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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谁解痴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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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等人离去之后,曦华想了想,还是朝国师府走去。反正眼下她也没什么事,就去那里等等锦燏吧,毕竟,是她要求取锦燏的谅解,总得有点诚意才是。
到了国师府之后,出来迎接的却不是一直在国师府管理杂务的易铭小家伙,而是一尘。
“今天怎的是你在这里迎客?”扶起了向她行礼的一尘,曦华有些意外地问道。
“其实臣是正想离开呢,这不刚好站在门口吗?就帮那小家伙一个忙了!”一尘知道曦华和身边的人私下相处时并不爱端君王架子,因此说话的口气也较为随意,“易铭刚刚来找我们,说那两兄弟似乎有些不适,阑夜国师又不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我们帮忙。迷蝶师妹今日当值,我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了。”
“那现在如何了?”曦华闻言,不禁微露关切之色。
“陛下放心,臣助他们调理之后,已然无碍了。他们的记忆受了妖法侵蚀,对身体多少有些损伤,在最初这段时间里是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些不适,日后慢慢就会好了,除了记不起从前的事之外,其他的和正常人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那就好!”曦华点点头,随后心有所感地叹了口气,“这两兄弟,也怪可怜的,但愿日后他们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吧。”
寒池涧兄弟俩被洗忆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天牢,俱是一片茫然。曦华觉得,囚禁犯人的本意,是为了让他们在牢中忏悔自己的罪孽,如今既然他们已经忘记了一切,再关押着他们既没有意义,也太过残忍,于是便做主释放了他们。
因为怕那个害他们失忆之人会再来对他们下手,她对外宣称已将他们两人逐出京城。从前,把他们藏在国师里的事只有曦华和锦燏两人知道,锦燏在他们所住的院落外面设置了结界,国师府中不懂法术的打杂下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后来,相处时间长了,锦燏觉得易铭这小家伙很可靠,而长期呆在府中无处可去的寒池兄弟也需要朋友,于是就把实情告诉了易铭,让他有空时去关心一下寒池兄弟的生活,或是陪他们聊聊天。至于一尘迷蝶等岑山弟子都是观渡的人,锦燏自然信得过,所以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寒池兄弟俩虽已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正所谓血浓于水,深植于血液中的骨肉亲情,即使是洗忆的妖术也无法抹去。他们二人醒来后都不认得对方,却凭着直觉本能地特别亲近,在锦燏把以往之事大致告诉他们之后,他们便认了亲,自此互相照顾着一起生活。
这两兄弟住进国师府之后,锦燏发现了一件事,其实,寒池溪原本虽也和秋离彦一样自幼体弱,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病,后来之所以缠绵病榻长期不愈,是因为中了一种隐蔽性极强的慢性毒药,一般大夫都诊断不出来,才会当成是什么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这一点,更加充分地证明了是有人通过寒池溪来控制他的哥哥,整件事情大有文章。
曦华一直对这兄弟二人颇为同情,今日既然要在这里等锦燏,左右无事,便想再去看看他们。一尘引着曦华到了寒池兄弟所住的院落,又帮她打开结界之后便告辞离去了,曦华独自走了进去。
走进院里的时候,曦华看到寒池涧正在空地上练剑,他的剑法和内力造诣都很深,剑风过处呼啸有声,曦华的立足之处离他尚有三丈之远,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不过,曦华本身的武学修为并不在他之下,得了火玉镯,又从锦燏处习得些许法术之后,体质更是强健,因此并未觉得承受不起。
静立于一旁看着寒池涧练完了一整套剑法后收势而立,曦华不觉拊掌赞道:“好剑法!”
曦华习过法术之后,呼吸脚步更是轻捷,即使身怀有孕也未受多少影响,是以,凭寒池涧的修为也没有发觉她的到来。听到那声赞叹,他不由得一惊,忙收剑入鞘过来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快起来!”曦华伸手扶起他,微笑道,“阿涧,当年你跟在我瞻哥哥身边时,我便把你当做兄长一样看待,单独相处时,不必如此拘礼。”
感觉到曦华的双手轻触上自己的臂弯,寒池涧身子微微一颤,刚毅冷肃的面部线条不自觉地放柔,因受过洗忆之术而变得完全透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腮边更是泛起了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定了定神,他垂眸道:“陛下,你待我们兄弟这般好,可是,草……我竟然……一点都不记起当年之事了,真是惭愧!”
