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32、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哥哥1

　　也不知那天的选狗风波后半段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自那以后，初次见面气氛并不如何融洽的羿天瞻与锦燏竟然三天两日没事就相约一起到别趣小筑喝酒，看他们杯来盏往，相谈甚欢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相交多年的知己，那只浑身白毛的小狗素影也极其温顺地窝在羿天瞻怀里，时不时亲热地蹭着他的胸膛，俨然是认定了他作为自己下半辈子的主人了。

　　“所以呢，就像我说的那样，曦华那丫头，别人看着是高高在上，光芒万丈，可她从小心里就苦，就累，就寂寞，这才养成了外刚内柔的性子。除了那身为国为民的责任之外，她其实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苦乐悲喜，生生死死，都是为那个情字，谁只要是真正走进了她心里，她就能把你装一辈子……嗯，当然，这也就是她至今对俊兄弟念念不忘的原因，老弟你若是真喜欢她，就要多加把劲，也要多多担待啊。有机会的话，我会尽量帮你的！”

　　已有了六七分酒意，红光满面，醉眼朦胧的羿天瞻拍着锦燏的肩膀，以准兄长的口吻循循善诱又大包大揽地许诺。锦燏笑而不答，琉璃般清澈，又闪烁着金红色明媚光影的眼眸中蕴着深不见底的迷离：“羿天兄，按理说，那些不好听的话传到你耳中，你该是替你的妹夫抱不平才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向着我这个外人说话呢？”

　　“我是着实心疼曦华那丫头才会跟你说这些，我可不希望，她在幸福了那几年之后，剩下的几十年人生都得孤孤单单，凄凄惨惨的过！”

　　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羿天瞻把酒杯放在手里滴溜溜转着，一边抿着醇香的酒液，一边慨叹道：“如果我那俊兄弟还在世，你要敢打曦华妹子的主意，我头一个就跟你拼命！可惜……俊兄弟再好，总也是隔世之人了，曦华不可能守着个死人过一辈子的……至于彦儿小弟弟，他根本就不适合曦华，曦华也不适合他，这样在一起，他们两人谁都不会幸福，我当初就反对曦华立他为王夫，但那丫头，实在是太倔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锦燏垂眸不语，心中想着羿天瞻这些日子以来陆陆续续告诉他的一些曦华的往事。

　　据说，当年曦华宣布决定立秋离彦为继室王夫时，朝廷上下反对声一片，她却硬是给压了下去。后来，婚事是定了下来，但筹备过程中出过无数乱子，几次导致婚事险些搁浅，就连最后举办婚礼的那个晚上，他们用来拜堂的磬音殿还突然坍塌了一角，幸亏意外发生时还没人进殿，这才不曾造成伤亡。

　　当时的国师知延海说这是不祥之兆，劝曦华取消婚礼，结果被她丝毫不留情面地怒斥了一通。知延海羞愤交加，一怒之下挂冠而去，日圣国国师之位因此空缺至今。

　　这女人，一旦认定了要做什么，还真是一条道走到黑，九牛二虎都拉不回，要想改变她，的确是不容易，但她和秋离彦二人，却是谁都骗不了自己的心，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姐弟之情再如何深厚，也缔造不出琴瑟和谐的婚姻，以她的智慧，在渐渐走出当年的心伤之后，该是终有一日会醒悟的吧。

　　正想得入神，冷不防，羿天瞻的魔爪又伸了过来，大大咧咧勾上了他的脖子：“我说阑夜老弟，虽然我很看好你，但有个事实我也不得不提醒你，无论如何，曦华总是觉得自己亏欠秋离家的，如果另立王夫，秋离家的地位势必受到冲击，要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太难了！依我看，她现在心里……其实有你，但这当中，一来隔着俊兄弟的情，二来横着秋离家的义，你要熬到扶正，可不容易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谈，锦燏对羿天瞻当年的种种豪情壮举已是耳熟能详，除了弃嗣位之外，这位爷做过的最著名，最具有轰动效应的一件大事就是——不顾父母的反对，与一名身有残疾的卖唱女结为夫妻。

