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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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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虽然堵,却堵不到这五环开外的别墅区。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四周万家灯火,道路通畅,虽然寒风凛冽,但却月朗星稀,一派祥和。有小贩在街边推着车卖盆景,生意竟然很是红火;途经一家火锅店的时候,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样子,纪景悠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虽然是万不得已出来买保险丝,不过这一路倒是让她心旷神怡,纪景悠坐着坐着竟有点希望大卖场不要这么近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兜风的心情。
可惜道路太过通畅,买根保险丝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转瞬间就搞定了。回程路上莫商尧也不说话,专注地开车。也专注地感受鼻尖隐隐传来悠悠沐浴过后身上的淡淡香气,不由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车里没有放音乐,他却忍不住千年难遇地哼起了歌——是老得快泛铜黄色的曲子,《夜来香》。
悠悠倒没打击他积极性,相反心情甚好地用指尖在腿上打着拍子。须臾之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有段歌词猛然跃出海面。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来把灵感记下来,写完某句之后却又卡壳了。歪着脑袋琢磨了会儿,却还是没什么灵感。于是暂时收起手机,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窗外景致猛地一愣,“这是哪儿?”
莫商尧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随口道,“我迷路了。”
刚说完,脖子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扼住了。
纪景悠眼神故意森森的,声音沉下来,作凶狠状(虽然在某人眼里完全是小朋友装坏蛋),“莫商尧?”
“恩?”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眼角上挑着看向穿着睡衣皱着小脸的纪景悠,气定神闲的,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绕路你怎么着?”
纪景悠瞪了他半晌,车外光影流动,映在莫商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手从他脖子上撤下来,拍拍双腿,“不兜满半小时不许回去。”
莫商尧喉咙里轻哼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墨黑的眼珠染上一层笑意。
不知道算不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两个人都几乎没有在城西北这一带好好逛过,一路上莫商尧随心所欲的在大道小路上穿梭,看到有意思的场景就放慢了车速看看真切。看着看着纪景悠就又来了灵感,掏出手机敲敲打打,再过一会儿似乎又有些灵感卡壳了,头仰在椅背上直视前方,纤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挠来挠去。
突然她转过头来问莫商尧,“你有没有过一篇稿子怎么都写不下去的时候?”
莫商尧沉吟了一下,在后视镜里与她的目光交汇,开口却答非所问,“你这张专辑的主题是什么?”
纪景悠一愣,“干嘛问这个?”
“稿子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我为什么要写这篇稿子。”莫商尧突然变得很认真,“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忘了最初的设想,但倘若目标明确,就不会有写不下去的时候。”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莫商尧,心头却有些东西泊泊流淌——
原来他竟然能懂……
“‘最初的心愿’”她突然生出和莫商尧交流的欲望了,“专辑的概念,就是做‘当时的心愿’。
莫商尧缓缓减速,将车停靠在路边,转过头来认真听她讲。
“我们总是会许很多个愿望,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些希冀一些祈祷,期望事情跟随着自己的意愿去走。但是很多时候随着事情的发展,外界情况的变化,或者人本身想法的改变,都会让人一步步加深自己的欲望,或者说增加新的念头出来。有时候甚至会完全忘了自己最开始的初衷。
“就好像我自己,最开始的心愿,只是想要寻找一种方式,可以让我一直唱歌,一直做音乐,所以才选择进入这行。但是当我的音乐变成了我自己获得收入的方式、甚至变成我们公司盈利的一种产品,我所做的一切就不能那么纯粹了。老板、同事、甚至有些歌迷,会希望我有更多的发展,和大牌的音乐人合作,接大品牌的广告,拍大导演的电影……有些初衷就变了,很多时候不能一切以音乐本身为第一考虑了。所以我想做一张‘最初的心愿’,至少能让听到歌的部分人,想起他们最开始、最简单的心愿是什么……”
她很认真的说完一段话,车里沉默了一会儿,莫商尧的浓黑的眼珠聚拢着浅浅的微光,落在纪景悠的眉眼之间,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悠悠也不说话,支着下巴看窗外的月色,好一会儿,才听到莫商尧轻声地认真的唤她,“纪景悠。”
“恩?”她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我在想,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和我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
悠悠的只觉自己的肩膀“哐当”一下垮下来了。
他也知道现在是严肃的时间?!
纪景悠你没救了,怎么会白日做梦指望这家伙给出点什么正经的建议?
正怨念中,莫商尧突然又收起嬉皮嘴脸,“很难的。”他目光转开,幽幽看着前方,“最开始的愿望,才是最单纯的信念,很简单,很纯粹,但也很柏拉图。过于浪漫的东西,总是会遇到现实的阻碍,没有人能逃得过。除非这个信念很强大,不然被改变总是迟早的事。但其实更难的是,确定自己的信念。真正伟大的人都是清楚自己这辈子的时间花在了什么东西上——不管他的心愿有没有实现,但他们都一直在为实现这个心愿而努力。怕就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虽然这样的人很多也过得很富足甚至风光,但是这一辈子的意义有多大,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他说完之后突然笑了笑,“我是不是跑题了?”
纪景悠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你有吗?信念?”
莫商尧竟然又不正经起来,“房东大人,我就说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纪景悠白眼一翻,伸出小细腿就踹了他一脚,“回家!”
莫商尧眼角含笑,踩了油门。
车子终于驶上正道,不知道是不是莫商尧的“信念论”起了作用,纪景悠突然思如泉涌,握着手机叮叮叮地摁个不停。路过刚刚来时的那家火锅店,莫商尧停车下去她也不管,只顾自己埋头创作。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上竟然端着个密封锅子和一堆火锅食材,看着她猛地发亮的眼睛,“如果修得好电表,我们就吃宵夜。”
今夜又是苦肉计又是糖衣炮弹外加探讨人生,一会儿还要兼职做电工,莫商尧一边开车一边回首来时路,默默感叹自己这桩关于纪景悠的心愿完成得可不容易。
虽然在刚开始——就是那次偶然撞见景悠参加电影庆功会之后,他当时的心愿,也不过就是无意识地开始期待能更多次的见到她。
几分钟之后,莫商尧停好车,把锅子交给纪景悠让她端好,从车前箱里找出一大一小两支手电筒,把大的那支交给她,让她先进房间放吃的,他则去换保险丝。纪景悠刚回头往屋里走,他却突然又叫住她,紧了紧她身上披着的西装,开口,“你前面问我有没有信念……我有,这是我最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