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72、相府闹鬼 王叔作怪2

　　锦燏猜到了曦华的用心，眼底笑意不觉更浓。其实，他并不畏惧这老头的刁难，不过，既然心上人愿意为自己出头，他自是乐得享受她的呵护，同时看一出好戏权当消遣了。

　　见曦华扭头朝自己望来，他不觉愉悦地勾了勾嘴角。美人就是美人，只不过那么一个不经意的表情，便是百般魅惑万千风流，看得曦华心生生一荡，险些没失了魂去。

　　因是私事，曦华不愿用王室车辇，锦燏便命国师府的下人备了普通车马，两人共乘一车与羿天伦的马车同行，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羿天伦的王府。进门之后，远远便听到王府后院隐约传来阵阵哭闹叫骂，声音甚是凄厉。羿天伦回头瞥了曦华一眼，迟疑道：“陛下，这些人一旦发起疯来谁都控制不住，您恐怕……还是不宜冒险吧？”

　　“无妨！”曦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来都来了，好歹总要去看看，真不行时，阑夜国师难道会袖手旁观吗？”

　　“九王叔放心，锦燏自会全力保护陛下的！”锦燏很顺溜地接口，嘴上说让羿天伦放心，眼睛却只看着曦华，两人那眉来眼去的样子把羿天伦气得一愣一愣的。不待他反应过来，曦华和锦燏两人已然径自朝里面走去，他没有办法，只得也随后跟了过去。

　　到了王府后院，便见几名家丁正在围堵一个满院乱跑的青衣小厮，这小厮满脸污垢，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双手四处乱刨乱抓，一双充血的眼睛如饥饿的野兽般恶狠狠瞪着身周众人，咧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异声，鲜红的舌头舔着森森白牙，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身后的柴房里还绑着两男一女三人，听到他的吼叫声，那几人也一边挣着身上的绳索一边以同样的怪嚎回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豢养什么猛兽的地方。

　　细瞧了那发疯的小厮一眼，锦燏眸光微闪，随即匆忙掩口轻咳，努力忍住了差点溢出唇边的笑声。曦华却是眯了眯眼，下一刻，人便掠了出去，似穿花蝴蝶般绕过正笨拙地追赶那小厮的家丁们，袖中潋影剑带鞘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小厮腰间。

　　小厮顿时身子一僵动弹不得，待看清这出手之人时，眼中更是掠过了一抹惊慌之色。曦华似笑非笑地俯身过去在他耳边动了动唇，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唯一能看到的只是小厮几度变异的脸色，以及片刻之后，他低眉顺眼点头的动作。

　　曦华满意一笑，剑柄一转解开了他的穴道，又朝他扬了扬下巴，这小厮立刻回身奔进柴房，在那被绑的三人身上分别拍了一下，又在他们耳边嘀咕几句，那几人也似他刚才一般反应，先是脸红了白，白了青，最后又鸡啄米似的点头不已，那小厮这才一一替他们解开了绑绳，带着他们一起走了出来。几人径直奔到曦华面前，一排溜跪下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除曦华与锦燏二人气定神闲地交换着了然的目光之外，包括羿天伦在内的王府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羿天伦脸上的表情可说是既惊且怒，又有着一丝忐忑。噎了好一会儿，他才颤着手指了指那几人道：“这……这……你们几个，这便算是好了？”

　　说这话时，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人一眼，眸中似有威胁之意，无奈他们谁都不看他，那头一个被曦华制服的小厮代表众人说道：

　　“回王爷的话，小的们现在完全清醒了。陛下说，小的们是因为不慎沾染了邪物才会行为失常，她已经用清心咒帮我们洗净了邪异之气，不会再有事了。多谢王爷费心进宫为我们求医，多谢陛下亲劳御体救我等性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说完了便开始大磕其头，身后几人也跟着一边磕头一边大呼“万岁千岁”。

　　“你们……”羿天伦脸色一青几乎就要发作，随后却想起不对，不得不硬生生把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又换了副感恩戴德的表情也对曦华拱手致谢：“多谢陛下为老臣解家宅之忧，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老臣一拜！”

　　“好说好说，大家不必多礼！”曦华笑吟吟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遂又拦住也欲下跪的羿天伦道，“老王叔，您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说什么大恩大德呢？不过……”

　　说着，她突然语声一顿，羿天伦的心也跟着一提，随后却见她若有所思地瞟了瞟那几名下人，悠然道：“不过，侄女也知道九王叔生平最不喜欠人情，我若说小事一桩不必介怀，恐怕您也是会寝食难安的。不如这样吧，这几人我看着倒还顺眼，最近雪真手下刚好缺人用，要不，您就把他们送了给我，权当是谢礼，如何？”

　　她都这么说了，羿天伦能说不行吗？强扯出一抹诚惶诚恐的笑，他欠身道：“陛下看得上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老臣替他们谢陛下隆恩了！”

　　“那好，如果没有别的事，侄女就不打扰九王叔休息了。燏，送我回宫！”曦华没再看羿天伦一眼，聘婷旋身把手搭在了锦燏臂弯之上。

　　锦燏没料到她会突然在人前对自己用昵称，还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微微一怔之后，他欣然笑了开来，也抛开了陛下微臣那一套，柔声道：“好，我们走。”