　　一开始，羿天明江夫妇无论如何也不肯认那个名叫紫萦舒怜的姑娘为儿媳，羿天瞻就不管不顾地离开王府，带着妻子消失了。一年后，等王府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羿天瞻夫妇已经靠着经营酒楼和绸布庄的生意混得风生水起，还有了个可爱的儿子小墨瞳。

　　见儿子离了家，没有了贵族的头衔也照样活得有声有色，羿天明江长叹一声又大笑三声，终于认输地把儿子儿媳连同孙儿一起接回了家。

　　这些事情，足以让锦燏了解羿天瞻的为人，此人虽喜放浪形骸，嬉笑怒骂，但确确实实是个至情至性的好人，这副王公贵族之中少有的不羁性情倒是让他颇为欣赏。

　　所以，听到对方又开始口无遮拦不着边际，他也未再着恼，只是不着痕迹地把那勾肩搭背得有些错位的爪子拉开，同时云淡风轻一笑道：“只要她心里当真有我，这些倒并不要紧，我要的是她的心，不是什么王夫的头衔。”

　　羿天瞻一愣，侧过身来甩甩头，揉揉醉眼，如看着什么稀世怪物般盯了锦燏许久，然后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痛快痛快，阑夜老弟这话说得痛快！我羿天瞻虚度三十余载春秋，总算是见着一个如我一般直言率语，不爱装模作样的性情中人了！来来来，再干一杯，今天咱们是酒逢知己，不醉不归啊！”

　　说着，他想去拿杯子，摸了个空才记起那倒霉的玩意儿已经被自己图一时痛快摔得粉身碎骨了。他也懒得再叫人去取，干脆直接捞起酒壶就去和锦燏碰杯，锦燏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又从羿天瞻手中夺过那被他喝空了大半的酒壶，把剩下的全倒进了自己嘴里。饮罢，两人相视而笑，知己之情，已是莫逆于心。

　　酒过三巡之后，羿天瞻终于不胜酒力地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而阑夜大神却依然清醒无比地仰头望天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是腮边微染晕红，眼瞳之中、发丝之上时不时闪过的幽微红光也更增了几分流丽妖艳，让此刻的他显得分外秀色可餐，美艳不可方物。

　　清朗艳阳之下，如茵绿草之畔，满庭芬芳之中，美人临窗独倚，凝眸远眺……尽管旁边一个呼呼打鼾的醉鬼和一只汪汪乱叫的小狗有那么点给整体的美感抹黑，可只要忽略不计，仍是一道万分赏心悦目的风景。因此，当曦华走进御林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颗本是装着沉甸甸烦恼事的心瞬间被温柔一刀击中，就这么恍恍惚惚，痴痴迷迷地呆在了原地。

　　“小曦这样喜欢看我，那我今后便只给你一个人看，看一辈子，可好？”

　　美得仿佛不在凡尘的翩翩佳公子突然回头妩媚一笑，眼里的神采，灿亮得足以照亮世间最黑暗的夜晚。

　　曦华面上一红回过神来，别开了眼眸掩饰窘迫地道：“伤才好了没多久，怎的又开始没轻没重起来，就不怕再惹出祸端吗？”

　　“如果是为我自己，我不怕，如果……是因为你担心我，那好吧，我老老实实收敛了便是！”眨眨眼翩然起身，锦燏衣袂飘飘地踱向曦华身旁，似笑非笑道，“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咳咳，就算有一个吧，也睡过去了，我应该还不必正经到必须称你陛下，向你行礼吧？”

　　“你就贫吧，横竖吃准了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曦华秀眉一颦，想冲锦燏板起脸，最终却还是叹了口气，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她这话听来三分像是抱怨，七分倒像是对极其珍视之人无可奈何的宠溺，锦燏心中一荡，也不好意思得了便宜再卖乖，于是正了神色问道：“说吧，寻我何事？”

