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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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年纪应该不过三十出头，典型的北方汉子，方脸厚唇，一双眼睛熬的赤红，听了四少的话只是笑，俯下身来拍拍他的脑袋
“你知道什么 … 像你这样好摸样的小公子，什么苦头都没吃过，这浊河里若要说枯骨，只怕是成千上万 … 每当洪灾泛起的时候，我们辛苦建立的一切就都没了，农田，房屋，圈养的猪牛甚至亲人，都被这河水摧毁于一旦 … ”
说着从四少脸上移开目光，看着下面奔腾的浊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 … 我妹妹是自愿的，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 她不愿意见到浊河再一次卷土重来，所以选择了牺牲自己去服侍河神 … 所以这几年都风平浪静 … 你一个外来人，能知道多少 … ”
“不！这河水会泛洪灾根本就不是因为有什么河神，而是因为气候土壤等等因素的变化，你们把人投到河里去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四少鲜少说话这样激动，苍白的脸上泛上一丝潮红，前一日在睡梦中被掳来时不过穿了一件里衣，现下松松夸夸的搭在身上，依稀可以看见腰腹处一片青紫
那汉子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不由的让四少联想到恐怖电影里的变态杀手，身体也不禁缩瑟起来，后悔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说话冲动，连忙敛了敛神情看向他
“你 … 就算退一万步说，这河底下有河神，那他的职责不应该是保护你们么，又怎么会让你们送上貌美的女子，这样做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 … ”
撑在地上的双臂微微颤抖，脑中的思绪也乱成一团，耳边的水声仿佛死神到来时的脚步声，看着那汉子脸上的笑，四少只觉得浑身冰凉，如何克制也冷静不下来，也许只是下一瞬，只需要他用上一点力气，这一世也就轻易结束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四少眼底的恐惧，那人蹲下身子来像对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 近距离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四少很想立即错开头去，可在这种紧要关头，却是决不能再退缩了
“ … 你放心，很快的，只要你沉到底，就会看到河神~他一定很会很喜欢你，便不会继续操纵浊河发洪灾 … 我们的性命便交与你手上了 … 我妹妹叫小情，如果你见到她，记得帮我问声好 …”
那汉子一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温柔的低声嘱咐着 … 四少只觉得浑身僵硬，这人根本说不通，他的长久以来被河神这种认知洗脑，一时半刻间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只得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静观其变
“你叫什么名字？待你去了，我便帮你送信回那间客栈，好叫你的同伴不必再寻”
“我 … 我叫季文希 … ”
“呵呵，季文希，我记住了，那——”
“等等！”
耳畔突然想起一句话，正是昨日被困在麻袋里的时候，有一个人曾说 … 沈家少爷天一亮便会来接人的 …
脑中一个激灵，等等二字已经出了口 … 背后是滚滚的黄河之水，面前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透过他的肩头望去，一片寂静的丛林 …
“怎么了？”
“ … 我是因为在家和爹娘置了气，所以私下跑出来的，如今我哥哥来寻我 … 好不容易劝了我回去 … ”
上一次说谎是什么时候早也都不记得了，如今说起来倒是生疏的很，四少不由的在心里一叹，说谎也是一门本领啊！
“跑出来自然是不对的，你爹娘指不定要多担心呢 … 何况你这么小小年纪的，出门在外碰上什么事怎么办？”
说的可不就是你自己么 … 四少忍不住吐槽一下，脸上带着久违说谎的尴尬
“是啊 … 我知道错了，本来是想跟哥哥回去亲自给他们磕头认错的 … 可是 …”
“ … 不用太自责，他们一定会谅解你的，你现在是在为千千万万的百姓谋福祉，相信你爹娘也会以你为傲的！”
每年都要安慰那些哭闹的女子，听到这里已经大约知道了四少想做什么，话锋一转，回的却是滴水不漏
“嗯 … 嗯 … 我，我还有几句话希望你带给我哥哥！！”
正在苦思再说写什么，却见那人粗壮的双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四少心头一跳，一句胡言乱语已经出了口，眼睛不住的往他肩后瞟，巴不得那人赶紧出现才好
“那就赶紧说吧！”
扯了半天，那汉子终究是有些不耐烦了，日头渐渐升起，晃的人睁不开眼
“就说 … 我 … 我对不起爹娘 … 是我错了 …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 待他们老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他们 … 我会娶个好媳妇来伺候他们 … 我会努力读书靠个一官半职 … 我会加油 … 我会做好多美食，保证他们没有吃过——”
眼见那人听了几句之后就慢慢逼近，四少不由的退后，脑中警铃大作，说话也越发不经过大脑
“好了！你若是有本领，就让河神送你上来和你爹娘叙叙旧吧！”
人已经退到了河边，那双大手作势就要往胸前推来，四少不自觉的退缩上身，那人便不耐烦的似要扑过来 … 感觉脚下踩住了一颗石子，回头一瞥已是退无可退，心中一寒
“小情在河底的哭诉你可曾听到！”
这话说的语气甚是凌厉，趁他错愕的空档，连忙把那颗石子踢到那人将要落地的脚下，抓住那人伸来的手借力往旁边一滚——
“季文希！！！”
落地的瞬间，除了一身的骨头脆生生的作响，还有终于到来的那位沈家少爷惊恐的呼唤
痛的直吸冷气，四少在心里恨恨的想，怎的别人都是紧要关头就有人来救，到了自己这，却是不偏不倚，要等到发生了之后！
脸贴在温热的土地上，耳边陆续传来落水那汉子的暴喝声，看样子是个会游泳的，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缓缓睁开双眼，那熟悉的眉眼就入了眼帘
四少知道现下自己趴在地上，姿势扭曲，衣着凌乱，可是再如何狼狈不堪，还是自救了这条命回来，只要还活着，便再没有更重要的东西了 …
“疼么？”
既不说话也不表示什么，四少静静的注视着蹲在面前的这人，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瞧见他 … 一身浅蓝色绣银纹的外袍衬的人贵气十足，乌黑的头发被银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和之前那两次一样，泛着邪魅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看起来倒真是累坏了 …”
沈家少爷嘴角噙着一丝笑，伸手把面前的少年抱到怀里 … 一转身，四少才发现站在那人身后一众的随从，均是手握佩剑孔武有力的男人，不由的苦笑
“看来沈家少爷真真是爱看戏，尤其是看我的好戏~”
那人却是不答话，径直穿过随从走向草丛后的马车，待那镶金线的幔帘垂下来之后，才低头替怀中人理了理凌乱的发，一双桃花眼越发温柔
“ … 从今往后，你便可唤我流光 … 我的名字是，沈流光 … 你可记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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