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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五 七星法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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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颜最近实在是不消停。
据炴姬说,覆颜今天邀她到无名城里闲逛,在城里恰巧碰到进城办事的胡离,三人在路边正寒暄,一直乖乖趴在覆颜怀里的小喳不知为何突然狂躁起来。因在闹市,覆颜正耐心要哄,小喳却红着眼睛,狠狠往覆颜手上咬了一口,血流了一手。
胡离忙把小喳拎开,然而咬了这一口小喳就突然安静了,却是覆颜变得不对劲起来,炴姬和胡离一开始以为她是伤口疼痛,不料只一会儿覆颜竟已站不住蹲到了地上,没受伤的手死死捂住口鼻,十分痛苦的样子。
炴姬刚蹲下要扶她,却听到覆颜低喝道离她远点。炴姬一愣,就见覆颜还流着血的手已经一掌劈向了她。炴姬蹲得离覆颜太近,多亏胡离眼疾手快的把她往后一拖,原本该是致命的攻击才只是造成炴姬轻伤。
事发突然,还没等胡离和炴姬缓过劲来,覆颜已经没了踪影。两人只得一边着人去寻,一边赶来告知重璋。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出手动作也十分反常……”
胡离不确定的插了一句:“那模样跟我以前见过的中了傀儡术的人十分相似。”
“傀儡术?!”渊峥走到炴姬面前,声音已经紧了许多。
“嗯。”炴姬点头,“虽然还是猜测,但覆颜既然开口让我离她远点,随后就出手,可见她那时已经发觉不对,只是她抵抗不了。”
重璋把小喳拎在手里反复打量。小喳被几道目光盯得瑟瑟的,仿佛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似的,抱着爪子咕噜噜的呜咽着,可怜兮兮的,也没从它身上察觉出什么异样。
胡离过来道:“或许对方之前是将傀儡术蛰伏在小喳体内不被察觉,它咬覆颜的时候便将术法从伤口附入覆颜的身上。”
“护城那日大家都自顾不暇,小喳一开始还是跟着覆颜的,可后来找到昏迷的覆颜时它并不在,只是我们都忙着看顾覆颜和清理善后,小喳是几时回来的也没太留意过,而且这些天它也并没有异常的地方。”
傀儡术向来习之不易,能任意操控鸟兽禽鱼已算大成,更不说操控一个大活人。何况连炴姬胡离甚至于重璋这样的高手也没有发觉,可见施法人道行之精进。且不说覆颜才刚恢复得差不多,还分了不少力气去护住体内的封印,就算是平日状态全满的覆颜,也不见得就能抵御。
而那种紧要又混乱的关头,又是谁才能想得到利用小喳,目标却直指覆颜?
炴姬回顾着,几人的脸色已经十分沉重。渊峥紧绷着脸,听完炴姬的话便风一样丢下他们走了,而重璋又把小喳查看了一遍才把它揣在怀里,也大步出了胡府。
回到营地后重璋便发觉气氛不对,泽天已经一头冲过来,手里一摞纸张送到了他面前:“刚才营地里漫天飞着这些东西,南域那帮人已经乱了,渊峥比你们早回来一步,已经赶过去安抚军心了。”
重璋接过那摞纸一看,脸就沉了下来——是天庭劝降的文书。
每一张都是一样的内容,大致是南域的大祭司已经投靠了他们那一边,让魔军不要做无谓抵抗云云。
大祭司对魔军或许无甚影响,对南域的军队却是精神支柱,而南域的军心被这么一搅和,必然也就影响了同在一个营地的其他士兵。而且就覆颜之前那样举动反常现在又音信全无的状态来看,这些大概只是个开头吧。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军便阵前挑衅,擂鼓摇旗,出兵的规模还不小。
阵前最中间的战车上,伏雅一手虚虚搭在腰间长剑上,面上依旧微笑和煦如春风。
自天军掺和进来之后,伏雅便没有再出现在阵前跟重璋交手,这还是头一次以打头阵的身份出现。不过他另一手揽住的人,却比他更吸引目光。
“那个不是小颜么!”在旁侧战车上的不归瞪着眼看清,立刻朝对面骂了过去,“喂那个谁!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伏雅温和微笑着,并不理会不归的话:“今日并非宣战。昨日送至贵军的文书想必各位都看到了,我想或许很多人还不信,所以特意携大祭司一同到阵前来,打消大家的疑虑。”
站在他身边的覆颜已经换了身天界神官的行头,身上佩了不少物件,一眼便知品级颇高,衬得她好像真的是神族天官似的。覆颜面无表情的任伏雅揽着,对对面阵前的一众人也没有任何回应,只当他们都是空气。
魔军里一片躁动不安的窃窃私语,南域那边的兵士尤甚。重璋冷冷盯着对面的覆颜看了片刻,随后倚在战车扶栏上,冷笑道:“随便造个傀儡出来就能忽悠人了么?伏雅,打仗是要靠脑子的,我之前没教过你?”
云淡风轻的话语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被送了出去,军中的躁动被压得低了不少。
然而渊峥听着重璋嘲讽,脸上不露声色,手却微微握了拳。对面站的那个就是覆颜本人,而不是什么傀儡,他认得出来,重璋自然也不可能眼拙到真以为那是个假人。
果然伏雅听罢笑容越发深了,扭头在覆颜耳边语气亲昵道:“他们说你是冒牌货,你说该怎么办?
