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片想い》绿茶和果子

23、情书

　　地球一刻不停的朝近日点运行着，日光穿破云层，以强有力的姿态包揽了万物，空气因感染到了些微的炙热而隐隐躁动不安。

　　可能是由于初夏来临，学生们的热情也比往些时日高涨了几分。
　　课间的教室里，少女们三几个人围在一起，或是讨论某部热播的电视剧，或是商量着放学后一块儿去买西野加奈的新专辑。

　　男生们则扎成堆，高声议论着最近学校篮球部打的几场IH预选赛初赛，兴奋与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当然，其中也不乏几分羡慕的情绪——那是对强者的尊崇。

　　“前几天的比赛真是大快人心呐，三倍分差，三倍分差啊！听说青峰一人就得了81分！”
　　“到了后半场，对手连战意都没了，那种消极的进攻估计就算是我也能防下来。”
　　“看他们大受打击的样子，都是痛快极了！”
　　“果然青峰是最强的，有他在，说不定我们学校会拿到决赛冠军吧！”
　　“没错没错！”
　　……
　　——势如破竹。
　　篮球场上，青峰大辉就等同于绝对的胜利。

　　但是，立花清楚，再多的胜利也不能给他带来愉悦和快感。不，正是这些毫无悬念，乏味不堪的胜利，夺走了他的快乐。

　　最近一段时间，和青峰相处时，她敏感的察觉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细小的变化——眼神更加暗淡无光，气场也愈发显得懒散。
　　立花瞧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又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这样的境况下，她甚至无力去揣摩青峰心里是否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眼下，他的状况才是首要的。

　　——拜托，请快点让他遇到一位强劲的对手吧……
　　立花第无数次祈祷着。

　　前排的木野柚希转过头就看到身后的少女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于是，她抬手，屈指弹在对方皱起的眉心。

　　“疼疼疼疼……柚希你干嘛！”捂着被弹得发红的地方，立花疼得两眼泪花。
　　“哎呀，抱歉，下手似乎重了些~因为你刚才纠结的样子让人看了实在不舒服啊……”“失手”的木野柚希赶忙讨好笑道，见她没有生气，又问：
　　“还是因为那几封信吗？”

　　“嗯？”少女歪头，眼底一片迷茫。
　　“别告诉我刚才那么惆怅无措的原因又是你的那位青、峰，君！”女生嘴角抽搐。

　　“还能是什么？”立花反问。
　　“立花绮罗罗你真心想把我气死是吧！自己的事情放下不管还去担心别人！”木野柚希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啊……你是说这几天放在我桌子上的信啊……”揉揉脑袋，少女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是情书，可我总不能相信。”

　　半个月来，几乎每隔两三天，立花都会收到一封信，白色的信封，同色的信纸。纸上黑色的钢笔字整齐，端正，又带有苍劲之感，虽然信上没有署名，但这样的笔迹应该是来自一位男生无疑。

　　至于内容——
　　立花拿出夹在国语课本中的几页薄纸，一张一张的翻看。
　　尽管已经读过好几遍，当目光触及“欣赏”与“喜欢”等字眼时，她依然会不好意思，丰润的面颊逐渐升起一层薄红色，眸中的忧思被羞怯和慌张取代——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准备怎么办？每封信最后都邀你去天台见面，今天还是不‘赴约’吗？”木野柚希十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是情书没错啦，不过，你真的确定这不是有人想找我麻烦而设下的陷阱吗？电视剧和小说里的这种情节出现得多了，我们自然觉得雷人，可别忘了，它们也确确实实源于现实。”手指无意识的划拉着，长长的指甲和纸张暧昧的摩擦，发出微弱的声响。

　　听闻此话，木野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诧，然说话人脸上却仍旧是那单纯的，不谙世事的表情，不待她开口，对方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招惹什么人。性格虽和善于交际挂不上边，可也绝不会孤僻到被众人孤立。这样看来我根本不用产生任何怀疑。但是，柚希，如果考虑到青峰君和平川学长又如何呢？当然，这种联想是基于我的怀疑真实存在这一前提。”
　　用轻缓的语调说出这席话，立花淡淡的笑着。

　　这之前本来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生生的止住，木野柚希垂眼，轻抿双唇。再次出声时，嗓音不知为何有些低哑：
　　“绮罗罗，我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你。只是有一点，以后不用再过分担心你啦……不说这个，青峰这边，你天天给他送便当，眼明的人估计都能看出点什么，假如有别的女生喜欢他，想要找你的茬也不是没可能……至于那位平川学长，据说他在咱们学校的人气也挺高的，我们部里就有一位漂亮的学姐倾心于他呢……若是这些女生因看到你和他亲近而产生误会……不行，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越想越害怕，木野柚希干脆替好友做了决定。

　　“一直这样也不好，万一只是普通的情书……”说起后几个字，立花又羞红了脸。
　　“那，中午吃过饭后我和你一块儿去，真是有人向你告白的话我马上回避，要是哪个混蛋趁机找茬，哼哼……”女生冷笑道，“我学柔道的那一年，也不是白白被摔的。”
　　“嗷嗷柚希你好帅！”少女双手捧心，一脸的花痴相。

　　有了这段小插曲，两节课后给青峰送便当时，立花一阵心虚，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不知是她的不安太过明显，还是青峰的直觉变得敏锐了，东西还没送出去，面对面站着的高大男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问：
　　“怎么了？”

　　立花听了手一抖，便当盒顺势要滑落下去，幸得男生快速伸手接住，才避免了午餐被地板夺去的悲剧。
　　“喂喂……”脑门滑下几道黑线，青峰颇为无语的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少女。
　　“啊啊抱歉，刚才手滑，青峰君请去用餐吧！立花牌便当，包您一如既往的满意！那么，就这样，我先告辞了~”
　　包子脸上堆满笑容，以欢快的语调说完这些话，立花掉头就跑。