“说这些做什么?不记得从前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曦华向他递去了安抚的一瞥,“有时候,糊涂一点也未必是什么坏事,痛苦的过去,还是忘了的好。从现在开始,和你弟弟一起好好生活,别想太多了。”
寒池涧默然不语,心弦无声地轻颤。从前的自己,不知有没有这样胆大包天,竟会对这日圣国最尊贵的女子产生异样的情愫。可是,自他神志清醒以来,唯一关心照顾过他们兄弟的异性就只有这位女王陛下了,而她,又是那样的卓尔不群,光彩照人,既有着一国之君的沉稳干练,也不乏专属于女性的细心体贴,温婉善良。
不知从何时起,他心里开始对她有了难言的牵挂,见不到她时会失落,会想念,每当她出现,心中便会又是紧张又是欢喜,他知道,这,已经远远不是单纯的感恩之情所能解释。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以,更是不可能的,但那颗不听使唤的心,还总是会在某些时候不受控制地偏离正轨。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吧,他很清楚,这永远是能是自己私藏在心底的一点小小遐想,且不说她曾有过一位品貌才华处处优秀,又与她鹣鲽情深,爱她胜过自己生命的好王夫,就是她现在的爱人,那位收留他和弟弟至今的阑夜国师也是出色得令他难望其项背的人物,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她的身边都不可能有他的位置。
心尖上那微微的酸,微微的疼,经过瞬间浓稠的汇聚又渐渐散去,余下的只是一丝清醒之后的淡淡惆怅。
“陛下所言甚是!”他点头,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她说的对,忘了的好,就凭他醒来时身处天牢这一点,就知道自己从前没做什么好事,若是记得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恐怕就连悄悄遐想一下都自觉无颜了吧。现在的他,已然很满足,尽管明知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未来的人生路上,记忆中能留存着这段珍贵岁月里曾有过的温暖和悸动,也会是一件足以称之为幸福的事。
“陛下,可以求您件事吗?”恢复了平静的眸光瞥向曦华,他柔声道出自己的真诚心愿,“我的身体已经康复,成天这样无所事事的也不成话,给我个机会,让我为陛下做些什么好吗?寒池涧别无所长,惟有一身武艺勉强还拿得出手,若陛下用得上,就请随意差遣吧。”
曦华微怔,尚自迟疑未答,只听一阵脚步声响,一个欢欣的声音自远及近而来:“哥,女王姐姐来了,怎的也不通知我,还背着我偷偷跟她讨差事?真不仗义!女王姐姐,你要差遣,就连我一起差遣,我虽然不像我哥那样会舞刀弄剑,但当个小小文吏,帮你整理一下翰墨院里的经史典籍,文书案卷还是可以的。”
说话的是寒池涧的弟弟寒池溪。住进国师府之后,锦燏已经帮他除去了身上的慢性剧毒,现在的他,身体已经比从前强壮得多,更有趣的是,忘却了前尘的他性子也彻底改了,活泼得跟从前判若两人,有时简直不安分得叫寒池涧头疼。
“溪儿,不得放肆!还不赶快拜见陛下?”看到弟弟连蹦带跳地跑出来,寒池涧顿时一脸的黑线。曦华却忍不住喜上眉梢,冲着低下头嘟起嘴的寒池溪招了招手道:“阿溪过来,别听你哥的,姐姐就喜欢你这样!”
“还是女王姐姐好!”寒池溪冲哥哥吐了吐舌头,欢欢喜喜地跑到曦华身边去了。
以曦华的聪慧,自然早就察觉寒池涧对自己有非同寻常的感情了,她知道他是有分寸的人,懂得控制自己的心绪,也就不想捅破这层纸伤他自尊,只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与外界接触的逐步增多,他能自己慢慢看开。她不愿看到他沉溺于伤感之中,却又不便明言劝解,所以,寒池溪突然跳出来,起到了调节气氛的作用,着实是很称她的心意。
寒池涧知道曦华觉得自己的弟弟许多地方很像她那位小王夫,因此格外宠他,也就笑笑不多说什么了。这时,寒池溪已是捺不住性子又嚷了起来:“女王姐姐,你到底要不要我们啊?我跟哥哥都很有用的嘛!除非……除非你嫌弃我们长得难看……”
他所说的难看,指的自然是他们兄弟俩被洗忆之后眼珠颜色和常人不同之事,这一点,也和他们的记忆一样,永远不可能恢复了。
看着寒池溪委屈的样子,曦华忙解释道:“阿溪,你想哪儿去了,你们这样清澈见底的眼睛,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怎会难看?我是担心,你们一旦现身,那个害你们失忆的人还会对你们不利。不过现在想想,你们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他应该不会多此一举才是。况且,现在宫里有韵竹,有一尘迷蝶他们这些人,谁想对你们下手也没那么容易。你们若真想进宫当差的话,我会安排的,不过,也要再等一阵子,等你们的身体状况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女王姐姐真好!”寒池溪乐得蹦了起来。寒池涧望着曦华,眼底也浮起了温柔的笑意——如此甚好,能有机会呆在她身边,为她做些事,如此便够了。
“陛下,陛下!”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听声音,却是易铭那小家伙,如今国师府的下人之中,被锦燏种了灵符能穿过结界进这院落的也就只有他了。
曦华知道易铭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是急事绝不会进来打扰,于是回身望向他,摆手制止了他行礼:“不必多礼,有事就说吧。”
“是,陛下!”易铭喘了口气,躬身道,“梅山统领在外面,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梅山回来了?”曦华心头一震,脑海中瞬间转过千般思绪,随即回身对寒池兄弟道,“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安心调养身体吧,等我安排好了会通知你们的。”
在寒池兄弟的拜送声中,她匆匆走了出去,心思已然全部转到了梅山芷即将给自己带来的消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