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87、魔水凶灵1

　　好不容易捱回明方宫，锦燏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秋离彦急忙把他送回浩渊轩，亲自服侍他喝了汤药，又照料他睡下之后才离开。

　　凡间汤药虽不能对改善锦燏的身体状况起到根本作用，但其中滋补安神的成分对他恢复体力总是多少有些帮助的。昏昏沉沉睡了好几个时辰之后，醒来时，他觉得气力略微恢复了几分，便试着调用灵力调息修元。现在他能调起的灵力最多只有一两成，调息的功效自然也比较微弱，他自知急不得，也只能循序渐进，一点一滴地把流失的元气补养回来了。

　　按说运用灵力调息之时是需要设置结界来预防意外的，但锦燏现在这点功力只用来调息都略嫌不足，倘若另耗心神去设置结界，调息便难以为继了。眼下并无他人可以相助，他急于恢复功力，料想一时间也不至于有什么意外，于是径自保持卧姿合眸入定，调用灵力在全身流转起来。

　　就在灵力流过三转，修元状态渐入佳境之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危险气息让锦燏心头一震，霍然睁开了双眼。此时天色已晚，屋里也熄了灯火，但凭着神兽族的敏锐目力，看清黑暗中的一切还是毫无问题的，然而，饶是锦燏屏息凝神把屋里每个角落都审视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奇怪，难道是我灵力不足，感知也不准确了？”他撑着床栏缓缓坐起，诧异地蹙眉低喃。殊不知，他头顶上方的梁柱上，诡异地渗出了一滩黑色的液体，随即汇聚成长条，如蠕虫般扭动着，朝他所在的位置流了过来。

　　那条黑水汇成的蠕虫一路蜿蜒而下，从梁柱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床架上，堪堪停在正对锦燏背后的位置。就在它身子一挺朝锦燏脖颈处扑去的同时，锦燏也蓦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来源，及时向右侧方一伏身。一声嘶然轻响中，那条黑色的蠕虫绷着身子飞蹿而来，险险擦着他的肩头掠了过去。

　　“何方妖魔，竟敢到此撒野，也不看看本尊是谁！”锦燏挺直了脊背，冷眸如刀地睨向那条落在锦被上的蠕虫，只见那玩意儿通体漆黑又带着些透明，软软的身子柔若无骨，像是菱粉之类的东西凝成的长条，看不出头尾，也没有眼耳口鼻，身周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奇诡之极，以锦燏的阅历也判断不出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锦燏说这话时，故意迫出了自己身上的神兽气息，若是寻常妖魔，知道他是天界神族多少要忌惮几分。他现在体力不济，根本无法动手，对方既是有异能的族类，宫里的普通侍卫也帮不上忙，他只有寄望于凭空城计暂时将其吓退，否则，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听了他的话，那蠕虫身子略略盘起，似乎有些畏惧，锦燏心中方自暗觉庆幸，却见它忽又高昂起那姑且算是头部的一端，发出了一阵阴森狠戾的狂笑：

　　“阑夜锦燏，你以为，自己还是那纵横天界的貔奢圣使吗？谁让你沉迷女色，把自己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今，一个黄口小儿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哼哼，虚张声势，骗骗那些无知小妖还差不多！”

　　“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是谁？”锦燏吃惊不小，愕然地再次把那蠕虫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种感觉……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可他还是看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自己何时与它见过。

　　“这个嘛，你还是等到了冥君老儿那里再去问他吧。哦，不对，你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也没机会再问了！哈哈，反正都要彻底消失于三界之间了，也没必要再知道这么多！”

　　恶毒的狞笑声方落，只见那蠕虫身周黑光一闪，身躯蓦地暴长几十倍，化成一条巨蟒状的粗大黑带，挟着腥臭扑鼻的阴风朝锦燏卷去。

　　锦燏翻身跃下床铺，咬牙捏了个光盾诀，双掌一划拉开一片金红色光影挡在身前，但他恢复的灵力实在太过微弱，凝出的光盾力量也远逊于平时，黑色巨蟒一头撞来，光盾立刻四散碎裂，强劲的余力轰然袭向锦燏，身体虚弱的他全然抵挡不住，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还是乖乖受死吧！”

　　巨蟒粗壮的身躯一旋，将锦燏的双手连同腰身一起缚住，与此同时，它的背部与腹部又诡异地冒出许多章鱼般的触须，瞬间将锦燏从头到脚禁锢了起来。那些触手粗鲁地撕开了锦燏的衣衫，须端的无数吸盘如血蛭般迅速钉上了他的肌肤，锦燏只觉无数道巨大的吸力袭来，全身顿时气血逆流，魂体震颤，剔骨吸髓般的剧痛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他。

