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街77号》潋潋

60、六十

　　纪景悠呼吸一滞，大脑猛地一片空白，心脏蹦一拍漏一拍，两片脸颊上的红晕简直要把那双颤颤的睫毛都染红了。
　　莫商尧身上的气息肆无忌惮地侵占她的领地，浓黑的深眸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整个人笼在其间，她简直紧张得要窒息了，就连手里的水饺，都仿佛要被她溢汗的手心烫得融化了。
　　不过短短几秒钟，她却慌乱得觉得仿佛静止了，永恒了，过不去了。
　　噢，好想装鸵鸟躲到冰箱里去。
　　莫商尧好像偏偏要跟她做对似的，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厨房里静得只剩她的心跳声，连瓷砖煤气水龙头都在屏气凝神地等待她的回答。
　　莫商尧知道这丫头的别扭个性，也知道她慢热又难搞，对自己检讨书上求婚这事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他并不后悔自己那晚的冲动，就好像她自己唱给他听的，面子是什么，输又是什么？
　　他唯一怕输的便是彻底失去纪景悠，但他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本来不抱希望的心，却居然因为纪景悠那张欲言又止紧张焦灼的脸而燃起了那么一丝理智上知道不该有的期待——该死的隐隐升腾怎么都抑制不了的期待——明明知道，接踵而至的必然会是失望。
　　可是，她并没有硬邦邦地直接拒绝他，不是么？甚至可以说，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根据循序渐进原则，他现在应该笃悠悠地等待纪景悠的拒绝，然后回去乐呵呵地回味这点已经很奢侈的进展。
　　但一室的静默在提醒他自己，莫商尧，你紧张了。
　　虽然理智在拼命地说根本不可能有惊喜，但是左臂靠近肩膀的那块肌肉，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到僵硬。
　　纪景悠在慌乱、局促、大脑空白和心跳狂奔了半分钟之后，终于在锅碗瓢盆和莫商尧同志的期待中开口了——
　　“不，不及格！”
　　莫商尧定定看着她，微微地“恩？”了声。
　　她吸口气壮壮胆，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句不成句，内容空洞，毫无诚意！完全就是凑字数！不及格，根本不及格！”本来就是么！那检讨书哪里像检讨书了！
　　莫商尧浓眉浅浅动了动，抓住关键词，“内容空洞？”
　　纪景悠又挺了挺身板，“当然啊，你哪里检讨了？通篇都在调戏我！”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还是底气较足地控诉某人的检讨书未作任何检讨的。可话音刚落就明显地感觉到莫商尧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松了松，浓黑的眸子里原有的光亮瞬间暗了暗，微微上翘的唇角猛地落了下去，“纪景悠，你以为……那只是调戏？”
　　她听错了吧……为什么这个从不正经自恋傲慢的家伙的声音里，竟然会有这样浓重的……失落？
　　突然地有些局促，微微的心虚漫上来，她目光躲开莫商尧明显含着失望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怎么答了，手心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四十五度斜上角的方向，“不，不然呢！”
　　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心里头飞快地窜出个小人气呼呼地骂，纪景悠你这只猪，又中了他的圈套！这话一说摆明了给他铺台阶啊！他一会儿说他是认真的，我看你怎么办！
　　可莫商尧并没有如她猜想那般顺势而上，反而出乎她意料地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退开了距离，面色沉沉地闭了闭眼，“如果你真的这么以为……那好吧。”
　　他说着就转身上了楼，留纪景悠一个人心里五味杂陈地靠着冰箱门发呆。
　　是她把什么搞砸了吗？他没有提那莫名其妙的求婚不是挺好么……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闷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