覆颜听罢皱了皱眉,嗯了一声便下了战车,缓步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清冽明晰的目光直直对上重璋的眼睛。
一片沉寂中唯有冷风卷动沙尘,凝滞压抑的气氛越发浓重的在魔军尤其是南域军中弥漫开来——尽管重璋刚才那样讽刺,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论神情反应还是举手投足,都是覆颜该有的样子,傀儡做不到这种程度。
泽天更是压了极低的声音道:“这么清醒的样子,别说是傀儡,就说是被人胁迫了也不太有人愿意信啊。”
重璋不语。
在一片私语骚乱中,覆颜已缓缓抬手,结起印珈默念了句诀,重璋就听到旁边包括商成渊峥在内的南域将领都抽了口冷气,随即见覆颜足尖轻悬,周身气流涌动,脚下出现了一个复杂斑驳的光环图案,重璋亦变了脸色。
随着覆颜口中诀语不断,光环迅速扩大,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在空地上延展成一个庞大复杂的阵法,覆颜在阵法正中,脸上的神色被斑驳光影衬得明灭不清。重璋死死盯着她,几乎产生时光倒流的错觉。
“七星法阵……居然是七星法阵?!”商成嗫嚅了好几遍才把这句话完整说了出来,摇着头不可置信的样子。
南域魑魅族都知道,七星法阵是唯有魑魅族祭司才知道如何启动,而且必须有七位修为足够的大祭司分列七星之位,才能被完整启动的上古阵法。
现在覆颜居然一个人就把这个法阵搞出来了,这简直堪称前无古人的异闻。
根本不可能的吧……
渊峥凝神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不对。”
泽天愣道:“不对?哪里不对?”他没觉得眼前这个阵法跟一百年前见到的有什么区别啊。
商成细看了一会儿,也摇头:“这个七星法阵怕不是阿颜那丫头召出来的。”
不归也没听太明白:“什么意思?”
渊峥抬手指了指阵法中磅礴浩荡的气泽和光影:“小颜的术法和修为,不是那样的。”
不归充分表现出了一个酒楼小掌柜应有的见识,脸皱成一团:“可刚才明明就是她召出的阵法,没有谁帮着她啊。”
说话间阵法已经逼近过来,魔军刚要严阵以待,却又见覆颜手一收,将阵法收回了一截,继而对南域的兵士道:“魔君曾攻我城池欲霸我疆土,而今你们却为魔君所用,替他流血卖命,此为南域之耻。”
只此一句便激得才稍稍低下去的躁动私语又轰然腾起来,南域本来就是为抵御外敌才肯跟重璋暂时为盟,大祭司如此公然表态,无异于在南域军中劈了一道惊雷。渊峥忍不住朝覆颜喊道:“小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赶快清醒过来啊!”
覆颜已回身朝伏雅走去,闻言在战车前停了一停,回头冷然看他:“我清醒得很。”
渊峥被她神色镇住,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覆颜,他其实是见过的——就在一百年前。
难道……这是她将计就计的本意?是为与重璋为敌?
覆颜说完便扭头踏上兵士搭好的小梯,伏雅微笑着俯身去扶她。这时一直站在重璋身侧没说话的炴姬却突然出手,一柄细长利剑疾飞而去,剑锋直指伏雅身后。
先前伏雅一直站在车前,现在弯腰去扶覆颜才得见后面还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炴姬出手毫无预兆,双方几乎都没反应过来,饶是坐着那人也十分意外似的,待他挥手在身前筑起结界,利剑险险卡在结界当中,已经没入一半,剑尖离那人眉心不过数寸。
这时覆颜的动作突然顿了一顿,竟是抽回了被伏雅扶住的手臂。
只是没再有其他动作,伏雅已经探身抓住覆颜手臂,而坐着那人手上结起印珈,指尖轻弹,利剑便被震了回来。炴姬伸手去接,竟被力道震得没站稳,被息塬和泽天从两旁托了一下才稳住。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天军已经十分从容的扭头回撤,覆颜站在战车上伏雅身边,又是先前那个样子,仿佛她刚才挣开伏雅的动作是他们的错觉似的,而寻常士兵或许根本连这个错觉都没有看到。
回到营地,重璋把南域的军队交给商成安抚,其他各人也派了任务打发掉,唯独留下炴姬和息塬在王帐里:“刚才那一剑,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试试。”尽管没有旁人,炴姬的神色依然有些古怪,“果然覆颜变成那样跟那个人有关系。”
重璋问道:“那个人是谁?”
炴姬顿了顿,息塬替她道:“是天界凤族的凤君。”
“凤君?”重璋意外的挑了挑眉:“凤族的头儿?”
息塬点头。
重璋却仍盯着着炴姬:“还有。”
息塬看看重璋,又扭头去看炴姬,没再说话。
炴姬垂眼盯了会儿脚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极低的声音来:“大概,是我的……生父。”
……
王帐中死寂了片刻,重璋靠坐到软榻上:“大概?”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你领阵那天,似乎对方应战的就是这位凤君?”
炴姬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娘亲临终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幻出了他的样子,说他是我生父,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再说……”
炴姬声音低了下去,重璋沉默了一会儿,喜怒不辨:“难怪刚才那剑被震回来,明明可以置你于死地,他却手下留情。”
息塬神色一紧:“陛下……”
重璋却抬手打断他,转开话题:“为什么说覆颜那样跟他有关?”
息塬道:“应该是凤族独有的一种术法,类似摄魂术,与寻常傀儡术不同,操控的不是身体举止,而是意识甚至元神。若是被彻底侵入元神毁了自我,这个人……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看到重璋凝神不语,又补充道:“这也是族中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说法了,再具体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重璋沉吟片刻:“也不知道破解之法?”
息塬沉默了会儿,摇头。九头鸟族虽曾为凤族,但神格已失,纵使知道破解之法,也无能为力。
重璋不再说话,三人各怀心事的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帐外胡离通报道:“少爷,天军派了来使下战书——若过了今夜还不降,明日便发兵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