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晴云r

13、NO.5

　　公寓的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打了开来。
　　“桃子？”陆颖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回头，桃子觉得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心里藏着秘密，说不出口，好像就成了彼此不再见面的借口，总是想着，要过多少年，心中的影子会慢慢模糊，等到再见面，人群之中，说出口的第一句话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陆颖身边站着一个人，斯文的浅色眼镜，穿着她曾最爱的粉色衬衫，少年的脸在岁月的雕琢下竟已蜕变成男人特有的成熟，却依旧少不了记忆中的那份柔和。桃子心想，成彦果然穿粉色衬衫是最好看的。
　　“桃子”，成彦叫她，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三年了，他离开这个城市已经整整三年了，成彦的脸上明明有一丝异样，却是很快被笑容所取代，桃子想那许是尴尬吧，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逢的确有些尴尬，半天察觉到手还被紧紧握在Panda手中，而对面陆颖站在成彦的身旁，竟是说不上的和谐。
　　桃子忽然觉得，其实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看，成彦有女朋友了，自己身边也适时冒出了个男人，就这样，成彦和她真的就只剩下老同学那唯一的可能，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它本该有的位置。又或许，那位置其实从来没有改变过，只不过长期以来心里一直都抱着一丝的期待，总以为，时间久了，还是会有些什么变数，或许就是奇迹什么的吧。

　　桃子无声的苦笑，试着挣扎了一下，Panda倒也很快松开了手，仰起脸，灿烂的笑容，她突然上前一拳砸在成彦肩膀上。
　　“小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桃子笑了一下，“不过，还是那么帅。”
　　成彦一怔，“你好像胖了，可是……”嘴角微翘，他笑道，“还是那么的不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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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子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挺伟大的，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力量，可以支撑着对成彦这么些年的暗恋。十年，整整十年啊，莫说成彦离开X市已经三年，饶是他没离开那会儿，两人没在同一所大学，也硬是没能找到几次见面的机会。等陆颖和成彦在一起了，桃子才算看明白，主动权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是必须的。女追男，那是隔层纱啊。
　　想想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桃子的死心眼也已经算是一个境界了，哪个女孩子能做到这般，嘛事没有，死心塌地地就在心里按了一个位置，雷打不动地搬也搬不走了。也不要问桃子怎么就喜欢上成彦了，不是没有理由，只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龄因为某一瞬间突地一下就怦然心动了吧。

　　桃子想还是不见面的好，这么些年保持着联络，在电话里什么都能说，一点也不用拘谨，反是面对面了，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尴尬，不自在，就是浑身都不舒服。
　　桃子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公寓出来到现在，他和成彦应该在这市区周围来来回回走了不下3遍了，在一家商务酒店停下来，桃子干咳了一声，“我觉得这里挺好，你可以暂时住这。”
　　成彦随意瞄了一眼，“你住过？”
　　“没”，她自己有公寓住，在自己的地盘干嘛还花那个冤枉钱。
　　“那你怎么知道不错？”
　　“……”
　　难道这还用说吗？看这门面，看这地势，再看看那标的价钱，老兄，好歹市中心的，难道还放那晾的啊。

　　“那去法老王溜达溜达？”本市的五星级宾馆桃子长这么大也没机会进去住过，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就在附近，远远见到它类似金字塔的格局不是没有被吸引过的，只是作为穷学生一名，好奇心这东西实在没多少持久力。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住火车站的。”
　　“啊？”
　　“因为便宜啊”，成彦道，“你那么爱算计钱。”
　　“……”

　　半天——
　　“成彦！！！你要不要计较到现在啊！！！”桃子想，不就是当年让他蹲了一晚上火车站？她不也照样在那蹲了一夜。
　　成彦应该是笑了，虽然桃子没看到他的嘴在笑，也没看到他的眼睛在笑，可是，他刚刚应该就是笑了。桃子干脆就承认，“我是有想过把你扔火车站那里的宾馆，几十块钱都能住一晚上了，那不是没好意思说嘛。”
　　成彦这次是真的肯定笑了，他手抬起来，就在里桃子头发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又乖乖落在了身侧，桃子想他刚刚一定是想拍她头来着的，因为及时意识到不妥又作罢了，桃子暗叹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的。

　　“那去吧。”成彦突然说道。
　　“……”桃子怔怔，“去哪里？”
　　“现代都市的人不都喜欢怀念过去”，成彦道，“就像当年一样，我们再在火车站流浪一晚。”
　　“你说真的？”桃子转过头望着成彦，男人和煦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唯一不同的或许只是早已不是记忆中那年少的模样，桃子摇摇头，“还是算了吧。”火车站乱糟糟的，一夜下来又要薰的衣服上各种异味，桃子看向成彦的衣服，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是大冬天，X市早已达到零下，两个人现在都穿着厚实臃肿的羽绒服。
　　桃子突然凑上去，在公寓成彦穿的的确是衬衫来着，扒开衣领粉色的衬衫一下刺痛了桃子的眼睛，她扬扬眉，不无嘲笑，“真丑，哪有人配着衬衫还穿羽绒服的？”
　　成彦一怔，不在乎地笑笑，“我啊。”
　　“是啊，就只有你了”，桃子嗤道，“一点品位都没有。”

　　桃子忽然想到和成彦开的玩笑话。
　　桃子只是觉得成彦对陆颖真好，出来个两天还能让他时刻记挂着，还亲自跑到X市来接她。
　　成彦说，“你怎么不说我是离开这个城市太久，想回来看看了呢？”
　　桃子不以为然，就觉得好笑，“你想念X市？你想回来看看早回来了，还能这么多年没个着落，了无音讯。”
　　“是啊，可能是没有找到个理由吧。”成彦随口嘀咕了句。
　　桃子想，也许成彦说的是真的吧，怎么就给当个玩笑话听了呢，说不定就是真的了呢。

　　那年桃子大声囔囔着说她就是个衬衫控，班里的人都该听了去了，夸人桃子即使是现在那也是毫不吝啬的，当年，桃子一点也不含糊，“成彦，真的，你穿衬衫特好看。谁穿，都及不上你好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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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子，你怎么了？”成彦拉了拉突然沉默下来的人，怎么都跟要哭了似的。
　　“没事”，桃子道，“看看，这都几点了，就在这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等陆颖办完事你们又是一晚上的火车，多累人……我们还尽爱折腾。”
　　桃子又是笑又是懊恼，望着前方，轻轻动了动手指，她想，她是有点后悔了吧。
　　有些话不说是个结，说了反倒要成了疤。谁让成彦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其实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这样的话，桃子想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

　　突然感受到一滴凉意，很快两滴，三滴，桃子愣愣地抬眼——
　　“呃……下雨了。”
　　成彦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接住了几滴雨丝，回头对着桃子淡淡一笑，“老天好像也希望我们留下。”

　　“快跑！”成彦突地喊了一声，桃子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拉住，腿不受控制地跟着跑了起来。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