　　真的……就要这样死了吗？痛苦地蜷起身子，锦燏唇边浮起了一丝绝望的苦笑。想他身为宴日上神座下五大弟子之一，几千年来也曾斩妖除魔无数，想不到有一天竟会死得这样屈辱，这样可悲，就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罢了，这也不重要了，如果这妖魔只要杀了他便会罢手，他也就认了，可是，万一他死了以后，它还藏匿在王宫里继续作恶怎么办？等曦华回来的时候，它再像袭击自己一样朝她扑去……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瞬间，萦绕在他心头的惟有那个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美丽身影。小曦，求求你，千万不要这么快回来，迟些，或许这妖魔就会离开了……

　　更加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他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像生生被撕碎了一般。眼前一黑，他没有力气再想下去，本已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如落地的瓷器般瞬间碎裂，全盘涣散。

　　看着在自己束缚下的红衣男子双眸一合，脱力地垂下苍白中仍不失俊丽的脸庞，失去了光泽的红发流泻委顿一地，巨蟒抖了抖身子，发出了得意无比的震天狂笑。

　　锦燏所住的房间已被这不知来历的妖魔所布的结界包围，外面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发现，以他们的能力也根本救不了锦燏。眼看着生死已成定局，忽然，一道耀眼的青光劈开结界，疾射而来霍然刺向巨蟒后背，巨蟒本以为胜券在握，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防备，霎时间被刺了这个正着，不知算不算血液的黑色液体霎时四散飞溅，腥臭扑鼻。

　　巨蟒惨嚎一声，不得不松开了禁锢住锦燏的触须和身体，回过身来面对那个偷袭者。窗口处，一个身着青底彩衣的秀丽少女亭亭而立，一头黑中泛金的长发一半绾成髻，一半垂于身后，鬓边簪着朵粉蓝小花。少女的外貌清新俏丽、甜美异常，但那双碧影幽幽的美眸却闪烁着愤怒的火花，纤纤玉指捏成诀状，眼看着就要发动下一轮攻击。

　　“林间清颜？”认出来人，巨蟒惊呼一声，瞬间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清颜本以为它还会有什么厉害的反扑，因此全神戒备如临大敌，没想到它竟然就这样逃了。微微一怔之后，她无心再去理会这来历不明却知晓自己姓名的妖物，匆匆奔到锦燏身边抱起了他。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她赶紧自袖中取出一颗丹药送入他口中，又抬掌按上他的背心为他输入灵力，片刻过后，锦燏的头微微动了动，轻咳一声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清颜？你怎么来了？”他虚弱地问着，纤长的睫羽无力地扇动了一下。

　　“我要不来，你还活得成吗？真不知怎么搞的，每次我离开一段时间，你不是伤了病了，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女人到底是怎么对你的，不把你折腾死她就不舒坦吗？你这次弄成这样肯定又是为了她吧？她人死到哪里去了？你刚才要是被生吞活剥大卸八块了她都不知道，还指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清颜本是心直口快的性子，锦燏刚刚差点性命不保，她此刻想来犹有余悸，气恼之下便把账都算到了曦华头上。锦燏气息不继，有心想解释几句，却是喘息着说不出话来，见他着急，清颜心一软，只得抑下一肚子的不痛快住了嘴，俯身把他抱起来往床前走去。

　　“阑夜大哥？”

　　门口忽然响起了一声讶异的呼喊，锦燏脸朝门口，一眼便看见秋离彦站在那里，瞠目结舌地瞪着被清颜抱在怀中的自己。他有些尴尬，挣扎着想要离开清颜的怀抱，清颜却死活不放手，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力气，无奈之下只得由着她把自己抱到了床上。

　　那不知名的妖物被清颜赶走后，房间四周的结界已除，秋离彦就睡在锦燏隔壁，清颜方才骂人骂得那么大声，把他给吵醒了。锦燏屋里突然传出女子的声音，还是个他所不熟悉的陌生人，秋离彦当然很是惊讶，于是披衣起身过来察看。

　　等他到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清颜把锦燏往床上抱的情景。经过刚才那番搏斗，锦燏如今是衣衫破碎，长发凌乱，脖颈胸膛处还有不少红痕，这情形看起来……咳咳，还真是颇有几分暧昧。方才附近仆役房里的宫女侍从也有听见声音跑出来看的，幸亏秋离彦及时把他们遣退了，否则此时铁定是惊呼声一片，交头接耳不断了。

　　清颜只把秋离彦当成是透明的，把锦燏放到床上后施法修复了他的衣衫，把他凌乱的长发稍稍理顺撩到背后再扶着他躺下，又仔仔细细给他盖好了被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回过身去，对秋离彦扯开了一抹貌似明媚却有些不怀好意的瘆人笑容：

　　“那谁，王夫殿下是吧？想知道我是谁吗？过来，咱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