　　——笑的那么假……绝对有鬼……
　　平常的告别素来是他先一步离开，极少情况下她才会把背影留给自己，通常这种时候，都表明她出现了异常状况。

　　——立花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烦躁的拽开衬衣领口的扣子，青峰莫名的不爽。

　　这边，落逃的某少女敷衍的用过午餐，便在好友的陪同下私会情人啊不赴约去了。
　　走向天台的路上，木野柚希问她：
　　“是告白的话，想好怎么回复了吗？”
　　“嗯。”立花点点头。
　　“那你紧张什么，饭都没有好好吃。”
　　“咳……那是另外一码事……”少女别过脸，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这一路上，立花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并非无所畏惧，只是有人陪在她身旁。
　　也并非淡定如常，只不过，能给与的答案，早已明确的不需思考。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从敞开的大门处透进来的光线晃得她眉头一阵轻微的疼痛，于是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待适应了这光芒，才和木野柚希一前一后的走出去。

　　——没有三五成群，面色不善的女生们。只有背对着她们，在防护网前站着的男生。

　　木野不放心的四处查看时，那人转过身，愣了一下，复又笑道：
　　“不用看了，这里除了我没别人。”
　　嗓音不似青峰的华丽而富有质感，也不像平川唯真那般温润。听起来倒是如同夏日的阳光，活力十足。

　　——给人的感觉像极了两年前的青峰。
　　这一念头乍一产生，立花心生警觉，告诫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应该快刀斩乱麻。

　　检查完毕的木野柚希同情的看了那名男生一眼，走过立花身旁时，低声说了句：
　　“我先回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缓步走上前，在距离男生有两米时停下。立花双手交握，置于小腹处，神色淡然。

　　“初次见面，我是山崎贤治，比你高一个年级。”
　　男生留着一头黑色寸发，头顶的每根发丝都朝气蓬勃的指着天空的方向。同色的双眼里浸染着愉悦的笑意，连同上扬的嘴角一起，勾勒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麦色的皮肤为他的阳光指数又增添了几分，巧妙的遮挡了身高上的一点点缺陷。其实也不能算是“缺陷”，只因立花居“高”临下惯了，所以凡是低于180公分的成年异性，在她眼里都算得上是“残次品”。眼前的男生，目测还差两厘米，当然，假使他在一年之内成功增高的话，就可以撤回前言。

　　一番打量和评判后，脱口的却是一句极为冷淡的：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学妹，不带这么直接的啊……”山崎贤治转为苦笑。

　　“对不起，山崎学长，因为不能回应你的心意，所以必须和你说明，而且越简单明了越好，我认为，比起‘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更加有说服力。”
　　平缓无波的语调，漠然的眼神，这样的立花连三上弘树也没有见过。

　　但是被如此冷漠以待的山崎贤治丝毫没有真正气馁，反而像被激起了斗志：
　　“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啊……可既然你说到这种地步，我索性也直说——”他的话语中顿了一下，同时敛去了先前的笑容：
　　“你不觉得，作为女孩子，被爱要比爱人幸福吗？”

　　心头一震，立花脸色遽然苍白。
　　——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道理，即使立花惠子不说，她也是懂得的。
　　只是——
　　“那么，请问，和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在一起，你会真的幸福吗？”不等他作答，立花直视着他的眼睛，追问，“歌德说‘我爱你，和你无关’，初次听到时真的很感动，可是时间久了，才发觉，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既然喜欢上了，爱上了，又怎么会和对方无关？他的一言一行，他每个细微的神情都牵扯着你的心，想要看到他，想要触摸到他，想要得到他的回应，看到他身旁有别人陪伴着，会难过，会心痛，又怎么是无关呢？我很自私，做不到眼看着喜欢的人和他人一起幸福，自己还要微笑着祝福。可我也不愿被人单方面的喜欢而自己无法回报丝毫。”
　　立花从未一次说出这么多话，到了句尾，她的声音已变得沙哑而颤抖，分不清是气息不足，亦或是别的原因。
　　她清晰的感受到胸口剧烈的跳动，心中有一堵墙轰然落地。

　　“果然，我没看错人呐！”斜身靠在铁网上，山崎贤治环抱双臂，看向少女的目光里同时夹杂着欣喜和怜惜，“怎么办？我更加喜欢你了。”

　　“我一点也不值得你喜欢，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只会对喜欢的人好，像你这样的外人我根本不会在乎！”
　　立花气急，大喊，眼中隐隐泛起泪花。

　　——既然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那就只有快速的一刀斩断，不给他留下任何希望和念想，做法虽然狠绝，却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是立花从收到信时就做好的决断，可惜——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天台上陡然一片沉寂。

　　“真嫉妒那小子啊……”
　　良久，他站直身子，几步走到立花面前，伸手按在她的头顶，使劲的揉了两下，笑道：
　　“好啦好啦，逗你玩儿的，只不过是前些天和一位损友打赌输了，正巧他是篮球队的，平时看青峰不顺眼，就让我来勾引你和那位粉色长发美女中的一位，我选了你，就是这样。”

　　“为什么是我？”立花睁圆了双眼。
　　“当然是……你的攻克难度看起来比较低。”山崎贤治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混蛋……”怒气攻心，少女首次说出这种不文雅的词汇。
　　“行了，消消气，改天向你赔礼谢罪。”

　　“不用，谢谢，只希望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否则我真的会生气的。”立花指责的望着他。
　　“嗨嗨，下次不会开玩笑了。拜——”
　　转身离开，男生背对着她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