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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半路杀出的鸟妖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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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心!”梅山芷扑到曦华方才出去的地方想要跟去,可出口已经迅速封闭,任她如何敲打也毫无作用。曦华这会儿已顾不得理会旁人,抬手一剑便朝那雁妖刺了过去。
此剑带了法力之后,曦华还是初试锋芒,这一剑出去的轻重自己心里也没底,却听轰然一响,一道闪电般的红光从剑锋上射出,雁妖的注意力全在锦燏身上,何曾想到结界里的人会突然出来攻击自己,猝不及防之下,那到红光正中她的后肩,顿时血花迸现。
剧痛之下,雁妖惊呼出声,身不由己地朝左斜方踉跄了一步,曦华此时心里惦记的全是锦燏的安危,想着若是给对方喘息之机缓过劲来,到时自己还能不能克住她可就说不准了。于是,她二话不说又是连环三剑,使的都是生平所习最狠辣的招数,红色光柱挟着雷霆之力自剑身上爆发而出,排山倒海地袭向雁妖。
雁妖原本法力不弱,可吃亏就吃亏在一上来毫无防备,先受了一剑之伤,血流如注之下,法术体力都受了影响,又被曦华抢去了先手,再要扳回局面就难如登天了。拼尽全力连挡了九招,第十招上,又是一道强劲无比的光柱劈来正中她的左腿,她“啊”地惨呼一声,终于再也支持不住,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
曦华杀得兴起,一时间收势不住,又是一剑刺了过去,却听锦燏急呼道:“小曦,留活口!”
潋影剑在堪堪抵住雁妖咽喉时霍然顿住,锦燏咬牙用了个禁制咒,一道红色光符飞出印进雁妖眉心,封住了她所有的法力。心知危险彻底过去,他心里一松,身子一软坐倒下去,却有一道藕荷色身影及时掠来,稳稳把他揽进了怀里。
“锦燏,你要紧吗?”
那个总是骄傲而又倔强,常常让他又爱又气又无力的女人,此刻正颤着纤指拭去他唇边的血迹,满脸焦急疼惜的神情一览无余,再无半点掩饰。
“小曦,真没想到,这次竟是你救了我!”眉眼弯弯地望进面前那水光潋滟的明眸,他笑得安心而开怀,“放心吧,你这么舍不得我死,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失望呢?”
“真服了你,都这样了,还贫……”曦华赌气地咬唇,可看着怀中人惨白到几乎透明却仍是难掩风华的绝美脸庞,感受到那双绝世艳瞳中蕴着的浓浓喜悦和情意,她的心无端晃了晃,后面的斥责之语便糊里糊涂地被吞了回去,不知所踪。
“好了小曦,我没事,我们过去审审那雁妖吧,看她到底为什么攻击我们。”稍稍调匀气息之后,锦燏恢复了郑重之色。曦华觉得他所言有理,便扶着他走到雁妖对面,很坚持地让他靠着树坐下,又持剑守在了他的身边。
她这副守护女神似的模样让锦燏的嘴角不自禁上扬。轻咳声定了定神,他沉下了脸色瞥向雁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和昨晚死的那只鹫妖有什么关系,对吗?”
“你怎么知道?”雁妖惊呼,曦华也诧异地望向他,却见锦燏羽翼般的长睫一扇,悠悠然道:“随便猜的。不过看来,还真让我猜对了!”
曦华明白了他是怕那雁妖不肯招供,就故意诈了她一下,结果这宝还真押中了,眸光微闪,她的眼底也有了丝赞赏的笑意。
雁妖气得俏脸泛青,把牙咬了又咬,随后豁出去地道:“罢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死在你手里的那只鹫鸟是我相公,我本是想杀光你们以报杀夫之仇,既然技不如人,也是我命当如此,你们杀了我吧!”
“原来那只鹫鸟是你丈夫!”锦燏不愠不火地点了点头,“你们夫妻情深,你要为他报仇原也无可厚非。不过,我要请问雁夫人,你丈夫的所作所为,你可清楚?你可知他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灵,那些冤魂如要向他复仇索命,他又该死上几回?”
雁妖一噎,方才气得铁青的脸蛋渐渐泛白,强硬的身姿也软了下去。失神半晌,她终于垂下头去掩面呜咽起来:“我早就劝过他,不要做那些伤阴德的事,迟早会遭报应的,可他就是不听,不听!现在可好……”
抽泣过后,她忽地抬起头来,赤红着双眼嘶声悲吼道:“都怪那个混蛋,都是他给相公出的馊主意,说是这样做可以把火灵珠的功效彻底纳为己用,还可延寿万年,结果呢?结果呢?是他害死了相公,是他,都是他!”
“他是谁?”锦燏和曦华不约而同地脱口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那人自称暗夜之王,出现时全身裹在黑斗篷里,不过,就算我看到过他的脸,又能说明什么呢?”
锦燏与曦华对视一眼,凝眉沉默不语。只要那所谓的暗夜之王拥有法力,那么他完全可以用任何一种化形出现,谁又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是什么样子呢?
