天底下怎么有人、会像你这样下作!下卝贱!下卝贱!”
他这时又迷了心窍,将小家认作阿岳,将小家扔在地上,又冲着他的腹部踢了几脚,之后仍是气不过,见小家胸膛不曾遮掩,便冲着他的心口狠狠踹了一脚。小家这下,忽地没了声音,护住腹部的手也忽地松开,躺在地里,半晌半晌没有响动。
何支余光里看见小家昏厥,几乎眦目欲裂,蓦然发出一声惨叫--“不要!”
声音震开山谷,撞在山壁之上曲折回荡,山林之中亦发出一阵怪异的呜声,犹如天地灵物同泣。
何支此下心灰意冷,直直双膝跪地,看着小家一动不动,他心中凄然,一时脑中全空。可又忽地动作起来,在身上不停摸索,最后摸出一块玉佩。何支双手发颤,将玉佩丢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搓掌,哀求哭叫道,“小家爹爹!你快来救救小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