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街77号》潋潋

49、四十九

　　悠悠惯用的录音棚和练舞房莫商尧自然是知道的。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查去问，丁叮那个家伙早就在他耳边念叨了千百遍，这次悠悠做新专辑，他也很早就说过这丫头一掷千金把四惠东附近的一家录音棚包了一个月。

　　想当初刚知道莫商尧决定追悠悠时候，丁叮在畅想悠悠即将成为自己二嫂的兴奋中奋笔疾书了一夜，列出了九九八十一条“追悠妙计”，其中之一就是去悠悠的录音棚送夜宵，其中之二就是去悠悠的练舞房继续送夜宵。当然这些连金平航都嫌俗的招数自然是被莫商尧弃用的，只不过丁叮没想到的是他二哥居然如此神通广大，竟能直接从录音棚跳级到了悠悠家。
　　莫商尧在元宵节的深夜开着车从木棉街驶向四惠东，想起这些并不遥远的往事，不禁嘴角上扬。

　　录音棚在一栋看似普通的商务楼里，莫商尧特地去买了鸭脖子，看清楚停车场没有蹲点的狗仔，才坐了电梯上去。

　　到了上面，门居然半开着，莫商尧站在门边望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T恤的纤弱侧影坐在沙发上，面前一堆稿纸，嘴里叼了一张，手上也还拿着一份半皱着眉在看。有些昏暗的灯光从另一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从莫商尧的角度看过去，刚好描摹出她侧面的剪影。

　　纪景悠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鲜活灵动近在咫尺，有时候却又遥遥地坐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就在身前，也仿佛远在天边。好比此刻莫商尧看着她的剪影，明明一小时前和她一起吃汤圆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女人已经伸手可及，现在却又莫名地感到自己离那个有她的未来还长路漫漫。

　　他好像站了很久，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进。过了会儿却听到纪景悠突然开口，“哪儿来的木桩呢？”

　　她明明低着头，眼睛也还没有从手里的稿纸上移开，拿着支铅笔写写画画，嘴里却扬着声调开口，还刻意带着点京腔地问，“哪儿来的木桩呢？”

　　莫商尧方才莫名萦绕心头的伤感突然就拍着翅膀飞走了。

　　他慢慢踱进去，“怎么不关门？”

　　“有点闷，透气。”纪景悠手里还在写着什么，一边答一边抬头看向他，莫商尧已经带上了门走过来，录音棚的灯正巧挡在他脸上，像阳光落于眉眼。

　　她仰着头呆呆望着，愣怔半晌，突然大叫了一声，“别说话！”便低头在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什么，然后自己再读读，又改改，又读读，随后笑眯眯地弹弹稿纸，满意了。

　　莫商尧已经站了半个小时有余。

　　纪景悠仿佛这才想起来边上还站着个人，抬起眼睛看看他，大概是写出了东西心情大好，并没有莫商尧想象中的板脸质问，反而是调皮地眨眨眼睛，“可以说话了。”

　　房客先生脸一苦，“房东大人，你这是罚站吗？”

　　她一托下巴，嘴巴一歪，“你要这么以为的话，也可以。”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白纸递给他，手一伸指指房间一角，“去，写检讨，五千字。”顿了顿又盯着他手里拎了很久的袋子，“鸭脖子留下。”

　　莫商尧一边好笑地想她嗅觉倒是够灵敏，一边作出一副要哭的可怜样，“房东大人，我明早8点飞伊斯坦布尔。”

　　纪景悠抬眼看着他，也不说话。

　　僵持不过三秒钟，某人就叹口气认输，把鸭脖子往她身前的矮桌上一放，识相地低头走过去，“五千字是吧，我写。”
　　深夜的录音棚，少了平时的喧哗和争执，安静得连两个人在稿纸上写字的“刷刷”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温暖的灯光里，偶尔有纪景悠低低的试唱声，跟着节拍比划的手指影子被灯光倒映在墙面上，有一种奇妙的美丽。

　　这丫头似乎灵感如泉涌，越写越兴奋，偶尔闭上眼睛哼唱，嘴角会挂上甜甜淡淡的笑意。莫商尧一边看一边写自己的“检讨”，只觉得今天自己福利大好，连这检讨书都写得甘之如饴。

　　等到纪景悠再一次闭着眼睛陶醉地唱着自己的创作的时候，莫商尧不由自主地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她面前，躬下身，耳朵便凑到了她嘴边。

　　悠悠哼歌的时候脑袋喜欢摇来晃去地动，冷不丁嘴唇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眼睛一睁就看到莫商尧这只老狐狸居然就这么厚脸皮地凑在她身前，不由得方寸大乱满脸通红，“你又耍什么流氓！”

　　莫商尧无辜地眨眨眼睛，“明明亲人的是你，居然说我耍流氓？”

　　纪景悠羞愤地揪住他额前一撮头发，“你嫌五千字太少是不是？”

　　莫商尧继续无辜地眨眨眼睛，不回她的话，看看她手里的稿纸，又用眼神比了比录音棚另一头的内棚，“进去唱给我听听呗？”

　　纪景悠横他一眼，手上仍然揪着他的头发，“莫商尧，你检讨写完了？”

　　房客同志如今已经完全不顾及形象，抬眼看看自己的额头，也不反抗，“写出来了就录下来听听嘛，就当庆祝房东大人灵感泉涌？”

　　他头上一撮毛被自己揪着，眼睛抬抬看着上面的样子格外喜感，纪景悠不由得想笑，再说写出歌了确实心情好，暂时便不计较他瞒着自己那么多事，拽着他的那撮头发一路拖到了控制室的调音台前。

　　“坐着不许动。”

　　莫商尧看着她戴上耳机在调音台上摆摆弄弄，觉得如此认真的纪景悠实在是赏心悦目，脸上却摆出一张严肃面孔，看着满脸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是把设备调试完了，把耳机摘下戴在他头上，指着一个绿色的按钮，“一会儿我进去之后你就摁这个，就能听到我唱的声音。”

　　专业录音棚和莫商尧在电视台里以前剪片子的时候会用的剪辑室里的设备有些不同，但也有不少相似之处，他给了她一个“放心吧”的表情，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等着纪景悠进去开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