“那你能否感觉出他是属于哪个族类?”略略沉吟后,锦燏再度开口。
“不能!”雁妖抬头望向锦燏,冷笑道,“正如我也感觉不出阁下是何方神圣,不是吗?”
锦燏心一抖,偷偷瞟了曦华一眼,却见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正暗自揣测着她的心思,只听雁妖又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他跟你还不一样,我看不破你的底细,是因为你的道行明显比我高,可他……我们既感觉不出他道行的深浅,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属于任何族类的气息,他既没有人气,也没有妖气或是鬼气,更没有仙气……若不是他主动在我们面前现身,我们根本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那个不可能存在的存在……你绝对想象不出我当时的感受,太可怕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出现,就是灾难的开始,一切噩梦的开始……”
说到这里,雁妖突然浑身颤抖起来,眸中盛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之色,纵使曦华从来不乏胆气,竟也在那一刻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锦燏看似未动声色,眉头却是锁得更深了。沉思半晌,他忽地抬手弹出一缕红光,替雁妖解了禁制,这一动法力,他顿时又咳了起来,尽管他匆忙掩口,但曦华还是看到了被他抹进掌心的血丝。
“你干嘛?找死啊?”嗔怪地斥了句,她一边轻抚他的脊背,一边防备地盯着那雁妖,半侧过身子将他护在怀中。
锦燏愉悦一笑,不失时机地在她腮边偷香一枚,随后却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对那雁妖正色道:“多谢雁夫人直言相告,你可以走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报仇。其实,我没有杀你丈夫,他是自尽的,但我承认,我重创了他,这的确是导致他自尽的直接原因,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你的杀夫仇人,我也无话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你要报仇,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保证,我的朋友会让你安然离开……”
“锦燏……”
曦华无心计较他的“轻薄”,只顾焦急地出声抗议,锦燏摆手制止了她,稍稍一顿后霍然扬眉,先前平静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可你要是敢伤害其他人,我纵成残魂一缕,也一样能灭了你!你最好相信我的话,要怎样做,你自己决定吧。”
雁妖本以为自己此番定然难逃一死,没想到,锦燏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替她解了禁制,还给她趁他之危报仇的机会,这等于是把性命双手奉送到了她的面前。迎着锦燏平和坦荡的目光,她原本理直气壮的满腔恨意一点点凌乱溃退,终至土崩瓦解。
“罢了,谁让他听信奸徒之言犯下大错?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一阵凄厉的狂笑声过后,雁妖踉跄站起,哑声道,“雁归尚有自知之明,尊驾手下留情,我又岂敢再得寸进尺,纠缠不清?他日,你们若能查明那暗夜之王究竟是何许人也,烦请至青苇坡告知一声,雁归感激不尽!”
说罢,她冲锦燏敛衽一礼,随即旋身而起,化作一只孤雁,拖着受伤的翅膀吃力地飞入了云端。看着那瘦弱的身影缓缓消失于天际,本是对她满怀敌意的曦华心中忽然一阵惆怅,禁不住对她生出了几许怜惜之意。
“放心吧,经过今日之事,她应当……不会再来寻仇了……”耳边,一丝低弱而欣慰的语声轻轻响起,下一刻,她肩头骤重,方才还在雁归面前侃侃而谈的锦燏已是无力地倒入她怀中,长睫密布的眼脸虚弱地垂落了下去。
“锦燏!”
匆忙揽住他绵软的身躯,曦华的心再度被惊恐淹没,这时,因结界失效而脱困的梅山芷等人亦匆匆赶来,一群人焦急地围在锦燏身边,惶急的呼声响成了一片……
☆ ☆ ☆ ☆ ☆
毕竟是有着数千年的深厚功底,经过三日的闭关调养,运功修元之后,锦燏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知道曦华记挂着查案之事心中焦急,却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休养,所以故意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要他多休息几日再上路。她的关心体贴自是让他极为受用,但他也不可能不为她着想,于是,在他的坚持下,出关之后的第二天,一行人便重新启程了。
曦华虽然拗不过锦燏同意了及早上路,但还是给他下了一道死命令——路上不许骑马,必须和梅山芷一起乘车……嗯,既然他的小曦这么心疼他,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虽然实际上他只要转转身子就可以御光而行轻松又迅速地去任何地方,但偶尔享受一下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看风景的乐趣也是蛮不错的。
同坐马车的第一个时辰里,身上同样有过伤的梅山芷与锦燏都在打坐调息,不过是锦燏首先结束了调息。等到梅山芷睁开眼睛,取出锦帕擦汗的时候,锦燏已经适时地把水囊递到了她手里。
“谢谢!”梅山芷微微颔首,接过水囊仰头喝了起来。那不同与寻常女子的,豪爽利落却又不流于粗俗的大家风范让锦燏眼中浮起了一丝赞赏的笑意:“梅山统领,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梅山芷一怔,英气飒爽的眉轻颦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韵:“谢我?阑夜苑监这话从何说起?我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
“就因为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所以才谢你……”锦燏长睫微颤,清澈的瞳仁中微波荡漾,深不见底,“我知道,这些天,你和你的属下们……看到、听到的其实并不少。”
梅山芷心头一震,沉静的表情倏然裂出一丝缝隙。默然许久,她轻声道:“旻亲王走了之后,我已经有太久没见过陛下这样了……她是一国之君,可也是个人,是个女人,她……需要幸福,也有权力幸福的……”
“幸福?”锦燏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梅山统领倒真是看得起我。不过,我也有这个自信,不致令你失望的。”
“可是……”梅山芷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彷徨,“王夫殿下是个好人,陛下的不幸福,并不是他的罪过……”
“我明白!”想起秋离彦,锦燏不觉心情复杂地笑了笑,“有些话,一时间或许说不清楚,但我可以发誓,无论到了何时,我都绝不会做出伤害王夫殿下的事情。”
梅山芷凝眸审视着他,似乎在衡量着他这话的可信度,片刻后,眼前那两道不含丝毫杂质的澄澈目光终于让她渐渐放松了神情:“好,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体会到她不便宣之于口的支持之意,锦燏感激地扬了扬唇,但下一瞬,他似乎突然发觉了什么,神情倏地一变,稍稍沉吟后,紧锁的眉头间现出了为难之色。不待梅山芷再度开口询问,他已然掀开车帘探身出去,对驾车的那名年轻侍卫道:“小兄弟,麻烦你停下车好吗?”