　　“我本是去昭王府找瞻哥哥的，舒怜嫂子告诉我他来了你这里……”说到此处，她的神情又显得有几分尴尬，“听舒怜嫂子说，前阵爹爹心情不好，在瞻哥哥面前发过几通牢骚，他多半是为此而来。他这人的嘴，比你还没遮没拦……他没跟你说什么不好听的吧？”

　　“怎么会？我倒是很喜欢昭王爷的性情，他即便说了什么，也是为你好……说实话，他真的很疼你这个妹妹！”回头看了看撇着嘴，歪着头，睡得像个孩子似的羿天瞻，锦燏不觉满心温暖地勾了勾唇。

　　曦华心弦一颤，一时间窒闷无语。是的，在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她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她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羿天瞻就是与她最亲，待她最好的哥哥。然而，在刚刚发生了那事之后……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会跟她的瞻哥哥有什么关系，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又让她不能不忧心疑惧，现在，她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羿天瞻才是呢？

　　走神半晌，她才好不容易定下了心绪。瞥了眼屋里的羿天瞻，她一言不发地把锦燏拉到外面压低了嗓子道：“锦燏，我知道，以你的性情，肯定会觉得瞻哥哥的为人很对你的脾气，但是……朝廷的事，宫里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我希望，你除了跟他谈谈风花雪月之外，不要过问，更不要参与其他更多的事，好吗？”

　　长眉一挑，锦燏觉出了些许异常的味道，看看曦华郑重的神情，又回头瞟了眼沉睡方酣的羿天瞻，他回眸浅笑：“我本来就不爱管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今日与我把酒言欢之人，也只是羿天瞻，而非昭王爷。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介入政事让你为难的。”

　　“那就好！”长吁口气，曦华心弦略松，再次把视线转向羿天瞻时，她的心中却又不禁浮起了浓浓的愁绪。心事重重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那两道专注而热切的目光，因她方才一句不经意流露出关怀之意的话语而蕴满了温柔，看那艳阳春水般流光溢彩的喜悦，直如在他眼前的，便是世间难觅，独一无二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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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东长街，风行府花园。

　　“统领，陛下急召，说是有要事相商。”

　　身着便服，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在宫中当值时截然不同的女性魅力的梅山芷面前，一名年轻的男侍卫毕恭毕敬地躬身禀报着。梅山芷神情一顿，看了看正在园子里玩耍的三个孩子，又回头望向身边的中年男子和坐在一旁藤椅上的老妇人，眼中浮起了一丝为难之色。

　　那清癯俊朗的中年男子是梅山芷的丈夫风行长健，老妇人是梅山芷的母亲，那三个孩子则是她的儿女，最大的男孩十二岁，下面两个妹妹大的一个八岁，小的刚满三岁。

　　“芷儿，你又要走？今天是长健四十寿辰，他不要摆酒，不要请客，只要你安安稳稳在家陪他和孩子们一天，这才半日，你又要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听见那侍卫的话，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梅山芷和风行长健赶紧一边一个扶稳了她，她摸索着揪住梅山芷的衣袖不肯放手，看那样子，竟是个双目失明之人。

　　“娘……”梅山芷敛眉苦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听身边的风行长健开口道：“娘，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就别为难芷儿了。现在时间还早，等她办完事回来再接着陪孩子们玩便是。我就更没关系了，反正我从来没把寿辰当回事，不过是找个由头一家人一起消遣消遣而已，今天过不成，明天补过不也一样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叹口气又坐了下去。梅山芷凝眸瞧着丈夫，融合了秀丽与英气的脸庞上满是感激愧疚之色。

　　风行家是日圣国有名的商界巨头，在全国各地都有商铺，风行长健是这一代的家主，手里掌握着数以亿计的生意。坐拥金山的他素来不尚奢华，向往的只是家人欢聚一堂的温馨恬淡生活，然而，娶了梅山芷这么个在宫中担任要职的妻子，如此简单的心愿似乎也有些难以实现。因为妻子忙于公事，很少顾得上家，为了多照顾家人，近年来他已经逐步把生意放权给可靠的下属经营，自己则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家里。