　　两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地朝门口走去，那四名小厮婢子道声“拜别相爷”也一路小跑急急忙忙跟了出去，脱离羿天伦那像是要杀人般的眼刀后，才各自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

　　坐上回宫的马车之后，锦燏往曦华身边靠了靠，蕴着关切之色的目光落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处：“方才动了真气，没事吧？”

　　“我有分寸。”曦华笑得淡定而自信。那神情让锦燏放宽了心，于是开始作怪地把手搭到她腰上，又俯首蹭了蹭她秀挺的鼻尖，眉眼弯弯地笑语道：“小曦，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都不知道那些人中了什么邪？你是怎么把他们治好的？”

　　“你不知道？”曦华撇撇嘴，伸指抵在他额上推开那张眨着艳眸朝她放电的妖孽脸，随即长睫轻扬朝他杀去一记好气又好笑的温柔眼刀，“那你刚刚咳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要是不这么装模作样咳一声，恐怕就要当场狂笑出来了！”

　　锦燏耸耸肩，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我说你这九王叔也实在太……呵呵，居然凭这点小把戏就想整我！现在被你反整了回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大约是能消停一阵子了。”

　　曦华也轻笑了一声，却垂下眼眸未再言语。

　　那些下人的疯傻都是装出来的，她一眼就看穿了，所以才在制住那第一个装疯的小厮之后悄悄警告了他，又告诉他，如果他肯乖乖配合自己，她就既往不咎，还让他去宫里当差。

　　那小厮一开始脸色难看，正是因为把戏穿帮，怕被追究欺君之罪而惊慌，可要是当着曦华的面坦白，又怕自家主子秋后算账，羿天伦毕竟是王室元老，犯了错大不了被训斥几句，自己这无权无势的小卒子可就要倒大霉了。

　　在进退两难之际得到曦华如此许诺，他自是欣喜若狂，忙不迭地临阵倒戈了。至于那被绑在柴房里的几人，也是听他传达了曦华的意思之后才立刻弃暗投明的。

　　那几个下人根本不是真疯，寻常的驱魔或是治病的方法自是不可能把他们“治好”的，可经曦华这一略施手腕，他们居然就正常了，羿天伦再呆傻也不至于看不出，曦华已经识破了他的把戏，还把他的手下给收服了。

　　曦华对一切洞若观火却没有当场揭穿他，已是给足了他这个王室前辈的面子，但他从此也多了一个把柄捏在曦华手中，如果他再不安分，那几个被曦华收服的王府下人随时都可以作证告发他。虽说这只是一幕闹剧，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若是扣上“欺君”的帽子，那麻烦可就大了，如此简单的道理羿天伦不可能不懂，所以从今往后是绝不敢再掀什么风浪了。

　　曦华方才所作所为的用心，锦燏大致也都猜得出来，不过，笑过之后见曦华眸光抑郁地沉默不语，他却是有些着慌，忙近前抚了抚她的柔发道：“小曦，怎么了？生气了吗？我……我不是有意嘲笑你九王叔的……”

　　“傻瓜！”察觉到锦燏的不安，曦华怜爱一笑，仰头在他神情忐忑的脸庞上轻啄了一下，“这摆明了是他在欺负你，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子才没给他难堪。他要不是我王叔，我都想一脚把他踹到珊瑚海去，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个没事找事的老糊涂来责怪你呢？”

　　锦燏心头方自一松，随后却又见她敛眉苦笑道：“九王叔那人，除了风流韵事之外，其他方面头脑都简单得很，依着他自己的性子，要是看一个人不顺眼，当面叫骂倒是有可能，背地里玩猫腻，这不像他的做派！”

　　“你的意思是，他这样做，是有人暗中给他支招的？”锦燏了然地挑了挑眉，“虽然他的人……包括他本人在内演技都很差，可这个办法本身并不愚蠢，如果他手段再高明一些，倒是可以给我造成不小的麻烦……”

　　他蓦地顿住了话头，因为他已经猜到曦华闷闷不乐的原因了。据说这位九王叔桃花不少，朋友却不多，那有限的几个交好之人当中，就包括看自己最不顺眼的秋离兆和在内。

　　“小曦，别多想了，也未必就是他！”看了看曦华的脸色，他宽慰地握起她的手拢在了怀中，“即便是，我也应付得来。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你把真相告诉了他，他也就没理由再针对我了，你无需为此烦恼。”

　　“但愿如此吧！”幽幽一叹，曦华把头靠在锦燏肩上，又如护住什么珍爱至极的宝物般稳稳圈住了他的腰，“是谁都好，我就是要让那些倚老卖老的宗亲老臣们看清楚，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除非他们是真不把我这个陛下放在眼里了，否则……哼！”

　　她这番满含袒护宠溺之意的话语犹如世间最醇美的甘露直甜到了锦燏心里。四目相接间，两人相视一笑，交缠的十指扣成了缱绻温暖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