同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于是不约而同地勒住马齐齐望向他。锦燏也不多做解释,径直跳下车向曦华走去:“小姐,可否与你商量些事情?”
因为当着许多人的面,他的言行甚为规矩,曦华听了心里却很不舒服,也许是这次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让他们的心走得更近了,她不太喜欢他对自己用“小姐”这种生分的称呼。想了想,她点头道:“好,我们到前面去说,梅山,你带着大家在这里等一下。”
锦燏看出她的心思,心中自是慰然,于是,两人一起走进了路边林中的一处空地。曦华从未见过锦燏如此焦虑不安,见他仍有些迟疑,便开口催促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当然不是!”锦燏立刻摇头,“小曦,是这样的,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我练功修行之时,尚有几位同门的师兄妹……”说到这儿,他顿住话头,有些不安地瞥了曦华一眼。
曦华怔了怔,随即笑道:“我也没问过你家中尚有何人啊。好了,别胡思乱想,说眼下的事吧。”
见她并无不悦之色,锦燏暗暗松了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前些日子,小师妹来找过我,说是二师兄失踪多时,她奉大师兄之命出来寻找,要我必要时助她一臂之力。方才,我接到小师妹用传音灵符送来的口讯,说是已经发现了二师兄的踪迹,但事情有些棘手,希望我能过去帮忙。”
小师妹?听着他用颇为亲切的语气道出这三个字,曦华的心顿时震了震。原来,他还有师妹呢,那姑娘,也是像他这般仪表出众,法力高强吗?他们之间用一道灵符就可以互通讯息,可她,却连他什么时候和那姑娘联络过,甚至见过面都不知道……
如是想着,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有些紧促,神思也不受控制地恍惚起来,直到耳边锦燏一叠声的呼喊把她唤醒:“小曦,小曦,你怎么了?在听我说话吗?”
“哦,没什么!”赧然捋了捋头发,她勉力定下心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同门有难,赶去相助自是理所应当,只是,你的身体……”
察觉到她隐藏得极深的一丝醋意,锦燏虽然心有忧思,还是忍不住惬意地扬起了唇角:“小曦,我师妹已然名花有主,你可别想歪了!至于我的身体,早就无碍了,还不是因为你心疼我,我才顺你的意坐马车的吗?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这一路似乎颇不平静,我怕我离开之后,还会有什么妖魔来骚扰你们。”
谁想歪了?曦华眼角抽了抽,满面飞红地咬牙瞪他,可他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话题早已转远,她要是再回过头来辩解,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她只得忽略掉他眼中的那一丝狡黠得意之色接口道:“无妨,你只管去便是了,我不是还有你送的法宝吗?”她边说边晃了晃手上的镯子,“它的威力我已经亲自试验过了,这些天你又教了我几个简单的护身法咒,至不济,自保总是没问题的吧。”
“也是,就连我的命还是小曦你救的呢!”朝眼前女子投去视若至宝的钦赏一瞥,锦燏颔首应道,“那好吧,我这就去了,事毕之后我会尽快回来找你的。路上一切小心,万一遇上的对手太硬,千万不要逞强,记得用火玉镯唤我。”
“知道了,快走吧。”曦华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掩住了眸底的一丝不舍。
“我走得很快,不差这么点时间,你回去找梅山他们吧,看着你走了我再走。”锦燏长睫轻扇,柔声低笑。
“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婆妈?”
曦华佯装不耐地横了他一眼,心底却被他那过分温柔魅惑的声音撩得又是一阵微波荡漾。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她死撑地板起脸,装出毫不留恋的样子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却终是忍不住顿下身形,背对着他道了句:“你……自己也要当心。”
说完后,她也不等锦燏的回答,逃也似的匆匆走远了。锦燏默默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了一抹深邃的笑意。当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外的时候,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肃然,随即腾身而起,化作一缕红光射向天际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